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城-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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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了,他瞧到有什么东西从天幕中一闪而过,像是一道晴天闪电,头顶那些乌鸦呼啦一下便散开了。
然后白文轩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
“我给他上止血药,你把包扎的布准备好。”胭脂在白文轩身边蹲下身子,用手里的刀子割开白文轩伤口旁边的衣服。
白文轩模模糊糊中看到了胭脂的脸,他此刻已经虚弱的做不出任何表情了,可他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的心,一下就稳当了,随后他放心的闭上了困顿的眼睛。
“他身上的伤口不止这一处……”胭脂一边给白文轩包扎,一边打量着白文轩的身子,“四肢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割伤……”
伸手摸了摸白文轩的腿:“腿骨折了。”
杏儿听了这话,也下意识的摸了摸白文轩的胳膊:“胳膊,两条都折了,他这是从山上滚下来了?”
“不是。”胭脂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碎在地上的酒坛,“酒坛碎片上的酒渍都没干,他昨夜跟人一起在此饮酒,然后被那个人……”
“偷袭了?”
“这种伤,是拷问吧。”胭脂看向杏儿,“我继续给他处理伤口,你去村里,看看能不能找个爬犁,我们把他运出去。”
杏儿点了点头,迈步往村子里头走去。
五日后。
姜离经过连日的奔波,风尘仆仆的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抬头看着眼前古朴的山门。
长方形石头累砌的山门,因为年久,已经满布青苔,只隐隐约约能看到上面有两个已经被铲磨的看不出内容的字。
姜离牵着马,迈步向上走,刚迈上台阶,就听到阵阵清脆的铃音在耳边响起。
他举目四望,却根本没看到有铃铛存在。
“这就是白家吗?”
铃铛响了两下,便停了,山路上头走下来一个人。
“莫往上走了,这里是私家的地方。”那人站在姜离前面,居高临下的看着姜离。
“我是来拜见白老太君的。”
“有帖子吗?”
“帖子我没有……”姜离伸手入怀,拿出来一块玉佩,“这个,您看行吗?”
那人低头扫了眼玉佩,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后转身,向着山上走去:“跟我来吧。”
姜离手里拿着的,是白老大的贴身玉佩。
这玉佩是白家老太爷还健在的时候,送给三个子女一人一个的身份玉佩,轻易是不得离身的,白家所有的人,都认得这块玉佩。
姜离跟着这人,不多时便到了白家祖宅。
白老太君已经一把年纪了,可身子依然硬朗,她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捧着本黄历看着:“鱼儿的大婚,还是要在祖宅办吧?”
“老太君,您这话可说完了,大爷三爷那边都传了信儿,少爷跟小姐大婚马上就要在山下办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老太君身边,一脸笑嘻嘻的。
“这也太仓促了。”白老太君叹了口气,“看来,我只能等到做寿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两个孩子了。”
“数数日子,你这寿辰马上就要到了,对了,三爷送您的那座玉观音,还没选好地方摆放呢,你要不给瞅瞅去?瞅好了也好请大师过来开光。”
“送子观音,也是好兆头……”白老太君站直身子,迈步朝着院子外头走去,“走吧,老三他也是一片孝心。”
顿了顿,白老太君又嘀咕了一句:“这个老三,这么多年不回家,这次这么殷勤,也不知道他打了什么鬼主意。”
管事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老太君,三爷那是知道自己该尽孝道了,懂事了。”
“懂事?我这三个孩子,就只有老大是懂事的。”
“二小姐跟三爷,也都是您的孩子不是。”管事的小心翼翼的开口,“昨儿三爷问我,二小姐什么时候能迁进祖坟去……”
白老太君的眼皮抖了一下:“进祖坟?她做梦!”
“老太君……”管事的脸色有些尴尬,“二小姐的尸体一直在霜桥岛停着,也不是个事……”
“她不是说,要把骨灰洒进海里吗?去洒。”白老太君冷笑一声,“我白家的祖坟,怎么能进那种东西。”
“老太君……”
“你难道不清楚白瑶做了什么吗?”白老太君扭头看向管事,“她食了风回林,她进祖坟,那风回林是不是也跟着进去了?”
“话不能这么说……”
“行了,我懒得再跟你说,你去跟老三说,让他把观音像拿走。”
“那是三爷的一片孝心,您……”
“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他的观音像,离开白家!”老太君说完这话,一甩袖子,向外走去。
管事一脸无奈,他扭头召唤了一个小厮,让小厮跟着老太君,他自己则去找白三爷。
白三爷见到了老管事,连忙将他让进屋子来:“娘同意了吗?二姐什么时候能进祖坟?”
第371章 以死明志()
老管事唏嘘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老太君的态度坚决的很……”
“什么意思?”白三爷脸色难看了起来,“她不让二姐进祖坟?!凭什么?!”
管事伸手拍了拍白三爷的肩膀:“三爷,你这事也怪不得老太君,老太君说,若是让二小姐进祖坟,就是把风回林也带进去了。”
“带进去个屁!”白三爷忍不住爆了句脏口,“就算二姐这事儿做的欠妥,可风回林也早就被消化没了……”
这话说了一半,白三爷自己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他胃里有点往上反,摆了摆手,转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你帮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招,能让二姐进祖坟。”
管事皱着眉头想了想:“要不,就等白季当家主之后再迁,只要家主下了令,那保准能进。”
白三爷翻了个白眼:“白家现在的家主还是我呢,我说的话,也不见老太君听。”
管事赶紧摇头:“你跟二小姐都不算真正的家主,顶多算个大掌柜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太爷继承家主之位的时候,可是开了宗祠,昭告过族人的,这个仪式一过,所有姓白的,以后就都得听家主的。”管事顿了顿,又说,“当年出了那档子事,大爷因为愧疚而出走,二小姐脾气又拧,非说不拿到家主之位就不生孩子,还一个人跑到了霜桥岛去……”
白三爷听了这话,脸色越发精彩了:“你的意思是,只要白季开了宗祠,让白家得长老们认了家主,白家,就不再是老太君说了算了?”
“不管是生意,还是族中事务……就都得听白季的了。”管事说完这话,哀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跟你说这些话是对是不对,可让白季继承白家,也是老太君的心愿。这些年来,老太君也不容易,她好歹是你的母亲,你这趟回来……”
白三爷挥手打断了管事的话:“那赶紧筹备吧,让白季接任家主之位,开宗祠。”
“哪儿那么容易。”
“这有什么讲究?”
管事扭头看向窗外,眼神满满都是回忆:“当年老太爷继任家主的时候,老太君已经生下了大爷。”
白三爷眉头皱了起来:“继任家主,还得先有后?”
“是。”顿了顿,管家又说道,“还得是个健康的后人,咱们老太爷的哥哥,就是因为第一胎生下了个畸形儿,才丧失了家主继承的权利。”
“看来得赶紧让他跟白鱼儿成亲啊。”想到白季对白鱼儿的态度,白三爷有些头疼。
“那个……”管事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尴尬,“三爷,老太君因为你想要把二小姐迁入祖坟的事,生气了,嚷着让你离开白家呢,你去给她赔个不是吧。”
“母亲赶我走了?”
“……”
“行,我知道了。”
“你去道个歉,服个软……”
“我收拾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三爷,你别这样……”老管事脸上的皱纹拧到了一块,“你就不能替老太君考虑考虑吗?!”
“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服软?只会得一顿呵斥,越发的没脸。”
老管事眉头拧的紧紧的,好半天没舒展开来。
白三爷气冲冲的往山下走,正碰到正在上山的姜离,两个人相错而过,白三爷好奇的打量了姜离一眼。
姜离也回望了白三爷一眼。
白三爷忽然觉得眼前人无比眼熟,可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一愣神的功夫,姜离已经离开了。
京城。
白府。
流玉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秦管事则被撵出了白府。
可秦管事并没走远,他就在白府外头跪着,风吹日晒的,已经连着好几天了。
至于白鱼儿,她因为最近跟柳鹤走的很近,白季便没有派人撵她,还由着她住在白府中。
“大人,我给你煮了汤。”流玉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白季坐在椅子上,视线盯着桌面上的两封信。
流玉的视线在那信封上一扫而过,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白季抬头看流玉:“你身子没好,这些活你不必做。”
“我怕厨子做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我前一阵心情不好,食不下咽,现在好多了……”白季深吸了口气,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信,塞入了怀中,“以后,就让厨子准备我的饭菜吧。”
“好。”流玉声音闷闷的。
她将托盘放到桌子上,转身往外走,身影淡薄,跨出门槛的时候,还压抑着咳嗽了两声。
“流玉。”白季忽然叫流玉。
“大人。”流玉回头,眼睛里满是惊喜,“你叫我?”
流玉的眼中的惊喜让白季愣了一下,他点了下头:“我有事问你。”
流玉迈步走了回来:“您问。”
“秦管事袭击我的那天,你让阿青去找白鱼儿,那东北虎呢?你让他去做什么了?”
流玉眨了眨眼睛:“我让他去叫柳鹤了啊,那之前咱们不是都说好了,让白鱼儿跟柳鹤在书房相会吗?”
白季眉头微皱,总觉得事情不太对。
“您……是不相信我?”流玉眼睛一红,险些哭出来,“这种事,你直接问东北虎就好了,就算您不相信我,您不相信东北虎吗?”
“事情……太蹊跷了。”白季声音微微低沉了下来,“行了,你走吧。”
流玉不但没有走,反而返身走了进来,扑通一声给白季跪下了:“大人既然不信我,那我唯有以死自证清白。”
流玉眼神决绝,说完这话,她就冲着门柱撞了过去。
白季忙起身去拦。
他的身法比流玉不知道快了多少,轻而易举便在门柱前拦住了流玉。
他虽然拦住了流玉,却忽然觉得流玉很不对劲。
流玉脸色苍白,面无血色,竟然忽忽悠悠直接晕了过去。
白季弯腰伸手,捞住了差点摔在地上的流玉,随后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东北虎!”
东北虎立刻出现在了门外。
“去找个大夫来。”
“是。”
白季抱着流玉往外走,不多时,便到了流玉自己住的院落。他将流玉放到软榻上后,转身又出门,去迎东北虎跟大夫。
就在这时,躺在软榻上的流玉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强撑着身子爬了起来,两步便走到梳妆台。
弯腰从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个锦盒。
第372章 流玉上位()
锦盒打开后,露出一颗黑褐色的药丸。
药丸小小的,泛着腥气。
流玉的手在发抖,她两根手指拈着药丸,缓缓地将药丸放在了嘴中。
做完这一切,她又将锦盒放了回去,并且飞快的返回了床铺,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是她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东北虎的动作很快,大夫很快就被找来了。
大夫进屋的时候,流玉依旧在昏迷着。
那大夫号着流玉的脉,眉头越皱越紧。大夫眉头紧皱,白季的眉头也跟着皱了。大夫不说话,白季也不说话。
倒是东北虎忍不住先开了口了:“大夫,你都看半天了,她怎么样了?”
“这姑娘的伤势,严重了……”大夫胆战心惊的看向白季,“老……老朽无能,您找几个御医来看看吧。”
白季视线落在那大夫脸色:“有话直说。”
大夫叹了口气:“这位姑娘,怕是活不长了……”
“活不长了?”白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昨天不是说,她的身子骨越来越好了,很快就会康复的和常人无异了吗?”
“这……大夫不是神仙,病人自己不注意,那大夫也没办法妙手回天啊。其实有时候看似很小的事,就能改变病情……她有没有吃坏什么东西?情绪波动大不大?受了什么打击了吗?”
大夫秃噜秃噜说了一堆,他越说,白季的脸色越难看。
“再去找几个御医来。”白季扭头吩咐东北虎。
不过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太医院当值的御医来了一大半。
他们一一号过流玉的脉,可结果却与那大夫说的一般无二。
“还能活多久?”
“长则一年半载,短则十天半月……”
“行了,开药吧。”白季冲着那些御医摆了摆手,随后他迈步走到了流玉的软榻旁边。
不知何时,流玉已经醒了。
白季在床榻边儿上坐下,声音低低的:“你都听到了?”
“嗯……”流玉眨了眨眼睛,泪水横流落在了枕头上,“没撞死在柱子上,却要病死在床上。”
“我记得你说,你很怕死,为何还要撞柱?”
“比起死,我更怕你不信我。”
“……”白季脸色变了。
流玉眼神闪了一下:“我……我累了。”
“那你休息。”白季帮流玉掖好被子后,站起身来,他迈步刚要走,流玉叫住了他。
“大人……”
“怎么?”白季回头看向流玉。
“有件事……我原本不准备再提了,可事到如今,我……我既然时日无多,我……”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