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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部分

中华女子银行-第73部分

小说: 中华女子银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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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玉芳把水渍擦干净之后,定了定心神,笑着握住吴真的手,往自己的眉骨上伸去:“来,你摸摸这儿。”

    吴真的眼神从好奇变成惊讶,她明显感觉到有疤痕,收回手,果然发现抹去眉粉之后,宋玉芳的眉毛明显有个缺口。

    “其实我自个儿照镜子的时候觉得挺明显的,但是一般的社交距离似乎看不大出来。”说时,宋玉芳很不好意思地抬手挡住了那个口子。

    “这不会是”吴真咬着下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眉毛,仿佛很能感知她当时的疼痛。

    所谓人生的平衡便是如此吧,流血在先就不需要再为婚姻流泪了。

    宋玉芳微笑着点头道:“对,我曾经动过以命抗婚的念头来着。现在回想起来,是很时髦的故事了。其实我的家庭,总体来说也是守旧的,否则我也不需要这么激烈地表达自己的医院。在我看来,寄希望于长辈维不维新,等同于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去处决。”她进一步坐到吴真身边,将自己的手覆在吴真的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动情地说道,“谁维新都比不上自己维新更可靠呀。”

    吴真将这番话反复地咂摸着,良久才神色复杂地抿出一丝笑容来,低声道:“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宋玉芳用力地捏了捏她纤细的手指,坚定地说道:“现在也不晚的。我认为你的内心正在反抗传统,是有机会改变自己的。”

    “你怎样知道?”吴真的脸色沉下来,眼珠子圆圆地突出来,警惕地向后坐了坐,“怪道都说你们这些凡事都鼓吹一个‘新’字的人其实是魅惑人心的妖术,我们才见一面,将将知道彼此的名姓年龄,你就敢对我开这种方子,不是妖术又是什么?”

    这紧张的样子,未尝不是在印证宋玉芳的猜测。她笑了一下,答道:“这有何难呢?既然你说双方家长促成这段姻缘,看的是血统相配,那么不问我也知道,你打小就不缺佣人伺候。到了婆家,一定更是前拥后簇的,可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呢?我呀,别的不敢托大,可形形色色的妇人我看得可多了。咱们北京徒有个首善之区的名分,事实上呢,比不了上海、天津这些早开了埠的,咱守的还是老理儿,你这样的人家出门不跟着丫鬟老妈子,像话吗?你既不肯带着她们同行,不就很可以说明你的胆量不小,内心也很可能正在尝试着反抗规矩。”

    吴真低了头,把手上的帕子拧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拧紧。

    宋玉芳往前坐了一点,极为注意路过的人,拿手遮着半边脸,小声而善意地劝她道:“读书的时候,我也偷看过学校图书馆里的生理卫生课本。那方面的病毒,一旦进入了女子的身体,就一辈子都治不好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感情危机了,你拖着,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话虽然难免冒昧,倒也是最正经的一句道理了。

    吴真未尝就不留意这方面的讯息,越是留意,就越是认为自己的未来要踏空了。她回到娘家哭诉,可不是寻求安慰的,而是在试探家人的口风。然而,结果是不理想的。她只能喟然一叹:“得了,我的娘家”

    宋玉芳看她的样子似乎很灰心,大概是瞅自己没出路的关系,便替她想了条可走的路:“我知道香山有个在建的慈幼院,下半年就正式完工了,到时会需要一些教员。那地方来去不便,职工都是有宿舍的。我看你的谈吐,大概是能胜任的吧。即使不能,做个看护总不难吧。靠劳力养活自己,不比守着一颗炸药强吗?”

    吴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愣了一下便慌乱地抱住了手包,急急忙忙的样子像是要赶着回去。

    宋玉芳也急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加快语速说道:“俗话说,宁破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更何况你和你家老太太都是我的客户呢。可你既然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我就有必要提醒你,你的婚姻问题,已经牵涉到你的健康了,不容你这样逃避。除非你已是一心求死了。可别人的错,为什么要用你的生命来买单呢?”

    吴真不说话,只是泪汪汪的,一路猛摇着头走了。

第112章 事业蓝图() 
就在宋玉芳认为可惜可叹的时候,吴真却又跑回来了。她张着嘴已然是要说话的样子,却像是哑了一般,一声动静都不敢出,眼睛里却急得满是血丝。

    宋玉芳也呆住了,片刻工夫就在脑子里想了许多话,最后只是走上前,搂着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起誓:“是我唐突了,不过你也该当件正经事好好回去想想,等打定了主意可以来联系我。既然是我出的点子,我总向你保证一定替你办到,绝不会撺掇了你,又冷眼旁观不施援手。”

    吴真缓了缓神,扭头擦了一把泪。她想要问的话,八九不离十也就是这几句。因此,听完就又忙着走了。

    宋玉芳大着胆子,一路跟着,悄声对她解释道:“因为我们不熟的关系,我的语气难免生硬。我不懂得要怎样说话,才能既不伤你的心又能劝导你走上正确的路。我只知道,人都只有一条命,没了就没了。”

    银行门口有一辆马车正等着,吴真头也不回地坐了上去。

    宋玉芳望着路上扬起的尘土,神色复杂。

    ###

    当夜,傅咏兮带着宋玉芳,如约来到熊府拜访。

    陈四菊替二人上了茶,显得很高兴:“太太说,等慈幼院建好了,就找我姐姐,看她能不能担个账房。”

    “真是好啊!”宋玉芳又因此问起陈大菊的近况。

    傅咏兮等了一会儿,不由低头看看手表,然后问陈四菊道:“夫人让我们两个,务必一起来见她,好像是有大事情要商量,你知道是什么事儿吗?”

    陈四菊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接着笑起来答道:“好像跟银行有关。”

    傅咏兮闻言,嘴里的一口茶就呛了出来。

    宋玉芳也笑个不住:“这可真是一句正确的废话了。”

    陈四菊自也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咯咯笑了两声。

    “太太,脚下当心。”门外的一句话,打断了三个人的俏皮话。

    宋傅二人站起身,微弯了一下腰,对穿着便装进来的熊太太喊了一声:“夫人。”

    熊太太微笑颔首,请二人坐下,开门见山道:“我听见你们说话了,我保管呀,我这件关于银行的事情,是你们最乐意听到的。”说毕,手微微抬起,便有一位女书记员递了两份文件到宋傅二人手里。

    傅咏兮虽不说是全然不重视,但也未料到是何等样的大事,神色淡然地翻开,照着抬头读起来:“中国女子商业储蓄银行”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今天的约会分量有多重,不由肃然起立,颤着声激动地把标题念完,“可行性报告!”

    “夫人”早已红了眼眶了宋玉芳冲上前紧紧拉着熊太太的手,却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熊太太眯着笑眼,一边执起一人的手,淡淡的微笑之下,藏着化不开的忧虑:“我想促成这件事,但困难是很大的。最大的问题是缺启动资金,当然关于这个,我还不想动用二位‘专家’来操心。倒是人手紧张的问题我真诚地恳求你们,能在专业上帮助我们。不管此事前途如何,我盼望着能用实际行动呼吁中国之妇女树立储蓄观念,为中国妇女之生计谋求一条可靠的出路,促成女子的经济独立,让中国的妇女从此挺着腰杆子说话。我与几位志同道合的姊妹,想要做的这一份事业,可谓是前无古人,也希望后无来者。因为我想,我们呼吁女子要拥有独立的经济和思想,最终要实现的是社会上能消除性别歧视,这才是我们期望看到的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傅咏兮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吸了吸鼻子,笑中泛泪道:“夫人,我愿意不计酬劳,加入这项事业,奉上毕生所学,倾尽余生、无怨无悔。”

    宋玉芳仍是觉得说不出话,甚至喘不上气。空着的一只手,反复揉着心口处。好半晌才张开嘴,一个字未说,眼泪就先淌个不住:“纵有金山银山,都不如让这样一间银行在社会上立足,让我觉得欣慰呀。”

    说罢,三人将六只手紧紧攥在一处,彼此凝视了许久。虽默然无言,却远胜千言万语。

    是日正午,总处署理副总裁办公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理着寸头,穿着西装的张庆元猜想里头大概没人。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时,隔着门传来一声咳嗽。这一下又绊住了他的步子,重新站到门边,扣了三下门。

    开门的自然是何舜清,他一见来人,忙不迭地连声请进来。

    只见会客的沙发上,摆着绸缎绢纱一类的午间,还有几根长长的铁丝。茶几上则是几把大小不一的剪子、镊子,还有几列排开的花瓣模具,另有五六个玻璃瓶,装着墨水一般的液体。再看何舜清,一双手花花绿绿的,左手上还握着一把木锤,正不知道该往哪里藏呢。

    “干嘛呢这是?”张庆元觉得格外有趣,仿佛是游艺园搬进了办公室,就拿起桌上的小物件逐一摆弄了两下子。

    何舜清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手,忽然又想到手上的颜料,只敢拿指甲搔了两下额头。

    这时,听到外头有动静的孙阜堂,开了门,一路晃着手指,眼中微露不满,出来向张庆元抱怨了两句:“我说庆元呐,你看看我这儿成了什么样子。午休时间我是不敢说他什么,免得人家说我这个雇主不近人情。不过你也看见了,办公室搞成这个样子,我都不好意思叫人上门来谈事情。”

    张庆元把手臂抱在身前,看看何舜清的脸色,又去望望他摆的这个摊子,似乎有些明白了。拍着他的肩膀,小声戏谑道:“换个场地嘛,隔壁小会议室不是空着。”

    “我怕有紧急事情,还是在这里”何舜清很觉过意不去,偷瞥了孙阜堂一眼,就没敢继续狡辩下去。

    张庆元笑着拍了拍何舜清的肩膀,探过头去低声道:“谈恋爱就是这样的,不管你怎么收敛,看在别人眼里都是百般不舒服的。”接着,转脸笑望着孙阜堂,“可是,甘蔗没有两头甜呐,你既要追求两个人的甜蜜,就必须得承担旁观者的挑剔。”

    孙阜堂觉得平白掉下一口黑锅来,便就不服气地反驳起来:“听这意思,我这样的老家伙,因为没有了谈爱的资格,所以故意在给年轻人寻麻烦咯?”

    张庆元笑了一下,率先找了沙发上一块空地方坐了,慨然道:“好啦二位!哎呀,有一堆的事呢,自己人就别拌嘴啦!皖系最近动作频繁,段祺瑞又风头正劲。安福胡同那个俱乐部,虽意在国会,可人嘛”他随即架起脚来,嘴里轻蔑地一哼,“上海人管他们这样的,叫做白相人。成事是绝对不可能的,搅混水倒是很有一套。可我现在很担心,我们会被搅进去。”

    何舜清接言:“可按以往的经验来说,一个派系从另一个派系手中夺走国会席位的大多数,新上位的人都会急于掌控一家银行,用于筹措经费。而我们齐心协力想要促成的,是与zheng府的财政窟窿做一个切割。”

    孙阜堂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香烟出来,夹在手指之间,口里问道:“你是否也在不安,怕刚刚通过的银行则例”这时,他的一只手正往桌上摸那盒取灯,冷不丁碰倒了一个小玻璃瓶,难免又皱拢了眉头。

    何舜清猫着腰,默然地加快动作,把东西一一收起来。又去水龙头下,拿香胰子搓了好几遍手。

    耳边送来的,是张庆元的一声长叹:“所谓无风不起浪,安福系越来越主动地与银行界联系,恐怕是在试探,礼的不成自然是”

    等拾掇妥当了,何舜清又加入到了谈话之中:“庆元兄,我认为坐看局势变幻实在太被动了。南北议员所谓的谈判迟迟没有进展,其症结已经很清晰了,谁都想当总统,谁都不肯让权,那么割据的现状似乎总难改变。不如我们主动些,想办法让南北资产合流,促成商股比例压倒官股,从而占据上风,借此来摆脱zheng府对中行种种不正当的控制。比起那些一天一个主意的政客,经济圈虽未必人人都高风亮节,可除了买卖军火的,谁不盼着太平呢?所谓求人不如求己呀。”

    “这个提议倒也有几分理。”张庆元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打着,良久地不开腔,沉思了好一阵才接着表态道,“不过,就我看去,当务之急还是整理公债,尤其是内债。首先,我们应当要求zheng府,对于整理债务所依托的财源,还有整个计划,必须有明确的说法,不能含糊其辞,更不能无限期地拖延。在我们一方面呢,各大银行可以自行推举出代表,负责替持券人实行管理和监督的权利。然后,由银行公会主持会议,组成一个专门的债券团,负责还本讨息的具体事务。”

    何舜清拿着纸笔,把要点都记下来,然后顿了一顿,看孙阜堂是否有话补充。

    一根烟抽毕,孙阜堂才打破了沉默:“务必使这个债券团自上而下都与政治保持适当的距离。那些面目众多的聪明人,用着也不放心呀。”

    张庆元立时一拍退,用力地晃着手指,赞同道:“极是极是,这一点上若是不注意,再好的设想也是白搭呀。”

第113章 同酬提议() 
从孙阜堂办公室出来,时间还是很早,张庆元便独自一层一层地往下逛去。

    这个时节是很容易犯春困的,银行上下的人除了有阿片瘾的没法不躺灯之外,就连打牌的人都少了许多。

    走到底楼大厅时,迎面碰见佟寅生,倒是精神奕奕的状态。他自然是睡足了觉,到了这会子才刚来,一见张庆元下来视察,赶紧冲着柜上低吼一声,把累了半天的人统统都给叫了过来一字排开地站着。

    张庆元觉得太兴师动众,连连摆手道:“这未免小题大做了,其实不必惊动大家,我也只是到处走走看看。来了好些时,总处的同事认得差不多了,倒是分行里许多人,还都面生呢。”

    佟寅生一阵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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