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容氏传-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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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去上春塾，那便不用喝药了。”季书娘喘着气儿望了女儿一眼：“秋华，须知道，娘这病虽重，一时三刻还死不了，不用时时刻刻守身边。”她伸出手握紧了秋华的手几分，一阵刺痛，秋华心里想着，自己的手上该是被抓破了皮。
“秋华，放心，娘现死不了，就算是死，娘也要熬到太后娘娘省亲以后才能死！”季书娘咬紧了牙关，望着秋华的眼睛充满了希冀：“是娘的孩子，就该为娘争口气，若是不去春塾，那边碧芳院里的淑华可不就得了机会？”
李娘子是大周有名的才女，自号“清音居士”，文名传遍了大江南北，而且她讲《女四书》也很有一套，师从李娘子的大家闺秀们都称赞说受益匪浅。可这李娘子为却异常执拗，授徒每次最多三，这是她的规矩。
容家有四位嫡女：春华、夏华、秋华、冬华，而冬华今年才四岁，自然不能和姐姐们一起读书，容老爷觉得这样可是刚刚好解决了问题，便让春华夏华和秋华三跟着李娘子念书。贾姨娘生的淑华自然不会他的考虑之列，所以这就是方才淑华赶过来吵闹的原因。
秋华听着季书娘这话，心里头才突然清明了几分，站了起来将药碗交给飞红，恭恭敬敬对季书娘行了一礼道：“母亲，秋华知道了。”
季书娘瞧着女儿亭亭玉立的站自己面前，不由得点了点头道：“秋华，速速去找李娘子和她告罪一声，等会回来娘再给说一下乱山绣的针法。”
绣着喜鹊登梅的门帘子微微的荡着，屋子外边的阳光被不住的打断，一忽儿漏了进来，一忽儿又被挡了外边，季书娘看了看雕花格子窗，偶尔间有梨花簌簌的掉了下来，肥白的花瓣晃过窗外，让她好一阵眼晕。她笑着看了看端着药碗的飞红道：“来，将药碗给。”
低头看了看伏被子上噎噎嗒嗒的鸣翠，她伸出枯枝一般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个傻丫头，哭什么呢，这身子还好着呢，即算是不行了，怎么样也得为着的秋华再熬过这几个月呢，可不会让她带着淑华去见太后娘娘。”
第78章 李娘子慧眼相知（）
作者有话要说：寒假来了，某烟时间比较多，见各位菇凉等得着急，于是准备每日三更！因为有时可能有聚会什么的，所以三更只能争取做到，实在不行就只会有两更了，请各位菇凉谅解！（ps：说句心里话，真不是矫情啊——每天看到菇凉们的留言心里就很快乐，再苦再累也觉得很值！）
李娘子的住处就安排容家的书斋那边；靠着墙的一排桃花树下有一进小小的屋子，院子里边收拾得很是干净，有一个鸟笼挂屋檐下边；里面有一只八哥正上上下下的跳跃着；叽叽喳喳的叫得欢快。
“李娘子。”秋华看到立走廊下边逗着鸟儿的李娘子；上前行了一礼道：“来向李娘子告罪；今日只顾担心母亲的病情，竟糊里糊涂就向李娘子请假；回院子以后，母亲知道了这事甚是生气；便让来向李娘子告罪。”
李娘子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这位容四小姐，长相倒也不是特别出挑；可偏偏那份气质却是头等的好；站那里，通身上下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叫看了心里喜欢。
“怎么又改主意了？”李娘子轻声问道，秋华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学生没有考虑周到，请李娘子恕罪。”她也不说多话，只是简单的向李娘子道歉，眼神真诚，看得李娘子一阵默然，心里也大约知道了这里边的弯弯道道。
容家特地聘了她过来是因为太后要回江陵省亲，所以想要她来指点下容家的几位小姐，可按着她的规矩，每次只能教三个学生，听说容氏大房有六位小姐，自然会有些争执了，这位容四小姐为什么会跑过来反悔了，估计和这事也脱不了干系。
“去罢，知道了。”李娘子微笑着望了望秋华，这个学生她倒是愿意教的，和她才接触了一日，只觉得她颇有文才，今日听说她告假侍疾，心中还颇有些惆怅，没想到才一会儿功夫便峰回路转了。
秋华听到李娘子没有怪罪，只是简单的给了她一句答复，心里松快了些，朝李娘子行了一礼，姗姗的走了出去。出门拐了几个弯，便隐隐听着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她听着那声音有些熟悉，心里一阵不舒服，于是赶紧闪到了一丛花树后边躲了起来。
小道那边走来了几个女子，最前边的便是贾姨娘，她约莫三十上下的模样，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衣裳，手里拿了一枝桃花，不住的用手指拈着花瓣儿往路上丢，她的身边跟着淑华，正拖着贾姨娘的衣袖嘟着嘴和她说话。
“娘，快给想点办法，凭什么就让春华夏华和秋华跟着李娘子念书，却不能。”淑华的脸孔因为嫉妒而扭曲得变了形状，显得有些可怕：“娘，也想听李娘子上课，都说她教出来的个个都是才女，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呢。”
贾姨娘脸上没有半分异样的表情，脚步也没有停歇，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着急什么，祖母自然会有主意。”
“多少年来都是这一句话！”贾姨娘的话似乎戳中了淑华的痛脚，突然之间，就连躲花丛后的秋华都没有料到，一句怒吼随着贾姨娘那句平淡的话蹦了出来：“娘，一直说会想法子，祖母有法子，可自己算算，多少年了，还是顶着个庶女的名儿！眼见着今年都九岁了，……”她的声音凝噎，后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淑华，等不及便等不到，九十九步都走了，还差这一步？娘现不能祖母面前孝敬，只能是替娘多去孝敬着了。”贾姨娘拉住淑华的手，细声宽慰她：“放心，绝不会顶着庶女的名儿出嫁，娘可得好好的替择一户门当户对的家。”
毕竟年纪还小，听到贾姨娘说起出嫁，淑华也忸怩了起来，一张脸飞起了桃花红，低下头不再言语，任由贾姨娘牵着她往前边走去。
“便将心搁到肚子里边罢，这容氏三房的嫡长女，自然是的淑华，且睁着眼睛看好了。”贾姨娘的声音虽然不大，可钻进秋华的耳朵里边，却是像有个小锤子敲打着她的心一般，生生的疼。
祖母自然有法子、容氏三房的嫡长女自然是的淑华，这些话她脑子里边窜来窜去，让她昏昏沉沉的好半天都不能清醒过来。秋华攀着树枝慢慢的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裳，刚刚落身上的花瓣便飘了下来，她愣愣的看着那一地粉白的花瓣，眼前似乎出现了母亲那张憔悴的脸。
母亲和贾姨娘比，真真如老了十岁还不止，记事的时候她还有几分美貌，可慢慢的因为父亲的折磨和疾病缠身，她便逐渐的变老了，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的颜色，只有一双眼睛还是黑漆漆的，眉眼间能看出过去的颜色来。
九十九步都走了，还差这一步？贾姨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格外的活泼轻松，秋华甚至能想到她眼角眉梢得意的神色，她是等着母亲咽气，父亲将她扶正罢？秋华想到此处，心里猛的一揪，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手心，心痛得要流出泪来，母亲方才对她说过的话又幽幽的耳边响起：“秋华，放心，娘现死不了，就算是死，娘也要熬到太后娘娘省亲以后才能死！是娘的孩子，就该为娘争口气，若是不去春塾，那边碧芳院里的淑华可不就得了机会？”
“母亲！”秋华猛的喊出了一句，跌跌撞撞的往随云苑跑了过去，她要守着母亲，她不能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走回屋子，季书娘却已经睡下了，秋华坐床头，见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无限怜惜。这么些年来，堂堂正妻不如一个姨娘活得滋润，母亲这个样子都是父亲逼迫的，秋华心里一阵发酸，怎么样也该劝着母亲和父亲和离了，看看能不能过上几天舒心日子。
秋华明白母亲宁愿这随云苑里边受苦恐怕都是为了她，怕她受了贾姨娘算计，怕她过不了好日子，可她更怜惜母亲这般遭受折磨，如果可以，她情愿抛开这容家小姐的名头，跟着母亲住到府外边去。
“四小姐吗？”门口传来脆生生的声音，鸣翠撩开门帘一看，却是容夫身边的小喜过来了，她一步跨进屋子，见季书娘睡床上，秋华坐床边，慌忙行了个礼道：“四小姐，夫叫过去呢。”
秋华应了一声，交代了下那新来的小丫头鸣翠好好照看着夫，带着飞红便跟了小喜往外边走了去。一路上三个都很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园子里边的鸟正宛转啼叫，倒也不时的打破了这份沉静。
“小喜，夫有什么事情找们家姑娘？”扯过路边的一枝花叶，飞红最终攀住了小喜的身子，小声的问她，伺候了秋华有七年多了，和自家姑娘的感情颇深，完全把她当成自家的亲妹妹一般。眼见着这几天随云苑里用惯了的老都被慢慢的调了出去，添进来的新都是一些不怎么当用的，现这院子里边就只剩下她和厨房里边的王嫂是旧仆，所以不由得也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也要被调走了。
“也不知道。”小喜瞥了跟后边的秋华一眼，低声说道：“仿佛和没关系，该是念春塾的事儿，因为夫也叫将李娘子找了过去。”
她的声音虽低，可秋华听了，心里头便和明镜一般，这不分明就是贾姨娘说的“祖母自然有法子”！一想到此处，秋华心里便像扎了一根刺一般，血珠子一点点的溅了出来，容夫，自己的亲祖母，真真是偏心到了极点，可恨还要打着一块亲情牌子，还要自己感激她呢！
今日早晨秋华去向祖母请安去得早些，几个姐妹还没有来，她便规规矩矩的坐下边的椅子里边，丫鬟们刚将茶盅给奉上，就见主厅侧面的门帘被撩起，容夫由一个丫鬟扶着走了出来。见着秋华坐那里，容夫显得很是高兴，向她招了招手道：“秋华，真是孝顺，竟然来得这般早，快过来陪着祖母说说话儿。”
容家起先并没有这孙女给祖母请安的规矩，容夫本来就不太喜欢这三个媳妇，特别是见到容大奶奶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容大奶奶正拿着一双眼睛盯着她手里的账簿子看一般。直到去年宫里来了圣旨，说太后娘娘要回江陵省亲，容家这才开始把一切规矩又重新捡了起来，不仅是媳妇要给婆婆每日晨昏定省，就连孙子孙女们也要先来祖母这般问安以后才去族学。
秋华没想到今日祖母兴致会如此高，素日里也不见她和自己亲近。其实因恨着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容夫对春华夏华都不亲近，唯有见到淑华才会欢喜，毕竟是她的亲侄女和自己最喜欢的老三生下来的孩子。
秋华有些局促不安的走过去，容夫竟然伸出手来拉着她坐了下来，让她大吃了一惊，没想到祖母今日委实是热情。容夫的双手冰凉，摸着没有半点温度，乍一握上，秋华差点以为自己握了一块寒冰。
“秋华，听说母亲的病愈发的重了，唉……”容夫一脸关心的看着秋华，眼中也是忧虑：“可现春塾的功课又紧张，真真找不到两全其美的法子。”
秋华心里微微一动，祖母这是关心母亲不成？祖父最近请来了名满大周的李娘子给她们姐妹三授课，可是她心里却惦记着母亲的身子 。因着容家修缮园子，所以各院子里边得力些的下都调去了工地，只能晚上回来，可派来随云苑的几个小丫头子实年纪太小了，她很是担心她们是否能照顾好母亲，还有李姨娘留下来的嘉徵。
李娘子这些天教的，她和众姐妹原先便已经学了些，她便心里盘算着请假一段时间，随云苑专心照顾母亲，至于功课，可以让春华和夏华来帮她补习，只是她见祖父花了重金聘了李娘子来，她不敢轻言请假，觉得会负祖父的一片苦心。现祖母这口风里边透着的意思，似乎她可以去专心照顾母亲？
秋华只觉得心中有些雀跃，也不开口，静静的听着容夫继续说着：“秋华，听说极其聪慧，什么东西都是一教便会。”容夫慈眉善目的望着秋华，一脸的赞叹：“们容家的女子里边也就有才这样出挑呢。”
“祖母谬赞了，春华夏华姐姐都比要聪明，秋华可不敢占了尖儿去。”秋华低着头，咂摸着容夫话里的意思，心里有些着急，祖母为何要绕一个弯子来说话？不如直接告诉她，能不能向李娘子请假随云苑里照顾母亲。
一缕阳光投射了进来，照容老太太的脸上，她的嘴角处突然亮了起来，仿佛那嘴唇旁边添了两道胡须般，还不住的晃动，又好像是老虎额头的那个“王”字，蛰伏着想要弹出来震撼猎物一般。
“秋华，母亲家做闺女时也大有才名，虽说不如李娘子，但江南提起季书娘，谁又不知道她的名字？闲时跟着母亲学，那也足足够够，或者也可以让春华和夏华将李娘子布置的功课与闲时说说，这样也不会碍了大事。祖母心里想着，忍聪慧无比，自然可以无师自通，若是有这份孝心想侍疾于母亲床前，便不如向李娘子请假，专心随云苑照顾母亲便是，这样一来便一举两得了，秋华，以为呢？”容夫笑眯眯的看着秋华，眼睛里尽是关爱。
第79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更！ 春风温柔而过；小径旁边的花树不住的随风摇摆，一朵朵飞花从秋华的耳际擦过，她踏着落英；一步步的往容老太太住的主院走着；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
虽说打理珍珑坊也有两年了；还广陵华阳开了分号，可究竟还是太嫩了些；因着太关心母亲的身子，被祖母几句看起来掏心窝子的话便哄了过去。那时候听了祖母的话心头一热；便自以为是的打定了主意去和李娘子请假，焉不知祖母等着的便是这一着。她请假了自然便多了一个空位；淑华自然便能填补上去了；或者祖母甚至还能和祖父去说她不爱念书，让祖父对她厌弃——祖母自然是不会说到自己请假的真正原因的。
祖父写信聘请李娘子来授课时，随云苑里用惯了的老便以各种理由慢慢的换掉，送过来的都是用不上手的，这是一步早已布好的棋，当她看到下们照顾不力，自然会心情急躁，无心向学，然后祖母稍微用言辞引诱一下，自己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