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城-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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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我原本不准备再提了,可事到如今,我……我既然时日无多,我……”
“你说。”
流玉一脸的难以启齿,好一会后,才磕磕绊绊的开口了:“大人可还记得,您答应过我什么?”
“你指的什么?”
流玉眼中满是憧憬:“大人答应过我,要纳我为妾……”
白季愣了:“你临死,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流玉伸手,想去拽白季的手,比划了两下,也没够到。
白季的手臂微微僵硬,好一会后,他缓缓伸出了手,俯身握住了流玉的手:“好,我依你。”
流玉眼睛弯曲成了月牙,露出个俏皮的笑容。
白季也跟着笑了:“流玉,你好好养病,我让阿青安排,尽快摆席过礼。”
“好。”
第二天早上,府邸里张灯结彩,白季坐在书房的桌子边,双臂弯曲,趴在桌子上,视线盯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两封信。
他想了好一会,坐起身来,准备拆信。
“你终于要拆信了?”柳鹤忽然出现在窗外,探头进来看向白季。
“嗯,信收到好久了。”
“看完信,怎么办?”柳鹤嘴角浮现出一抹讽刺,“她一定又是让你帮她办什么事。”
“无论如何,我也该看看……”白季的脸色不大好,“若云千城还是想利用我,那我便……”
“你便如何?”
“我不想纳妾,我心里装不下两个人。”白季忽然扭头看向柳鹤,“以前我一直以为,纳妾,就是你看到一个姑娘长的很漂亮,你很喜欢她,就把她从外头挪到家里,摆在那儿,像小舅舅那样,跟收集东西似的……”
“收集美人?”柳鹤点了点头,“白三爷的确收集了不少美人。”
“可后来我遇到了云千城,我发现,人心里的位置就那么大,爱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去爱。”
柳鹤点了点头:“嗯,你说的对。”
白季望向柳鹤的眼神闪了一下,有些吃惊:“没想到你会认同这话?我还以为你跟小舅舅的想法一样。”
柳鹤嘿嘿一笑:“那你看完信,准备怎么办?”
“给自己个交代。”白季抖了下那两封信,“跟云千城一刀两段,娶流玉为妻。”
“娶流玉?”柳鹤眼睛瞪溜圆,“她都活不久了。”
“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现在整个京城的书生,都想刺杀我。”
“流玉她就是个下人……”
“行了,你先说你的事吧。”白季将信封塞回到怀中,“我这信,还是等你走了再拆。”
“别啊,那不是吊我的胃口吗?”
“那我现在拆。”
“拆。”
“你先走。”
“……”
柳鹤翻了个白眼,可下一秒,他忽然变得一脸谄媚:“我带了个人来,你见见呗。”
“什么人啊?”
白鱼儿坐在白季的对面,哭的梨花带雨。
白鱼儿哭,可不是白季骂的。她一进屋就哭,让她别哭了也没用。
柳鹤在白鱼儿身后站着,他见白鱼儿伤心,心里就不忍心:“是我莽撞了,没通传你就带了白鱼儿来见你,可你先听听鱼儿怎么说,让她解释一下……”
白季一脸惊诧的看着柳鹤,柳鹤今天得表现实在是反常。
在白季的印象中,柳鹤对女人可从没这么上过心,更别说是为了哪个女人,跑到自己跟前求情。
“那就……说说吧。”白季收回视线,落在了白鱼儿身上,“你要说什么?”
“秦叔是被冤枉的,他根本没理由要害你……”
“没理由吗?”白季视线冷了下来,“白家也不是没有女人当家主的先例,也许他觉得我不够听话……不对,也许是咱们得父亲觉得我不够听话。”
“白季!不是这样的……”白鱼儿咬了下嘴唇,“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父亲想让我当家主,可我若是没生出孩子,这家主之位……我也坐不了的。”
第373章 来硬的()
白鱼儿抬眼看白季,可白季没什么反应。
白鱼儿心里焦急,他扭头看了眼柳鹤:“你先出去。”
“好。”柳鹤低声冲着白鱼儿耳语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这虽是耳语,可坐在白鱼儿对面的白季听得清清楚楚,他抬头,白了柳鹤一眼。
柳鹤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赔笑道:“给点面子。”
柳鹤出去后,白季坐直了身子,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他看着白鱼儿,公事公办地说:“我可以不追究秦管事的责任,但你必须马上带着秦管事离开白府,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白鱼儿咬了下嘴唇:“你说的轻松,我何尝不想这样。”
白季笑了,身子往后一靠:“这要求,对你来说有什么困难吗?”
“我是无所谓,可你难道不想要白家的家主之位了?”
“你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白鱼儿眉头一皱,“这是规矩。。”
白鱼儿从小就是在白家老宅长大的,白老太君又从白瑶那儿吸取了教训,便早早将很多事都告诉了白鱼儿,目的是让她知道个轻重,免得再来一出白瑶当年出的事儿。
“家主必须跟白家本宗之人通婚,你可知是为什么?”
白季也一直纳闷这个事,便出口问道:“为什么?”
白鱼儿吸了下鼻子,将自己从白老太君那听来的话转述给了白季:“我朝还未覆灭的时候,黄金宫掌管祀礼。那时候,做什么都要看骨……”白鱼儿抬眼看向白季,“久而久之,人们发现,很多骨相,是遗传的。”
“子女肖父母,骨相自然也肖。”
“不是单纯的肖……”白鱼儿歪头想了一下,又说,“就好比殷家,殷家出战神骨,每隔个几十年,都会有个勇武善战、才思敏锐的将才横空出世……”
“比如殷墨?”
白鱼儿点了点头:
“咱们白家也是一样,不过白家的骨,没有殷家那么容易出。
咱们家,原本不姓白,皇朝没落后,就改了姓隐居。皇字去掉下面的‘王’,只剩下个白。
既然为皇,咱们白家,出的就是龙骨。”
“帝王骨?”白季眉头微皱,“可白家祖训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要后人世代不许为皇,只可做藏在幕后的操棋人。”
“那是因为,我朝最后一任黄金宫圣女的预言……”白鱼儿抬眼看向白季,“不出龙骨,不可为皇,否则九族尽灭,血脉断绝。”
顿了顿,白鱼儿又说:“我朝之所以覆灭,就是因为我朝末年,三代皇子皇孙,数百人中,竟然没有一人生有龙骨,没有龙骨,便没有帝王相,为君者倒行逆施,导致民怨沸腾,四海之内揭竿而起……”
“那……白季这四百年,也都没再出过龙骨?”
白鱼儿点了点头:“一个都没有……”
“那就是没气运了吧,想必,以后也出不来了。”
“……”
“不是的。”白鱼儿脸色有些难看,“我朝素来有近亲成亲的传统,就是为了保护血脉骨相。可末代的时候,皇上昏庸,广纳美女入宫,血脉混乱,血脉变得稀薄,所以才失了天下……”
“这话你也信?”
白鱼儿一脸笃定:“事实就是这样的。”
“就因为这个,白家的家主必须要近亲成亲?”
“嗯。”白鱼儿扭头看了眼窗外。
柳鹤正站在廊下,他透过窗户往屋内打量,白鱼儿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好在看白鱼儿,四目相对,白鱼儿赶紧转回了头。
“白季,为了保持血脉纯正,白家可以做任何事。”
白季脸色冷了下来,白鱼儿前面说的那些话按下不提,可最后这句话,他在心里也是认同的。
看自己小舅舅的反应,他就隐约猜到了,自己跟白鱼儿这事,不好善了。
“话止与此,你该知道秦叔是不可能会伤害你的,我父亲,也不可能会伤害你。”白鱼儿站起身,冲着白季行了个礼,“你我,既是白家子弟,享白家恩惠,该担起来的责任,还得担。”
“你……”白季抬眼看向白玉,“不是喜欢柳鹤吗?”
白鱼儿脸腾的一下红了:“我……我得让柳鹤活着,你呢?白季,你是不是也得让云千城活着。”
白鱼儿这话音一落,白季放在桌子上的手忽然下沉,硬木桌面按出来个凹槽,桌面也出现了裂纹。
白鱼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门外走去。
柳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进来,那声音小心翼翼,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我去看看秦管事,你不必跟着我。”
“好……”
白季透过窗户打量着二人的身影,好一会后,他叹了口气:“白鱼儿,你被这枷锁枷着,可我没有。”
白鱼儿已经走了,柳鹤转身进了屋,他在白季对面坐下了:“你们都说什么了?”
“我要让小舅舅尽快把他手里的东西都交接给我,还得加强对赵机的控制……”白季视线落在柳鹤脸上,“我要知道,自己手里的力量,比起白家本家,赢在哪儿,输在哪儿?”
“你要来硬的?”
“嗯。”白季声音沉了一下,“你回趟柳家,跟柳家本家说,今年老太君的寿辰,柳家不必去。”
“这……”柳鹤愣了一下,“岂不是撕破脸了。”
“你再帮我通知那几个大掌柜,从这个月起,断了往白家老宅的银粮输送。”
“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柳鹤挑了下眉毛,“那我帮你。”
两人正说话,外头阿青进了院子。
“大人,裁缝来了。”
“裁缝?”白季愣了一下。
阿青又答道:“给你量尺寸,做喜服……”
柳鹤冲着白季眨了眨眼睛:“流玉不知道能活多久,你这喜服可别变成了丧……”
“滚。”白季瞪了柳鹤一眼。
柳鹤也知道自己话说的过分了,他闭上了嘴,转身离开了房间,直到出了院子,他才敢再次开口,自言自语的嘀咕着:“纳个妾,就洗干净儿的,用被子一卷就得了,怎么还摆喜宴做喜服?一个下人,用得着吗?”
说完这话,柳鹤眉头皱了起来,她想起白鱼儿跟秦管事都笃定流玉搞鬼,忍不住嘀咕一句:“流玉跟秦管事的事,怎么这么蹊跷……”
第374章 凉州钱庄()
白季由着裁缝给自己量着尺寸,一边量尺一边听阿青在一旁汇报大婚的准备情况。
越听,他心里越烦躁:“别说了。”
阿青赶忙闭上了嘴。
沉默了一会,白季又问起了别的事:“让你查的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秦管事带来的嫁妆,一直都放在单独的库房里。入库后,只有白鱼儿进去次过两次,秦管事并没跟进去过。”
“那块琵琶形状的木料,是白鱼儿从库房里拿出来的?”
“我问了白鱼儿,白鱼儿说她进库房,只是取自己的以前用惯了的物件儿,那个琵琶木料,她根本就没见过。”
顿了顿,阿青又说到:“秦管事则说,那木料虽然的确是他带过来的,可木料原本是没浸过药的,那琵琶的造型算是半个装饰品,以后是要安装在香台边儿上的,根本没有用那种药水浸泡的必要。”
“白府内,还是有人说谎……”白季沉吟了一下,扭头看向阿青,“还有什么别的蹊跷么?”
阿青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是属下自己的感觉,属下与大人说说。”
“说。”
“那日属下去白鱼儿小姐的院子里,通知白鱼儿,让她去书房见您。属下的确在那里碰到了秦管事,秦管事当时一副狐疑的表情。属下觉得,秦管事很有可能因为好奇,提前来大人书房瞧瞧。”
白季点了下头,没说话。
若这一切都是流玉做的,也太匪夷所思了。
流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平日连府门都不出,别说她有没有能力策划这一切,就说她为自己挡了一掌,连命都马上要丢了,她图的什么?
白季扭头吩咐阿青:“让东北虎暗中监视流玉,小心别被流玉发现了。”
“是。”
“秦管事跟白鱼儿那边也派人盯住了。”
“是。”
“别量了。”白季放下支撑起来的胳膊,挥手让那裁缝走。
裁缝一脸难色:“还差一点没量完。”
阿青伸手去推裁缝:“对着旧衣服做吧。”
裁缝迈步离开了,阿青也跟着出了门。
白季走到桌子边,看着那两封没拆封的信,好一会后,他伸手捡起来一封,缓缓的,撕开了封口。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是云千城的字迹。
字数不多,内容言简意骇。
云千城在信中询问白季,知不知道凉州城内的密道在哪里,若是白季不知道,希望白季能派人查一下白家的藏书,看看能不能帮自己找到那条密道所在。
“还是利用我。”白季轻笑一声,将书信扔回到桌面上。
他觉得索然无味,也没心情再读第二封了,顺手拢起两封信,一起扔进了纸篓里。
第二日清晨。
淡青色的晨曦从窗口照入屋内,流玉在床上翻了个身,下了床榻,趿拉着鞋子走到窗口。
院子里已经挂上了红色的绸缎,流玉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她扭身回到梳妆台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嘴角微微扬起:“就差一步了……”
伸手拿起胭脂盒子,刚一打开,一条折叠的细长纸条从胭脂盒子里弹了出来。
流玉伸手拿起纸条,视线在纸条上一扫而过:“不错吗。”
她将纸条叠好,塞进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凉州。
风月白坐在白老大的床榻边儿上,他手里拿着一碗墨绿色的药膏,正用木棍给白老大上药。
白老大嘴里含着山参片,眼睛眨啊眨的,他想说话,却觉得自己的牙关咬得死死的,根本没力气张开。
胭脂站在床榻边儿上,问风月白:“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