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阴人-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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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额头冷汗涔涔,但身子不能动弹,也是没有半分办法。只听这白脸魔发出几声刺耳的低笑,道:“这老东西原来是个老尸,怪不得。”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我。似乎是在跟我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心中转念,知道他这“老尸”,八成是说的老驼子。这老东西也不知中了她的什么邪法,眼看就要全身碎裂,却没想到这老东西还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突施反击。这大约是跟他特别的体质有关。这老东西身上始终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尸气,恐怕已经跟常人不同了。
我正转念,脖子上就是一凉,被那白脸魔一只手抚上了脖子。那冰凉的手指触在脖颈处,让我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白脸,还有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海腥味,一股寒气从后背直爬到头顶。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回到了船楼,每走一步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一滩水迹。是那个白眼的大汉。
我见他走动间,也是光着一双脚,脚掌跟手掌一样奇大,不由得就想到了青蛙的蹼掌。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这白脸魔之所以能漂在海上装什么海菩萨,其实是踩在这大汉背上而已。
这大汉一进来,就低着头站在白脸魔身后不动。这人一丝表情也没有,也看不出究竟追没追到老驼子。就在这时,又有数记低沉的钟声从岛内深处传来,掠过夜空。
白脸魔把手从我脖子上拿开,转身出了船楼。她一动,那对男女就跟着动,而那个白眼大汉则径直朝我过来,一把将我扛起,把庞贝从箱中拎出,扔到了旁边。
接着我就被丢入了箱中。那大汉转身又扛了燕子过来,扔在我身上,又把麻老大和黑毛扔进了另一只箱中。
之后眼前一黑,就被合上了箱盖。不一会儿身子悬空而起,大约是被这大汉扛了起来,紧接着感觉箱顶一震,大概是又压上了一只箱子,应该是麻老大他们。
第一百九十章 殿堂()
我躺在箱中,燕子压在我胸口,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稍稍有些放心。这一路上颇为颠簸,似乎一直在往上走,鼻中已经能闻到人蜡散发出的焦臭味,大约是上了山道。
我被锁骨钉封镇,真是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不由一阵心烦气躁。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却始终猜不透这白脸魔究竟什么来路。
这一路不知走了多久,最后一段路似乎是平坦了起来,可以听到外头传来一阵阵的诵经声。这经文很是怪异,不像是佛经,倒有些像是送葬的引魂经。之后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烛味。
紧接着一阵天翻地转,砰的一声,身子震了一下。是箱子被放到了地上。眼前一亮,箱盖被打开,就见到了那白眼大汉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他伸出一只大手,拽住我的领子就拎了出来。双脚刚一着地。眼前就晃过一大片的人影。
这是个十分高大开阔的殿堂,两排人蜡沿着巨大的廊柱一字排开,映得殿中火光通明。在殿堂两侧,摆着数十张椅子。上头坐了许多人。
一眼看过去,尽是些熟悉的面孔。一身红袍的大公鸡、姓顾的和他那两个手下,马老、乌老大;顾小子跟老王还有老李坐在一起;还有姜狐狸、梁庸等茅山一行人,那姜老头也坐在当中,被鲁莽精搀扶着。刘子宁抱着徐若梅那小鬼,却跟另外一行人在一起,面目有些陌生,一时间也看不仔细。
这些人死气沉沉地坐在那里。看到我被大汉拎出来,有几个人像刘子宁、鲁莽精、大鼻头、乌老大等人露出了一丝惊愕,但更多的人却是漠然无视。
大殿之中坐着如此多的人,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一片死寂。在他们身后,一路挂满了巨大的灵幡,比起普通送葬的灵幡要大上许多,上头用朱砂描出血红的咒文,一眼看过去。触目惊心。
我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头皮发紧,再仔细看了几眼,就注意到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黑气,面色白中泛青,眉宇间更是发灰发暗。
再往前看过去,就见在殿堂正中有几步石阶,沿着石阶上去,是一个颇大的平台,停着一口高大的青铜巨棺。
一见到这口巨棺,我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当年在三化,被姓顾的和大公鸡找去,用画皮术缝了九头巨蟒出来,从而在一处暗河中拉出一口青铜棺。
当年那口棺材,我只记得十分高大,具体是什么模样。我倒有些不大记得清了,可能跟这口有些微的不同,但大致的模样却是相仿的。
当年的事还历历在目,我至今还记得找到那口青铜棺后,大公鸡狂喜的模样。当时他太过兴奋,以至于说漏了嘴,说出眼前这口棺材不过是八口青铜棺中的其中一口。
我心中忽然就起了一丝猜测,这姓顾的和大公鸡之所以急急地赶到这岛中,目的难道是这口青铜棺?
心中正琢磨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脚步声颇轻,但听得出人数很多,而且步调颇为整齐。我被那大汉拎着立到了墙角,在我这个方位斜了眼睛,正好能勉强看到殿门口,过了一会儿,才见到两排人从外头进来。
一排人全身着黑,一排人全身着白,黑白分明,像两条长虫一般鱼贯而入。
等这一群人站定。微微垂下头,就见那白脸魔从门外进来,前头是那对男女开道,身后永远跟着那个白眼大汉。
那对男女一左一右,手中分持一卷经书和一件法轮,在那石阶前停下,分站两旁。白脸魔白衣飘飘,站到正中,扫了殿中一眼,眼皮微垂,宝相庄严。
我见这群人神神道道,和尚不像和尚,神棍不像神棍,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就算在暗网里头,也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些人。再配上这人蜡灵幡,尤其显得鬼气森然。
那白脸魔扫了殿中一眼,发出一阵刺耳的低笑,道:“今天有这么多朋友前来观礼,本菩萨甚感欣慰。”她不说话。就站在那里,还真有几分庙里头白衣菩萨的模样,只是这话音一出口,就是一副怪异的公鸭嗓音,听的人毛骨悚然。
当时就有人怒喝一声:“什么歪魔邪道!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那人就坐在我对面,是个红脸膛的中年人。浓眉阔鼻,怒气冲冲。这人身后就站着抱了徐若梅的刘子宁,还有其他四个年轻人,三女一男。还有一个眉目慈和的中年女人挨着她坐在一旁,几人各各神情委顿,脸上黑气隐现。在他们前头的地上,还躺着几个人,生死不知。
我心中一转念,既然刘子宁不与鲁莽精他们一起,而是站到了这些人身后,八成他们就是这次出海的清微门人,是刘子宁的同门。那出声怒喝的红脸膛和那个眉目慈和的女人。八成是刘子宁师门中的长辈。
那白脸魔瞧了那红脸膛一眼,发出一阵低沉刺耳的笑。这阴阳怪气的家伙喜怒无常,我怕这一下那红脸膛就要糟糕,怕是要被这白脸魔下黑手。
谁知这白脸魔笑了一阵,突然笑声一敛,朱红色的嘴唇微微开阖,淡淡地道:“你是什么人?”
那红脸膛冷笑了一声,道:“你爷爷是清微的!”
我倒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这样脾气火爆的道门中人,要是别人不说,我还以为这人是我们村里的糙大汉。
那白脸魔连看了他几眼,道:“清微派?就是道门里头的那个清微?”
那红脸膛一拍椅靠,怒道:“还有哪个清微!”
我起初以为这白脸魔是故意装作不知,来讽刺这红脸膛的,但看下去又似乎不像,这白脸魔似乎有些惊讶,道:“清微这样的小门派居然还在?”
她这话音一落,那红脸膛顿时勃然大怒,连带着他身边的一干人都对着白脸魔怒目而视。
对于普通人来说,什么茅山派、天师道、清微派的还真是有许多人并不太了解。但只要是稍微懂行的圈内人,那还真没有不知道这三个门派的,毕竟在如今的道门中,这三个山门的名头很响,在民间也流传着很多他们的事迹。
要不是看那白脸魔的样子不太像,还真以为她是在故意嘲讽。
那白脸魔瞧了一眼茅山一行人,道:“这又是些什么人?”
我正奇怪她这是在问谁,就见那排黑衣人中出来一人,是个头发灰白的老头,站在那群黑衣人的最前列,到白脸魔跟前,垂首道:“这边几个人,八成是茅山的。”
那白脸魔“哦”了一声,打量着姜狐狸等人,道:“茅山?这个我倒还真知道,好像是那个捉鬼挺有名气的吧?”
那老头恭身道:“这茅山术中确实有许多驱邪镇煞的秘法。”
白脸魔点了点头,道:“那另外这些人呢?”
老头迟疑了一下,道:“其他人等,暂时还看不出来历。不过这些人,手段还是有的。”
那白脸魔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似乎很是愉悦,道:“看不出就看不出,本菩萨也不想知道他们是谁,都是些小角色而已!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咱们要行开门大典的?”
我还真是被这人给弄得有些迷糊。这帮人躲在这孤岛之中,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似乎对外头的世界了解极少,居然连焚香会这么大的势力都不知道。说什么开门大典,把这地方搞得跟个灵堂似的,真是怪到了极处。
第一百九十一章 葬门()
我见那老头似乎迟疑了一下,道:“这些人八成不是为了咱们的大典而来。”
白脸魔脸上的笑意一敛,长长地“哦”了一声,道:“那是为什么?”
那老头道:“暂时还没弄清楚,最近似乎突然有很多人到了咱们这里,事情有些蹊跷。”
那白脸魔脸色一冷,道:“会影响大典吗?”声音一下子变得冷厉。
那老头把头低了低,道:“咱们岛中布置了十八冥轮。这些人兴不起风浪。”
那白脸魔这才脸色稍霁,低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我听到“十八冥轮”四个字,当时就觉得怪怪的。因为这名字我听过。以前跟三叔跑灵堂,有次替一户人家设计墓葬的时候,三叔就跟我提过一回这“十八冥轮”。他当时也就是顺口一说,我也就顺耳一听。不过当时因为这东西听来很是新奇,所以我至今还有些印象。
这十八冥轮。并不是十八个轮子,而是一种葬地的布局。当时三叔随口说,在很早以前流传的葬地阵法中,有一种十分偏门的山葬阵法。叫做十八阴脉,是一种以猴子、猩猩、黄皮子、蟒蛇等有灵性的野兽作为祭祀的灵阵,大约在唐朝时期十分流行。
这十八阴脉,最基本的原理是以异术将葬地分成十八脉。然后在每一脉上埋入各种有灵性的野兽作为脉眼。这样布置出来的葬地阵法,本来是用来镇守葬地的,但到了唐朝后期,又有一种基于十八阴脉的葬阵被创出,直接用活人来取代灵兽,埋入葬眼,能够最大限度地聚合十八脉的阴煞之气,端得凌厉异常,杀人于无形。
这种葬阵,就叫十八冥轮。一旦被困十八冥轮,就立即被阵中葬气缠身。怪不得我一直觉着这岛处处透着不对劲,原来这整个岛都被人布置成了一个十八冥轮。按照三叔所说,这种古时传下的葬阵凶戾无比,十八个冥轮不仅能杀人,还是一种十分可怕的禁制。陷入十八冥轮之人,只能任人生杀予夺。
我当时也就当传奇故事那么一听。只是没想到,我还有亲眼见到十八冥轮的一天。如果三叔所说是真,那么也就怪不得这些人都被困在殿中,他们身上的那道淡淡的黑气,应该就是葬气入体的征兆。
难怪像大公鸡这样傲气的人,居然能容许这白脸魔在那里指点江山,原来这在座的全都是受制于人。
只听那红脸膛猛地一拍椅靠,骂道:“别在那里不阴不阳的,有什么事儿挑明了说!”
我看得有些无言,这道门里头的人不都是涵养极深的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烈性子的。只听茅山那头也有人出声,道:“我等只是不巧路过此地,无意打扰诸位的大典。”
我一看,说话的人是那个姓梁的。这人说起话来就与那红脸膛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跟个绵里针似的。
白脸魔冷笑了一声,道:“既然来了。就留下来见识见识本菩萨的开门大典吧。”
那姓梁的阴沉着脸,就此不说话。
倒是那红脸膛,却是不敢休,冷笑道:“什么狗屁开门大典,装神弄鬼!”
那白脸魔脸色一沉,低沉地笑了起来,盯着那红脸膛道:“你一个清微的小山门也敢在这里放肆!”
那红脸膛看来真是个暴脾气,半点不惧,一拍椅靠,怒喝道:“无知小辈!你知道个屁啊!我们清微立宗的时候,连你祖宗都不知道在哪里穿开裆裤!”
我还真是被这人给搞得有些诧异,一个道门中人居然跟乡下糙汉子一样,比一般的牛鼻子是可爱多了。不过他这话倒说得没错,清微派身为道门符箓三大宗之一,从南宋创派,至今已有近千年,至今香火不熄,可以说是底蕴深厚的道门教派。像姓顾的和大公鸡他们的焚香会,虽然如今势力极大,但要跟清微比底蕴。都是差了好几个档次的。
那白脸魔却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诡异地一笑,朝着那红脸膛道:“你真觉得,就你一个小山门就能在本菩萨面前指手画脚了?”
那红脸膛巍然不惧,冷笑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只是这狗屁大典,终究还是狗屁大典!”
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眼见那白脸魔双目中泛出森森冷光,我不由得头皮一紧,恐怕这红脸膛要糟。这人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但相比其他道门中人,却是让我颇为喜欢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道:“杜丰兄,既然主人家盛情邀请,咱们又闲着没事,不如坐下静观大典。”
我一听,原来是姜狐狸。她在这时候出声,八成是看出那红脸膛要糟,及时出言打断。但那红脸膛却并不领情,怒喝道:“看个屁啊!他要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