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孤注掷温柔-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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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的小心是下人的。”虞夫人含笑望着她,“朗逸不在,你也要多留心照料她一些,不闻不问,可不像个当家的夫人。”
康雅婕似叹似笑:“人家的事,未必想让我过问。”说着,忽然抬眼凝视虞夫人,“姨母,您一向都厌弃她的,之前陈妈的事也是您的意思吧?怎么这时候又在意起她来了?”
虞夫人宁和的笑容波澜不兴:“她那么一个丫头,我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她惹出的那些流言蜚语,伤了虞邵两家的门楣体面。可是——”她肃然的语气软了下来,“面子再要紧,也要紧不过里子。她既有了朗逸的孩子,我就是再不喜欢她,也只能迁就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什么都不如自家的孩子要紧。要是这回她能给朗逸凑个‘好’字,你父亲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康雅婕怔了怔,才明白虞夫人说的是一直退养在余扬的邵城,她想做个无所谓的笑容,却觉得两颊有点僵住了,只牵了下唇角。
虞夫人见状,体谅地笑道:“好孩子,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可凭她们再怎么争奇斗艳,说到底,只有你才是邵家的女主人,任谁有了孩子都是你的孩子,你千万别为了她们怄着自己。”
她说得这样明白,康雅婕不得不点头答道:“姨母放心,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些我都知道,我好好照料她就是了。”
虞夫人闻言满脸欣慰之色:“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自己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女人生孩子是一脚踩在棺材里的,稍有闪失就是大事,一点儿也大意不得。”
一时康雅婕告了辞,虞夫人面上的温柔慈爱转瞬即逝,抬手将杯中的残茶泼在茶船里,自去茶罐中取茶,方才去送康雅婕的玢菊一转回来,连忙几步上前:“夫人,我来吧。”虞夫人放下手里的茶则,闭目靠在沙发上,玢菊冲着茶轻声道,“夫人,刚才邵夫人出去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
虞夫人无声一笑:“以后还有更难看的时候。”她是应承了他,不会去动她,可若是他自家后院起了火,那就怨不得她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从头到尾,叫她费了多少心?也该有个一劳永逸的结果了。
她这样想着,忽然有一丝楚楚的涩意点上心头。
那时候,她们都还年轻,那样好的年岁,那样好的容颜,便是春日繁花也不能过。她面带红晕地悄声问她:“姐姐,你说那人好吗?”她握着她的手说:“好啊,怎么不好?”
转眼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好和不好都不重要了。沉疴中,她攥着她的手,容颜凋敝,青丝染霜:“姐姐,这两个孩子你多看顾着吧”
眼底些微的潮意禁止她再想下去,她低低嗫喏了一句“我是为了他们好,你明白的”,却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别人。
“夫人,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车子开出了泠湖,宝纤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康雅婕这几个月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偏昨天亲自到泠湖来看二夫人,说今天是小姐的农历生辰,又逢西洋的平安夜,虽然三公子不在,但一家人总该团聚一下,再三要顾婉凝到公馆吃晚饭。夫人一向对三公子纳妾的事诸多不满,平素又是极矜傲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借着机会给二夫人难堪。
顾婉凝笼了笼身上的斗篷:“没事的,我们给蓁蓁送了礼物,待一会儿就回来。”如今她总是邵朗逸的如夫人,面子上的事该做的还是要做一点。况且,康雅婕如今的委屈,一多半都是因自己而起。她的心思她多少猜得出,事已至此,与其继续拈酸吃醋给人当笑话,倒不如摆个宽厚大方的样子出来,才有邵夫人的得体风度。
宝纤还要再说,婉凝微微笑道:“你不要七想八想的,就算夫人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也不会今天发作。没有哪个妈妈会故意让自己孩子的生辰过得不完满。”
坐在前头副驾的汤剑声闻言,亦转脸道:“二夫人放心,夫人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总也要顾着三公子的。”
邵公馆果然是一派过节的气氛,门廊上金银两色的闪光拉花并各色彩旗,浓绿的槲寄生花环上带着一簇簇鲜红果实,大厅里还置了一棵三米高的圣诞树,饰物琳琅,熠熠生辉。一身褶边红裙的乐蓁戴着小小的冠冕发饰,身边蹲着一只蝴蝶犬,活脱脱是欧洲童话里的小公主。康雅婕见她进来,一边笑吟吟地同她打招呼,一边吩咐人引她到起居室的壁炉边坐下休息,仔细不要着凉。
顾婉凝给蓁蓁带的礼物是个英国产的陶瓷玩偶,衣饰仿了维多利亚时期的样式,做工十分精致,不过蓁蓁的玩具极多,摆弄了一会儿也就放下了。小夫人卢蔼茵见了顾婉凝亦十分热络,一番嘘寒问暖颇让顾婉凝有些意外,算起来她二人见面连上今天也才三次,也说不上有什么投契,却不知道她如何这样殷勤,好在她孕中本就乏力,少些精神,旁人也不会觉得她是刻意冷淡。
平安夜的晚饭自然是西菜,婉凝待康雅婕祝过两次酒,又吃了一点蜂蜜柠檬烤鱼,便扶了宝纤道乏起身。康雅婕也不留她,一边亲自送着她出去,一边随口说些自己当年生育蓁蓁的琐事,公馆里的下人看在眼里都暗自咋舌,心道夫人对小夫人总是刻薄至极,不想对二夫人却如此亲厚。
第190章 新欢/你们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5)()
宝纤替婉凝系好斗篷,车子也开到了门口,婉凝同康雅婕道了别,正要下台阶,忽然斜刺里擦过一团黑影,却是蓁蓁的蝴蝶犬——小姑娘在饭桌上早坐不住了,母亲一走,她便也逗着狗跑了出来,公馆里平日只有她一个孩子,跑来跑去也都是旁人避着她。此时顾婉凝见她跟着狗跑出来,也想侧身避她,却没有踩稳,身子一倾,连忙抓住宝纤的手。康雅婕见状也赶上来扶她,见她虽然趔趄着踩空了一级台阶,总算没有摔着,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顾婉凝撑着宝纤站定,虽是虚惊,亦觉得心头突突直跳,听见康雅婕呵斥下人没照看好小姐,强自镇定了下心绪,对康雅婕道:“夫人,不要紧,蓁蓁没碰到我。”她说着,忽然觉得小腹隐隐有些抽搐般的疼痛。
康雅婕看她脸色有变,忙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先进来休息一会儿再走吧。”顾婉凝犹疑间,只觉得那痛感仿佛一波更强过一波,竟有些不敢迈步,只好点了点头。
康雅婕陪婉凝走回大厅,打量了她片刻,忽然眉心一蹙,转念又觉得不会,算起来她总还有三个月才到产期吧?正想着,却见倚靠在沙发上的顾婉凝突然神色惊惶地叫了一声“宝纤”,迟疑着道,“我好像我是不是要要生了?”
她此言一出,大厅里的一班人,连刚走到门口的汤剑声都是一愣,宝纤也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对这样的事全无经验,反倒是康雅婕最为镇定,走到她身边,朝她身上的斗篷看了一眼,只见她鹅黄色的长裙正渗出一点血迹来。
果然。
康雅婕急忙站起身来,正想吩咐人送她去医院,然而话到嘴边,却猛然顿住了。“你自己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女人生孩子是一脚踩在棺材里的。”原本极体贴的一句话却如蛊咒般从她心底缠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的念头怎么会转得这样快:
她的孩子这个时候生出来,本来就不足月,风险自然比旁人大得多。这么多人眼睁睁瞧着,即便出了什么事,也是她自己身子不好,谁也怪不得她。
她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拿出最温柔体贴的语气对顾婉凝道:“不是的,要真是到了临盆的时候,你哪还说得出话?许是刚才在门口你没站稳,惊动了孩子,你先到里头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叫大夫过来看看。”
顾婉凝也知道自己产期未到,且此时腹中的痛楚似乎也弱了下去,便点了点头。
“我看,还是送婉凝姐姐去医院吧!”卢蔼茵忽然插了一句。
康雅婕冷然扫了她一眼:“你连孩子都没怀过,你懂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有胎动再寻常不过,本来好好的没事,要是这么一折腾,路上有什么闪失,你担待?”说罢,也不理她是否回话,径自对身边的丫头吩咐道,“宝纹,打电话叫杜医生马上过来。”卢蔼茵见她吩咐人叫了大夫,也就不再多言。
大夫来得很快,进去看过顾婉凝之后,亦说是受惊动了胎气,休息一阵就好,没有大碍,众人这才散了,卢蔼因也摇摇上了楼。只是,过了两个多钟头,顾婉凝还是没从起居室里出来,公馆的人尚不觉得什么,一直等在大厅里的汤剑声却有些坐不住了。然而,他还没走到起居室门口,就被康雅婕身边的丫头拦了下来:“夫人在里头照顾二夫人,侍卫长恐怕不方便进去。”
汤剑声皱了皱眉:“你去问一下,如果二夫人没事,就回泠湖吧。”
等那丫头过来回话,却说二夫人身子乏睡着了,今晚就留在公馆,叫他不必等了。
汤剑声闻言盯了她一眼,那丫头却不敢看他,低了头急急转身而去。汤剑声越发起疑,抢在她前面走到起居室门口,叩门问道:“宝纤,二夫人睡了吗?”
里头静了片刻,房门骤然开合,却是康雅婕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婉凝睡了,你先回去吧。”
汤剑声不好驳她的话,只道:“夫人,二夫人就是今晚留在公馆,也总不能安置在这儿。”
康雅婕薄薄一笑:“待会儿她醒了,我就叫人送她到客房去。怎么?我想的会不如你周全吗?”
汤剑声庄重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三公子有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不许二夫人待在公馆吗?”
汤剑声不愿在这种口舌之争上浪费时间,遂道:“那我进去问一问二夫人。”
康雅婕脸上略带了一丝愠意:“我说过她睡了,你进去干什么?”
汤剑声避开康雅婕逼视的目光:“麻烦夫人让一让。”
康雅婕怒道:“你想干什么?”
汤剑声又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恭敬却坚决:“麻烦夫人让一让。”
康雅婕不想他居然这样冒犯自己,心内不由更加愤慨,如果不是邵朗逸的交代,一个侍卫长怎么会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面色涨红,厉声对边上吓得不敢作声的丫头道:“瑞芸,去叫周弘光带他手下今天当值的人过来。”周弘光是康雅婕随身的侍卫,她身边的卫队皆是当初从康瀚民军中带到江宁来的,邵朗逸为示尊重,也从未调换过。那小丫头低着头答了声“是”,便慌慌张张地飞跑了出去。
汤剑声面色微沉:“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康雅婕下颌一扬:“那要问一问,你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一片脚步声由远及近,七八个荷枪实弹的侍卫见了这个情形,都是万分惊诧。康雅婕知道即便是自己的卫队,对汤剑声也有几分忌惮,目光决厉地一抬手:“周弘光,你的枪。”
周弘光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拗康雅婕的意思,解了自己的佩枪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虚着声音道:“夫人,您”
康雅婕并不看他,拿过他的枪利落地开了保险,指住汤剑声:“想想你自己的本分,滚出去。”
汤剑声却仍然没有退开的意思:“只要二夫人一句话,属下马上走。”
康雅婕冷笑道:“我的话不如她的话有用吗?”
“夫人,二夫人的孩子有什么闪失,若是三公子回来您不好交代。”汤剑声说到邵朗逸,康雅婕心头一颤,可面上却不肯服软,周弘光见状连忙劝道:“夫人,剑声性子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尽管罚他,犯不着动枪”说着,给边上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上前佯装去扭汤剑声的手臂。他原想着先叫人把汤剑声拉走,不料,汤剑声不等来人近身,便突然出手,那两人全无防备,电光石火之间已被撂翻在了地上。
康雅婕脸色骤变:“汤剑声!你给我站住。”
周弘光也没想到这人有台阶都不下,急急叫了一声:“剑声!”却见汤剑声绷着脸道:“剑声绝没有冒犯夫人的意思,只是职责在身,务必要护卫二夫人母子周全。”他说罢,便朝康雅婕走过来。
周弘光正思量如何妥当地将他拦下,一犹豫间,康雅婕手里的枪突然响了。
汤剑声身子一矮,却是被康雅婕一枪打在腿上,子弹对穿出去楔在壁上,犹自火花飞溅,周围的侍卫也吓了一跳,见他伤处血流如注,却仍从地上撑了起来,咬牙道:“夫人,您一点儿也不顾念三公子”
康雅婕缓缓收了枪,眉尾一挑,目光冷冽:“这一枪是教训你以下犯上,朗逸也不会这么纵容你。周弘光,带他下去找医官!”
汤剑声腿上带了伤,挣扎不过,被一班侍卫七手八脚地架了出去。大厅里的下人先是听见枪响,接着又瞧见邵朗逸的侍卫长汤剑声鲜血淋漓,一时都慌了神,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管家邵纪堂急急赶过来,却见康雅婕神色十分平静:“大夫说,二夫人怕是要生了。该准备的你叫人准备着吧。”邵纪堂一听此言,也来不及再问汤剑声的事,连忙掉头去安排。
小夫人卢蔼茵也让枪声惊了出来,站在楼梯上朝下一望,正看见汤剑声被架出去,她张望了片刻,对贴身的丫头吩咐道:“去问问邵管家,侍卫长怎么受伤了?”
等那丫头回来,却是邵纪堂也不知内情,再跟旁的下人打听,也说不清楚,只说大约是汤剑声顶撞了康雅婕,被夫人的侍卫打伤了;而比这件事更要紧的却是二夫人要生了。
卢蔼茵一听,脱口道:“那怎么还不送医院?不是一直都在dr。颜那边做检查的吗?”
第191章 新欢/你们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6)()
“不知道,下面的人说二夫人的孩子不足月,可能不大好。”
卢蔼茵沉吟着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抿了抿头发,姗姗下楼,见大厅里的下人都神色惶然,只康雅婕闲闲坐着,手里拿着条蓁蓁的小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