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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盛唐余烬-第10部分

小说: 盛唐余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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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凶 �

    “禀司马,诸将已在营中聚齐,只待你前去议事。”

    进来的是他的侍从,男子露出一个诧异的神色:“龟兹的消息到了?”

    “嗯。”来人显然知道两人的关系,毫不避讳地答道:“王中丞,怕是不好了。”

    “什么!”

    男子吃了一惊,放开刘稷,站了起来,朝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吩咐了一句。

    “若是有暇,不妨去段虞侯处,把令缴了,其他的事情,待某回来再说。”

    说罢,便急匆匆地带着侍从出门而去,看着他的背影,刘稷愣了半晌,男子走路的时候,明显有些不适,像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那种,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史书上的记载。

    难道这个男子就是以傔人入仕,从最低层干起,最后一路升到了两镇节度使,却因为一场败仗,被皇帝直接下令斩杀的传奇人物。

    封常清?

    此刻,他的官职正是四镇支度营田副使、安西行军司马、知留后事!

    一念及此,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就这么光着脚,衣也不披地推开门,一股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令人浑身一战。

    脚下,已经是小勃律了,也就是后世巴控克什米尔的吉尔吉特地区,因为空气里的味道,与后世几乎一模一样。

    几百里之外的贺菩劳城,三天前的鸡飞狗跳已经没了踪迹,被捉拿的无论是唐人也好,粟特人也好,在上缴了一笔赎金之后,全都给放了,就连出事的石家老店,也重新开业迎客,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位于城中的那座官邸,曾九娘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个勃律仆役,将一席裹在毯子里的尸体抬了出去,她知道,那里面是一个很年轻的勃律少女,死前不仅破了身,还满是淤痕。

    同样身为女子,她能感受到少女死时的痛苦,尸体放在府里已经三天了,没想到,息东赞连一刻都没有耽误,她的面上犹如凝上了一层霜,寒气逼人。

    “娘子,办妥了。”前来回报的随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情,一低头回道。

    “那些人没有闹?”

    “他们哪里敢,就算心有不甘,面上也是不敢露出来的。”

    又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可怜人,也许从她的家人做出决定开始,少女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曾九娘面色不变地点点头,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把咱们的行装收拾一下,过了晌午就走,你同小五去租几匹驮马,能带上的都带上。”

    这是不打算回了?名唤作小四的随从一愣:“这么急,不等那人了么?”

    那人,曾九娘看了一眼出城的方向,淡淡地说道。

    “等他有命返来再说吧。”

第二十一章 何去() 
位于龟兹内城核心位置的安西大都护府,曾经几废又几置,直到武周长寿元年,王孝杰收复四镇,请以三万汉兵戍守,至此才确定了大唐在西域的格局,直到百年之后。

    眼下正是唐王朝最鼎盛的时期,身兼安西、北庭两镇节度使的王正见,所管辖的区域大致上相当于后世的疆省、吉尔吉思斯坦、塔吉克斯坦大部、以及阿富汗、巴国的一部,单以有效统治面积而言,在大唐设立的九节度一经略使当中,排在首位。

    可谓是名付其实的西域王!

    实际上。

    安西副大都护、摄御史中丞、四镇节度、持节北庭都护、兼伊西北庭节度使王正见已经时日无多了。

    天宝十载,高仙芝败于怛逻斯,曾经威名赫赫的安西戍军精锐尽丧,他本人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升上了开府仪同三司、河西节度使的高职,那可是管兵七万余,仅次于范阳节度使的全大唐第二节镇!

    之所以会是这样的结果,原因很简单,安西大都护这个名衔,挂在权倾朝野近二十年的权相李林甫头上。

    与之相反的另一个结果就是,时任北庭节度使的王正见,有幸继王忠嗣、安禄山之后,成为大唐第三个身兼多镇的节度使,比大名鼎鼎的哥舒翰还要早上一年。

    现实就是这么令人无语,害得王正见病体支离,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正是这份殊荣!

    自从去年九月接掌安西以来,他奔波于两镇之间,行程数千里,只为了一件事,帮高仙芝或者说是李林甫擦屁股。

    想想看,管兵二万四千人的安西四镇,一下子没了八成的军力,拿什么震慑诸胡?补充兵员成为了重中之重,这只是其一。

    一场惨败,伤者要救治、战死的要抚恤、失踪的要安置、有功的还要嘉勉,钱粮绢帛,一厘一毫都要从安西、北庭自己的府库中出,而交与朝廷的赋税,一文都不能少,这也是为什么,李林甫会将两镇全都交给他的原因。

    因为这场败仗,根本就不见于朝堂!

    其三,仗打完了,外交上的扯皮才刚刚开始,大食人挟新胜之势,会不会越过葱岭、七河流域悍然东进?

    葛逻禄人会不会趁机扩大势力?突骑施、石国、昭武九姓诸国会不会趁势而起?拔汗那等大唐的友邦,会不会因此离心?等等一切,都要解决。

    就这样,差不多半年的时间,王正见呆在龟兹城的日子屈指可数,最近病得不行了,才不得不躺在了后衙,经过从河西等地延请的名医诊治,得到的都是一个磨棱两可的判断。

    “但求天命,尽人事而已。”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该吃吃,该喝喝,等着哪天两腿一蹬闭上眼。

    他还闭不上眼,多番努力之下,仅仅半年的时间,安西的戍军又恢复到了战前的数目,虽然其中以新募居多,表面上依然不可轻侮。

    大唐的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无与伦比的威力,在这种威慑下,以石国为首的战前反唐联盟,争先恐后地向他输诚,将一场决战定位成了遭遇战,一万多人的损失,对大唐这个庞然大物而言,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让他无法安心的则是大食人的态度,如果这一趟不能达成盟约,就意味着整兵备战,集结在小勃律的那支兵马,须得立即回师,朝廷好不容易竖立以吐蕃人为主攻方向的策略,也会因此而少了一只脚,一旦有不顺遂的情况发生。

    他的族兄,那位被陛下养在宫中,曾经视如已出的名将,就是他的下场。

    “蹬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后堂,显得异常清晰,原本紧闭双眼躺在榻上的王正见,赫然睁开了眼,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竟然撑着双手,自行坐了起来,动作之快,让周围的那些个仆役全都反应不及。

    看到他的样子,来人的脚下一滞,没想到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醒不过来的老人,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嘴里更是发出一迭声地催问。

    “人是不是回来了?”

    来人是他的心腹老仆,闻言心头一酸,放低身段,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在耳边轻声说道:“方才进的城,由白都督他们迎下的,已经传了消息过去,马上就会到府,阿郎,不如躺下等着,也是一样。”

    王正见深吸一口气,脸色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开中门,叫人来侍候更衣,老夫要亲迎。”

    开玩笑,怎么可能会是一样?

    小勃律,在天宝六载被大唐征服之后,便在此地设置了归仁军,仍然治孽多城,也就是后世的吉尔吉特市。

    与大勃律不一样,本地的平均海拔只有一千五百米,而且地形开阔,印度河、吉尔吉特河、罕萨河在此交汇,形成了附近少有的冲积三角洲,再加之雨水充足、光照时间长,非常适宜农耕。

    自从二十多年前吐蕃人的势力进入这一带,勃律人便从斯噶尔河谷迁移到了这里,五年前随着唐人的到来,中原先进的农耕种植技术得以传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农田水利,在里面辛勤劳作的,既有束发短偈的唐人、也有胡人服饰的勃律人。

    唐人的驻军大营,便是沿着河岸而设,全都是不利于耕种的沙石地面,重重营垒像一个个的小山包,布满了整个河谷的空隙。

    刘稷还是头一次亲眼目睹古人的行军布阵和结寨扎营,营寨的周围,被高过一人的栅栏围了起来,每隔上一定的距离,就会竖起一座大约三、四米高的哨楼,上面除了两名哨卫,还有提供警讯的金鼓之器,营门口,更是被一排拒马拦着,守门的军士执枪肃立,一动不动地样子,和后世也没什么区别。

    带着自己的告身,他被引到了一处独立的营帐外头,尽管之前已经验过了,守在这里的军士依然将他挡下。

    “都虞侯帐下,来者何人?”一名中军将校神色严肃地喝道。

    “刘五,特来向段虞侯缴令。”

    刘稷学着军中的礼节,双手抱拳,身体微屈,目光平视前方,恭身答道。

    幸好这个时代通行姓氏加排列的组合法,否则,他连这一关都过不去。

    听他报上,这名中军显然知道情况,示意他在原地待命,自己转身走到帐前,朗声唱名。

    “归德郎将、右领军卫京兆府善信府左果毅都尉员外置同正员、乾坑戍主、上骑都尉刘稷,帐外侯见。”

    少倾,就听到帐子里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可。”

    中军转身做了一个手势:“请。”

    却只见这位年轻的郎将目光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像没有听到一般。

第二十二章 何从() 
军中虞侯,掌纲纪、法度、刺探,非刚正坚毅之士不能任。

    现年三十三岁的段秀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他在史书上出现伊使,就不是以武勇见长。

    他的帐中,正前方的大案上,堆着几撂数尺高的文碟,左右四个小几,同样堆着高高的文书,几个军中书吏正在埋头书写着什么,见到有人进来,也毫无动作。

    倒是他自己,缓缓停下手中的笔,从文案中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番,站在帐中的年青人。

    这一瞧之下,顿时就发现了某种不寻常,只不过出去了一趟,前后十来天的功夫,那个飞扬跳脱、眼角恨不得翘上天去的刘五郎,怎么看着竟像变了个人似的,沉稳了许多?

    段秀实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此时的刘稷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总算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和后世一般无二,感觉就像绝境中抓住一根稻草,本以为失去了一切,没想到命运还给他留下了一点念想。

    哪怕为了这个名字,他也无法轻易舍弃性命,因为,这是后世的家人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了。

    “属下见过虞侯,此次奉命前出敌境,已探得吐蕃人虚实,情况可能同咱们料想的不太一样,他们。。。。。。”

    刘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摆摆手给打断了:“闲话休提,你当真杀了达囊乞?”

    又是这个问题,刘稷感觉到头开始疼了,自从穿越到现在,他一共就见过四个人,其中三个都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余下的那一个很可能是来不及问,就被人给拖走了。

    这个什么乞很有名么?他真想问一句,不过话到嘴边,只是点点头:“是。”

    “照理说,有告身为凭,杨预的话为证,这份功劳,就应当是你的,斩首五级,还含了一个有名的勇士,以上阵之法,哪怕就是取中获之数,策勋三转加官一级都是寻常,可那毕竟是在敌后,你二人一路逃亡,兵器、马匹、甲胄皆失,连个旁的佐证都没有,某真得如此报上去,难保军中有人不服,你可知晓?”

    说完这句话,段秀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仿佛那上头有一朵花。

    他是在等,等刘稷的抗辩,甚至已经做好了,此子会暴怒喝骂的心理准备。

    可让人失望的是,那张年轻的脸上平静依旧,眼神里也没有一丝波澜:“九人出去,只余得两人返来,不用他人说,我自己就心生愧疚,那什么劳什子功勋,不如转为厚赠死者的抚恤,倘真能如此,属下足感盛情。”

    段秀实的惊异更甚,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仍是沉声说道:“藤桥一战,你奋勇先登,力破数百人之阵,这等跳荡之功,也不要了?”

    “人临死境,自当求生,侥幸逃得一条性命罢了,何敢居功?”

    咄咄怪事,段秀实再也难掩心中的惊诧,谁不知道在这安西之地,无论是上一代节度使高开府,还是这一代节度留后封常清,都对此子爱护有加,没功还能蹭上点儿,实打实的功绩,谁敢抹杀?

    去岁那场大败,因为朝中李相国的掩盖,逃回来的所有人俱有加赏,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十五岁小子,一跃之下连升三级,成为大都护府最年轻的郎将,不知道羡煞多少人的眼。

    想到这里,他突然记起来,正是这番经历,此子就像变了一个人,行事乖张、放荡不羁,成为府中一害!

    难道说,再度经历生死,又把性子给转过来了?

    这个认知,竟然让他感到了一阵不适应,正想温言安抚几句,一个极大的声音,连同一个黑影,突兀地冲了进来。

    “段老四,五郎在你这处么?”

    动静太大了,就连刘稷都忍不住想要回头看一眼,两旁的书吏却是视若无睹,显然已经是见怪不怪。

    是谁,能在这等森严的所在,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就连素以刚正闻名的段秀实都只是苦笑而已?

    龟兹镇,位于天山南麓,图伦碛北部边缘,也就是后世的塔里木盆地。

    南有于阗、西有疏勒、东有焉耆,三镇加上天山山脉,将其严严地遮护起来,因此才会成为安西大都护府的府治所在。

    龟兹城便是原来的龟兹王城,城分内、外两阙,内城多官署,权贵之家,是其统治的核心。

    通往内城的官道上,两列仪仗缓缓而行,马上骑士一边高举着涂金铜盘的龙虎双旌旗,另一边举起的则是一条长长的旄尾,黄白相间的豹纹如灵蛇般舞动。

    其后依次是两支麾枪,两面门旗,全都执在身披明光铠、腰挎横刀的节度使牙兵手中,在这些仪仗后面,两骑并排而行,靠左的是一个身高七尺的大汉,跨下的突厥俊马,犹如一头大狗般,他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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