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废后-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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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元旦将至,宫里少不得大摆宴席,既是欢庆节日,自然少不了歌舞助兴,是以明雪鸢接到传旨,与司乐宫的歌舞伎一起过来了,全部被安排在湄园,那里场子大,白天排练晚上可供休息。
“你呢,还好吗?”宾主坐了,明雪鸢捧着一盏泉水泡就的雨前茶,惊觉有些日子不见,友人似乎清减了一些。
窦涟漪淡笑若苦:“就那样吧。”
“怎么,与皇帝闹矛盾了。”虽是问句,却是极肯定的语气,冰雪聪明如明雪鸢,一眼便瞧出了症结。
她知道瞒不过去,便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一讲了一遍。
“莫嫁帝王家,这句真是不假。”明雪鸢一边品茶,一边静静地听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随之若有所思地:“这位福嫔见过几次,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心思这么恶毒。”
窦涟漪徐徐啜了一口茶,深以为然地笑道:“是啊,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吧。”
“去年中秋夜,匆匆一见月王爷,倒不辱‘天下第一君子’和‘天下第一美男’的称号,也难怪皇帝会拈酸吃醋,故意冷落你了。你呢,不打算做点什么打开心结吗?”明雪鸢一双空灵的大眼睛别有深意地看过来。
不提还好,一提,窦涟漪也气上了:“相爱不疑,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猜忌于我,所谓深情不过如此了。”
“非也。”
明雪鸢却轻摇其头,并不赞同她的看法:“有道是关心则乱,爱极则恨,若无爱,皇上也不会这般介意你心所向了。”
“事到如今,他还不知道我心中所爱是谁,那我真是白爱了他一场。”窦涟漪心中一团郁结仍是难解。
对方扑哧笑了,“你呀,不也是醋海扬波吗?”
“哪有,我才不会吃他的醋,爱谁谁。”某人嘴巴硬得很,一想到他另结新欢,心中更是急怒攻心,“不提这个人了,你好不容易来了,说点高兴的事。”
见此,明雪鸢也不好再劝,“我最近排了一支新舞,要不你哪天来看看,顺便散散心。”
“好啊,到时拉桐儿一起去。”
窦涟漪的脸终于转阴为晴,拉着对方问了好多关于新舞的问题,又留客人吃了饭,方才让她离开。
送走庆元二十三年,玄月皇朝迎来了庆元二十四年的第一天,华清宫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宫宴于酉时开始,除了皇室成员,席间还多了两位贵客,一位是不久前回京复职的广陵王,另一位则是他母亲月王太妃,也就是孝仁太后的亲嫂子。
姑嫂十几年没见,方一见面便抱头唏嘘,“母后,婶母,今日相见总归是高兴事,切莫伤心过度伤了身子。”一直陪伴与侧的皇后以家人之称呼劝慰着,两位老人方止了悲痛,牵着手入席。
“臣妾恭祝太后福寿安康,岁岁吉祥。”待太后上座,皇帝与皇后分坐于两边,安皇贵妃率领众位妃嫔行礼请安,太后忙虚抬了手,“快平身。”
刚才是家人会面,此刻是国宴,君臣有别,月王太妃与广陵王也分别见了礼,安排在左下首坐了。
“月王太妃,这是哀家的一众儿媳,坐在你对面的是安皇贵妃,有六个月的身子了。”一说到即将面世的皇孙,太后喜不自胜,安景凉与月王太后则在她的介绍下互欠身致意。
月王太后既高兴又隐隐不欢:“恭喜太后,即将儿孙绕膝尽享天伦,哪像臣妇,连儿媳都没见着一个。”两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却一个个单着,叫做母亲的怎不着急。
“惊枫,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别让你母亲等了。”孝仁太后嗔怪地扫了一眼温润如玉的侄儿,提醒道。
月惊枫微微一窘,起身,拱手道:“谢太后关心,微臣一定尽力。”
“不知月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说出来听听,或许朕可以帮你作主。”玄寂离忽然似笑非笑地接口道。
皇上与俪嫔因自己而生分的事月惊枫耳闻了一些,闻得此言,心中自是一惊,当下恭肃有加地回答:“谢皇上关心,微臣一直在等待心仪女子的出现,若得了,必将请皇上作主。”
“光说不行,要拿出实际行动来。”太后叮嘱一句,摆手示意他坐下,又将余下几位臣媳介绍给月王太妃,大家一一见过礼方各自坐下。
而随着宫女穿梭于席间,晚宴也正式开始了,一时间,歌舞升平,觥踌交错,盛世华年下的一场豪宴,其热闹与奢华不在话下。
“月王太妃,母后年事已高,年纪越大越怀念过去的人和物,常常感叹山高水长,亲人不得相见,这次既然来了,就不必回去了,正好与母后作个伴。”酒至三巡,皇上玄寂离忽然提出。
月惊枫暗道一声原来如此,年中太后便来信邀母亲进京一聚,及到年底,皇上更是数次派人催请,他当时便起了疑,看来自己猜对了——
按玄月皇朝的规定,举凡亲王年满十二岁便与母妃一道搬出皇宫,到各自的封地上居住、生活,玄寂离此举,说好听点是希望月王太妃陪着太后,实则有软禁之意,以制衡日渐势大的广陵王以及他背后的月氏一族。
“皇上,能陪伴太后实乃臣妇的荣幸,只是枫儿与慕儿都未成亲,府中没一个女人照应,臣妇实在是放心不下。”月王太妃也是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的人,哪里猜不到皇帝的心思,当下委婉拒绝。
孝仁太后更是一生沉浮,又长期浸泡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中,儿子的想法又岂能不明白,“皇帝孝心可嘉,只是哀家母慈子孝,怎忍心月王太妃骨肉分离,这事另议吧。”
“广陵王,你的意思呢?”玄寂离淡淡地扫过来一眼,虽喝了不少酒,清颜不现一丝颜色,也是淡淡无波。
月惊枫当下湮了心绪,欠身恭声道:“母亲年事已高,微臣已发下宏愿随侍左右,恳请皇上成全。”
“爱卿孝心可嘉,朕怎么可能不成全?”
玄寂离并未坚持,这令悬着一颗心的月王太妃舒了一口气,月惊枫也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不觉探询地看过去,皇帝清冷面容上少见地挂了一丝清浅的笑容,并无不悦之色,便略略放了心。
窦涟漪却从他漫不经心的一声里,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这事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地过去,不禁担心地瞄了一眼温润如月华的男子,视线收梢时,蓦然对上皇帝意味深长的眸光,心中一禀,掩饰性地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啜了一口。
这场豪宴接近午夜时分方才结束,各自离席散去。
窦涟漪略喝了一点酒,脸烫烫的,身子也有些燥热,乍一出来,风儿扑面而来,倒觉得极是舒服,便弃了肩舆步行。
方才因想着宴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是以早早地打发了秀珠她们回去休息,只留了小英子侍候,这会子便只有他陪伴在侧。
肩舆一乘乘地抬走了,路上渐至人烟稀少,偶尔有巡逻的侍卫经过,而经风一吹,原本有些晕乎的脑袋清醒了许多,子时的更声便在这时敲响。
“不早了,怕她们等急了,小英子,快着点。”
说话间,她加快了脚步,很快行至转弯处,忽见前面一道绿色人影一晃,好熟悉,这是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感觉。
“小英子,前面那个绿衫人是谁?”
第138章误会渐深()
小英子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不确定道:“奴才看着好像是福嫔吧?”
又是她,不知又想搞什么鬼,窦涟漪迟疑了一下,便跟了上去,前面那道身影时慢时快,总是在视线里,又保持着不至让你看得太清的距离。
这令她起了疑,不会是个局吧?
杨凝芷可是狡猾得很,还是不要着了她的道,心念这么一转时,窦涟漪停下了脚步,“小英子,你跟上去看看,我就在这里等你。”
“可是,主子您一个人留在这要不要紧?”小英子盯着前方快要走出视线的一袭绿点,又担心她的安危。
她看了看周围,前面不远处便是清漓宛,月王太妃被安排在此处下榻,就算出什么事,只要自己一喊,便会有人来搭救,便道:“不妨事,快去。”她倒要看看,这位皇帝的新宠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小英子不再犹豫,答应着去了,窦涟漪走得有点累了,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石凳子,抬腿走了过去,正要坐下,忽闻一声传过来:“夜晚更深露重,石凳更是凉气袭人,小心着了凉。”
“谁?”
如此夜深人静,本来除了风声再无旁杂,忽然有人说话,绕是她胆大,也吓了一大跳。
“俪嫔娘娘别怕,是我。”随着这一声,一道青色的人影自树丛后缓缓走了出来,卓然而立的身姿与绝世不凡的风华,令月华也淡了几分。
窦涟漪顿然安定下来,连忙福了一福:“臣妾见过广陵王。”
“不必拘礼。”月惊枫虚抬了手,不觉好奇道:“如此凉夜,俪嫔娘娘不回馆休息,却孤身一人站在此处,不知所为何故?”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她便随便捏了一个原因:“臣妾因席间喝多了,身上燥得很,便决定走着回去,不想一只耳环掉了,命随身宫人找去了,臣妾便在此等,顺便欣赏一下月色。”
不知道为什么,她预感很不好,便一边说,一边趁对方不注意扯下一只耳环扔进了草丛中。
“臣妾还是不等了,告辞。”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还是快点离开为妙,她丢下一句刚要迈开步子,蓦地听见有人娇笑一声:“咦,皇上,您看那不是窦姐姐吗?”
完了,她的脑中轰地一下变成了空白。
“微臣见过皇上,福嫔娘娘。”月惊枫也是吃了一惊,不过一瞬,恢复了温软如玉的风度。
冷静,冷静,窦涟漪深呼吸了几口,强迫自已镇定下来,趋上前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视线一挑,见杨凝芷倚在男人身侧,笑得极是由衷。
“如此夜晚,朕以为只有自己有此雅兴,携美漫步于月光之下,原来,朕的俪嫔雅兴丝毫不亚于朕。”这番话用冰寒的声音道出,比隆冬的寒风还要刮人。
杨凝芷笑容一凝,小心翼翼地睃着男人的脸:“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央求您带芷儿月下散步,那就碰不到姐姐了。”
“那样,就碰不到她与别的男人幽会的场景了,是吗?”他的声线又冷厉了许多,仿佛从地狱里发出来。
杨凝芷似乎被吓住了,扑通跪倒在地:“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求皇上别生气。”
“起来,不干你的事。”这位的胆小,越怕衬得另一位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窦涟漪深知目前的处境,弄得不好,只怕战熠阳的那一幕又要重演,双膝一屈,徐徐跪了下去:“皇上,第一,臣妾并非与人幽会,而是与月王爷偶遇与此;第二,臣妾为什么深夜出现在此,这得问问福嫔。”
“姐姐,妹妹听不懂,难不成是妹妹替你约了月王爷?”一脸无辜外加无害,然,这话何其恶毒,只要看看玄寂离深褚的脸色便可见效果。
月惊枫正色道:“福嫔娘娘,话可不能乱说,本王确系偶遇俪嫔娘娘,至于俪嫔娘娘为何在此出现……”他也想不通,一时语塞,便住口看了一眼窦涟漪,意思是让她自己解释。
“皇上,臣妾席上喝了点酒,身子发热,便打算走着回去,走到转弯处时,看见前面一道绿衫人影一闪,看着像是福嫔,便一路跟到了这里,不想耳环掉了,是以命小英子继续委随其后,臣妾则留下来寻找耳环,这才遇到月王爷,左不过说了三句话,您和福嫔便到了。”实话实说,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且事到如今,与杨凝芷的恩怨恐怕不得不搬上台面了。
又是扑通一声,杨凝芷再次跪在男人脚下,面现哀戚,我见犹怜:“皇上,臣妾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姐姐,令姐姐如此误会臣妾。“
“李莲成,去,命宫中守卫搜索一绿衫女子。”一声令下,李莲成领命而去,玄寂离又命令余下的随从:“你们,帮俪嫔娘娘找回耳环。”
几名小太监闻令四散,在草丛中搜索起来,不一会儿,一名小太监大叫着奔了回来:“找到了。”
“正是它呢,皇上您看,臣妾没骗您吧。”窦涟漪接过来,故作惊喜地嚷了一声,然后高举到他面前,嘟了娇唇,半是委屈半是不满。
若是往常,她这般娇嗔、楚楚动人的样子,纵他百炼钢早化作了绕指柔,然,此刻的他,却面冷心更是冷硬如铁。
“怎么,你在怪朕冤枉了你吗?”
冷削的一声自头顶上传过来,令头皮一紧,她伏地而答:“臣妾不敢。”
因酒气而热扑扑的身子早已冷却,冬日的寒风扫过来,冷不丁打了一个寒噤,窦涟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拢住领口。
玄寂离想都没想便解下披风,却在递向她的那一刻顿了顿,随即俯下身披在她旁边的女人身上,顺势扶起:“地上凉,起来。”
“谢皇上关爱。”
杨凝芷的脸瞬间灿烂,娇声谢过,扫向她的一眼充满了得意与骄傲。
心中微涩,那股寒意更深了,深得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发起了抖,殊不知,她每抖一下,他的心也随之一颤,却硬下心肠不去看。
“……”
月惊枫看在眼里,也是疼在心里,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开口,这个时候他若是维护,只怕带给她的是更大的雷霆风暴。
“报告皇上,没有发现。”
搜寻绿衫女子的侍卫们无果而回,并带回来了小英子。
“奴才见过皇上。”小英子一看这架势,情知主子惹上麻烦了,具体情况还不知,是以不敢随意张口。
玄寂离看都没看他,“你家主子的耳环可找到了?”
“回禀皇上。”小英子睃了一眼自家主子,想看看她有什么提示,可惜窦涟漪伏在地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到,便硬着头皮答:“并未找到。”
紧接着头上又传来讥讽的一声,声线极冷:“那绿衫女人呢,应该也没找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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