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欢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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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撑着走了几步,却突然听到身后有异样声响。一回身,一片朦胧之中勉强辨认出来,在他的床铺之上,此刻正躺着两个陌生的僧人。
两个僧人脱光了衣裳,身体交叠在一起,一个覆在另一个身上,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也不知他们是在做什么。
可寒川莫名就燥热起来,他猛地甩了甩头,攥紧了匕首,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出。
可一推开门,他又懵了。门外原本空无一人的修行场上,此刻有万千金身佛面齐诵经,寺内钟声仍在回旋,嗡声绝响。
寒川只觉得头脑更加昏沉,愈发燥热起来,眼前景象模糊又朦胧,像是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真切,但偏偏那万千金身佛面就看得无比真切,仿佛一个两个都近贴在眼前。
他脚下踉跄,没了力气,仿佛下一瞬就要摔倒在地。
事实上,他也确实倒下了,可并没有摔在地上。有人从背后接住了他,他落入的那个怀抱温暖又宽厚,那一颗慌了神的心仿佛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寒川没有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他张口就虚弱的埋怨道:“大和尚,你就不能来早点!?”
第15章 欢喜佛(10)()
长明在他身后低声道:“抱歉,我方才被法阵困在屋中,破除法阵废了点时间。”
难怪,难怪方才这么大的动静长明都没有出现,都不来救他,原来是被困住了。
寒川点点头,虽然没有半分力气,但还是不甘心的抬起手向着修行场遥遥一指,“大和尚!上!给我灭了他们!给我报仇!!!”
长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身,他只是轻轻在寒川肩上拍了一下,金光乍现,寒川便觉得旋转的天地慢慢稳了下来,佛陀诵经声渐止,虚软的身体也渐渐有了力气。
寒川抬眸一望,便见原本万千金佛安坐的修行场,此刻又恢复了空旷寂静。
他再急急地起身冲进屋里,可他床榻之上交叠着的僧人也不见了踪影,只有凌乱的被褥随意的铺在床上。
寒川愣在原地,“这,这这……”他看看床铺,再回头看看长明,又说不出话来了。
长明十分善解人意,已经知道他心内所惊诧,解释道:“方才那些都是障,欢喜宗的障蔽了你的目,让你看到了幻像。”
寒川更加惊愕,“欢喜宗?又是欢喜宗!那就是惠真在作祟了?!”他眼底闪过几分邪气,恨恨道:“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我早就把他打死了!”
长明再解释道:“这的确是惠真设下的欢喜宗的界印,这寺庙被他换上了欢喜佛的佛像,那便被他划分到了欢喜宗的地界,他大概是不愿让我们住,所以才启动了界印,要赶走咱们。”
寒川瘪了瘪嘴,“小气!”
这座寺院被归入了欢喜宗的地界,惠真不愿让他们住,他们也不能强住。两个人连夜又提起了包袱出了寺庙,站在寺门前一时又有些彷徨。
长明沉静道:“这城中好一些的寺院都被惠真换上了欢喜佛像,便都被他归入了欢喜宗地界,我们……恐怕只能找一间破庙暂住了。”
他看向寒川,眼神中的问询之意尽显。其实他是想问问,若是在破庙暂住,寒川能不能接受——毕竟方才在寺院中,寒川可是挑挑拣拣,要住最大最好最干净的屋子。
寒川现在无心考虑这些,他胡乱点了点头,“都可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见寒川没有挑剔,长明甚是欣慰的点了点头,他带着寒川向远处走去,打算寻一处破庙,以作安身之所。
而此刻的寒川,满心满脑都是彼时中了欢喜宗的障时,看到的床铺之上那两具交叠的身体。
他忽地扯了扯长明的衣袖,支支吾吾地问道:“大和尚,我方才中了惠真的障时,看到有两个和尚在我床上,脱光了衣服……在……”
寒川脸皮向来厚,可这时候难得的不好意思了起来。
长明大致猜到了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便解释道:“那是欢喜宗在修禅。”相较于寒川的扭捏,长明显得大方又淡然,眉眼中写满了清正。
寒川在一瞬间恍然——啧,原来,他念叨了这么久的欢喜宗修禅,是这个样子的?
第16章 欢喜佛(11)()
虽然寒川见过佛像,也曾在心内构想过,可当欢喜宗的修禅之道真正展现在眼前时,还是很有些冲击的。
不过也只冲击了这一时半会儿,待到他们行过一段路程之后,寒川自己冷静下来,再渐渐地去回味那模糊的画面,竟品味出了别样的乐趣来。
他抬起胳膊怼了怼长明,脸上浮起了一丝笑,道:“大和尚,我如今已见识过了欢喜禅,深觉趣味无穷,你当真不愿意与我一起修欢喜佛么?”
长明仍旧淡然,目光中没有半分欲念,也并无一毫遐思。他认真道:“我不属欢喜宗。”
寒川看着他认真沉静的面色,顿时又有些泄气——这大和尚想的和他想的显然又不是一个方向!
寒川正还气丧,却听到长明又道:“你之所以被障迷了双目,一来是因为你没有修行,无力抵抗;二来,则是因为你心中存有邪念,不够清正。”
长明回首,看向寒川的目光中充满了劝导意味,谆谆教诲道:“你要学会静下心来,祛除心中杂念,否则长此以往,中障倒是小事,就怕你终会自害其身。”
寒川敷衍答道:“好,祛除。”可他暗中却在腹诽:大和尚哪里知道,他那岂止是心中存有杂念,简直满心满脑都被杂念填满了!
欢喜禅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时不时闪现,更要命的是,月色下长明冲凉的模样更是盘旋不去。
他原本那点遐思被无限放大,原本只深深掩藏在心底,如今却被填充到心中每个角落,叫嚣着怒吼着将他淹没支配。
无意撞见长明冲凉后,起初,他是害怕与长明相触碰,也不敢与他说话,心中慌乱又无措;可过了这个阶段,他对长明似乎执念更深。
寒川走在长明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坚定中染上了几分霸道的执念,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寒川心中不断叫喊道:得到他,得到他,得到他!
寒川硬生生的逼迫自己移开目光,他想,他大概是中了长明的障,至今还未解开,且他自己也不大乐意解开。
两人渐行渐远,在夜色中踽踽前行,深夜里还下起了零星小雨,夜雾渐浓重,单薄的衣衫渐有些抵抗不住这骤然而起的寒凉。
长明默不作声的脱下外衫递给寒川,示意他披着。寒川按捺住心头盘旋的各样心思,将衣裳递了回去,示意自己并不冷,还能撑着。于是长明便接过了衣裳,又默默地穿了回去。
过程中,两人一言不发,但似乎这短短数日以来,他们之间已形成了一种悄然的默契,一个动作也能彼此懂得彼此的心思。
不知行了多久,长明终于十分眼尖的在夜色中发现了一间破庙。他们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
寒川在长明身后悄悄搓了搓胳膊——其实还是有些冷的,若是先前,和尚递给他衣裳,他就欣然接受了;可如今不知怎的,他就是突然开始,看不得和尚受这些苦,怕和尚冻着。
兴许,是他那残存了一星半点的良心在作祟吧?
第17章 欢喜佛(12)()
破庙当真是破庙,屋顶破败,四不避风,还有漏下来的雨点淅沥。
长明本还想找出些这破庙的好处优点夸一夸,用以安慰寒川。可他环顾一周,默然作罢,只得无奈道:“有地方住总比天为被地为床要好,我们将就将就吧,好么?”
长明从来不挑,到哪儿都能接受。说将就,其实还是让寒川先将就将就。
寒川也将这破庙打量了一周,他听到长明的话回身,掩去了脸上原本嫌弃的神色,点点头,郑重其事道:“你住在这里,那我便跟着你住在这里,无所谓将就不将就。”
长明倏尔笑了,他道:“你倒是懂事了不少。”
“……”寒川诧异回眼看他,懂事?懂事!
自己出于爱护而对他的迁就,竟被他理解成为懂事!?
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好像他寒川还是个半大孩子似的,从前什么都不懂,让尽职尽责的兄长操碎了心,如今终于懂事了,长明这个兄长还看起来十分欣慰?
寒川忿忿不说话了,又自顾自的生起闷气来。
长明将庙里的枯枝干草堆成一堆,稍作规整之后,指尖拂过枯草上空,下方便有零星火种在深夜中现出光亮,而后火势渐大,眨眼间便生起了火堆来。
他对着寒川扬声道:“别在那里枯站着了,来这里烤烤火,能暖和些。”
寒川背对着他站在柱子边上,还在生闷气,本是想着强撑着这口气不过去,等到长明哄他再说的。
可雨势渐大,夜间骤然更寒,仿佛有凉意穿透衣裳直入骨髓。这口气怕是撑不过长夜寒意,寒川权衡一二,还是悻悻地走了过去,坐在了火堆旁。
长明不爱说话,寒川爱说话但是还在生气所以不愿说话,两人相顾无言坐在火堆旁烤火取暖,表面上看着倒是很和谐。
过了不久,寒川突然站起身,故意大声喊道:“我要睡了!”
长明仰脸,显然还是看不出来他在生气,一颌首道:“好,我包袱中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你将它们铺盖着将就一下。”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寒川顿觉丧气,他甚至还在猜测,长明会不会看不出来他是在生气,还会默默感慨,他虽然有些进步,懂事了不少,可还是不够懂事?
越想越气,索性不再去想。
寒川转身去拿包袱,可他刚将包袱拿在了手里,忽然间又天旋地动,脚下仿佛被什么一绊,他一个站立不稳,左摇右晃就要倒。
在破庙这狭小的空间内,仿佛一切都静止了,风停雨歇,原本要透过房顶破洞漏下来的雨滴似乎在一瞬间静止下来,定格不动;被风吹动而不住摇曳的火焰也凝固顿住。
破庙坑坑洼洼的地面突然变得游移起伏,仿佛数道波浪来回翻涌,梁木柱子扭曲起来,原本坚固的木头被硬生生的弯折到一定的弧度,却还没有半点被折断的裂痕。
寒川扶着柱子将将稳住自己,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又是惠真!!!
第18章 欢喜佛(13)()
寒川怒道:“都住到破庙里了还不行么?这又不是欢喜宗地界,他怎么那么霸道,非要将我们赶出城才肯罢休么?!”
他话音还未落,脚下突然又是一个起伏,整个地面似乎倾斜了过来,他站立不稳,直直地向着前方滑去。
寒川前方不远处就是长明,兴许是长明修为深厚,并不受其影响。任破庙怎么翻转挪移,他都安坐如山。
脚下划出了长长两道痕迹,寒川一下子撞进了长明怀里,长明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勾着他的腰,将他稳住。
其实寒川心中本有熊熊怒火,可是这一撞,硬生生的将怒火撞没了大半。
他倚在长明的怀里,心里不禁在想,这可真是因祸得福。越是这样想,越是占了便宜,于是就越是要往长明怀里钻。
不气了,他也就安生了,抬手重重一捶长明的胸口,示意长明道:“大和尚,你快想办法!他都欺负我们欺负到这里来了!”
寒川歪歪斜斜,倚靠在长明身上;长明岿然不动,拿过法杖往地上一杵,瓮声一响,依稀可见有淡色光纹四散开来。
一切都恢复如常。
天地间不再寂静,有雨声淅沥,有风声呼啸;火光晃动,映在长明眼底有暖色亮光;雨滴穿过房檐破洞落下,砸在庙宇的土地上,砸出了许多小土坑,噼噼啪啪的响。
地面与梁木都恢复了原状,也再没有天旋地转。
寒川倚在长明身上,静默地看着一切恢复原状,他却不想起来,依旧闲散地歪斜在长明身上。
长明要将他扶起来,他却耍赖似的硬往长明身上靠,“大和尚,我累!我害怕,我余惊未消,让我靠着歇歇!”
闻言,长明没了动作。他沉思了一瞬,忽而起身,寒川猝不及防之下没了倚靠,眼看着就要向后跌,长明却从背后托住了他。
长明顺势将寒川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了火堆旁。
寒川顿觉有暖意萦绕周身,他受宠若惊地看着长明,满眼惊诧,长明居然会主动抱他!?
长明的眼神未变,依旧朗然清明,没有半分杂念的样子。他又转向走到包袱旁,取出了两件衣裳,平铺在火堆旁不远处,又递给了寒川一件,道:“既然累了,那你便好好歇息吧。”
“今夜确实事情太多了,你睡吧,我守着你。”
我守着你。
长明说了这么多,寒川却只听到了这四个字。他不知自己生从何处,又要向何处去,在人世间漂泊了这么久,头一次有人跟他说保护,也是头一次有人跟他说守着,偏偏还都是一个人说的。
这要他怎么能不动歪心思,怎么能不想将那人据为己有?
我守着你——寒川在心里将这四个字来来回回的品味了好几遍,在口中辗转回味,带着满心的安宁将将就要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候,他又听到长明低声的喃喃自语,“身量看着高,可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也太瘦弱了些。看来,以后得好好补补……”
听那语气,长明似乎在笑。
第19章 欢喜佛(14)()
寒川在一片困倦昏沉的睡意当中还抽出了半分清明,他将这话听在耳中,听出了三层含义:一,长明觉得他太瘦弱,兴许是方才抱着觉得太轻;二,长明决定以后给他好好补补,可能日后会有许多好吃的,甚至或许有肉也不一定。
三,也是最重要的——长明居然还是只当他是个半大孩子!方才那一抱,或许也只是出于宽厚兄长对于调皮捣蛋半大孩子的关爱!
寒川想反驳,可他太困了,还来不及想好反驳的话便就此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咂巴咂巴嘴,嘴角带了几分笑意,看起来睡得很香甜,做了个美梦。
他身旁,是和尚盘腿而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