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容氏传-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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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华的额头上已经细细的出了一层汗,心里头将自己骂了千百次,容秋华,谁说聪明,连这些都看不清楚,糊里糊涂便上了钩!幸亏母亲叫自己赶紧去向李娘子请罪,否则这会儿祖母将李娘子喊了去,顺水推舟的一说,淑华替了她的名额不说,少不得也会让祖父对她失望了几分。
心里边如一个麻球散开了般,那团乱麻滚得到处都是,秋华的心一片混乱,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来平心静气,她低着头慢慢的跨入祖母住的主院,那门口左右分别植有两株月桂树,春天时分还没有开花,可树叶却是碧绿的一片,看上去生机盎然。可隐约的,秋华似乎见到一抹桃红的衣角,红绿相映有些扎眼,而那片桃红却又倏忽的飘到一旁不见了踪影。
走过那树下,秋华伸手掐了一片树叶,将那叶子狠狠的撕成细细的碎片,方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端着一张脸儿跨进了主厅。
“哟,四小姐来了,刚才老太太还念叨着呢,这不就到了。”门口站着的秋风见着秋华从外边走进来,一脸的笑容,引着她走了进去,一边问着飞红:“三少奶奶身子可好些了?”秋华听了这句话,心里头又是烦恼,母亲这身子何时能好,都拖了一个冬天了。
“秋华来了。”容夫坐正厅中间,穿着一件织锦团花褙子,暗金颜色衬得她看上去无比富贵,见着秋华踏入正厅,只笑得一双眼睛都快照不到了,喊着丫鬟给四小姐看座、上茶。知道了祖母的打算,秋华反倒安下心来,大大方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睛溜了一圈,就见左首边坐着李娘子,右边坐着几位姐妹,只有冬华没有过来了。
春华见秋华的眼神瞟了过来,不由得朝她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秋华见她笑得欢畅,也有些发愣,不知道方才这正厅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看着淑华的脸色不是很好,有一点麻麻的黑色,眉毛已经耷拉成了一个八字,只差点要皱到一处了。
“秋华,今日不是和说过,担心母亲的身子,想要向李娘子请假,有没有和李娘子说?若是觉得难以开口,祖母这就替跟李娘子说了罢。”容夫依旧是一脸的笑容,很慈爱的模样:“李娘子,这四丫头可是顶顶有孝心的,她母亲现病重,故心中忧虑不已,所以想向李娘子告假。”
祖母竟然是这般迫不及待了,一个“孝”字的帽子压下来,自己怎么着也得生生的受着,没有半句回嘴的机会,若是自己说不是这样,定然会被说成不孝,秋华望着坐中央的容夫,只是静静的坐那里,微笑的看着容老太太。
容夫见着秋华这模样,心中一怔,秋华今日是怎么了?早晨自己旁敲侧击了一番,她笑着直点头,到现反倒却不言不语了。想到此处,心中不免有些不喜,望向秋华的目光严厉了几分。
李娘子旁边瞅得真切,心里惊讶着这位容夫为何会因为一个庶出的孙女来为难嫡出的,江陵容家可是出了名的家风严谨,祖训里边有一条便是男子四十无子方能纳妾,又为何出了个庶出的孙女。见着秋华端坐那里,只是脸上挂着一副浅浅的笑容,也不回容老太太的话,心里头赞了一句,此女甚是聪明,知道言多必失,总会被容夫抓住把柄,不如装着糊涂不说话。
“容夫,”李娘子似乎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坐对面的淑华,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道:“不管四小姐告不告假,还是那句话,贵府的三小姐乃是庶出的。”
一句话说得淑华几乎眼泪都要流了出来,涨红了脸坐那里,两只脚藏裙子里边不住的地上划着道道,弄得那裙袂不住的翻动,露出了一点点绣花鞋面来。容夫听着李娘子那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是依然一脸笑容说道:“贾姨娘乃是的亲侄女。”
容夫这句话很含蓄的说明了她的态度,因为贾姨娘是她的侄女,所以三小姐和四小姐之间身份没得什么差别,这庶出和嫡出也不必要计较。方才秋华没来之前,她便以闲话的口吻试探过李娘子的口风,指着淑华说这个孙女聪明伶俐,李娘子能不能多收一个学生,结果李娘子一句话“听说三小姐是庶出的”便将她的提议给回绝了。
现她唤了秋华来就是想告诉李娘子,这个嫡出的四小姐母亲病重,不能念春塾了,可以将三姑娘替了她的那个席位,没想到李娘子还是这一句话来回复她,弄得容夫不得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个明白。
原来是这样,李娘子心里豁然开朗,可却还是固执的摇了摇头道:“秋华已经和说过这事,没有答应她。此次老太爷聘了来,是为府里嫡出的姑娘们授业,以防觐见太后娘娘的时候不要出了纰漏。庶出的姑娘想来也没那个荣幸可以太后娘娘面前露脸,容家不是有个族学,三小姐听说也族学里边念书,一样不耽误。”
容夫的手紧紧的捏着椅子背,若不是衣袖遮着,上边的青筋便能被看得一清二楚,她望着那面容秀丽的李娘子,忍住心头之火,缓缓道:“秋华的生母乃是季书娘,她跟着母亲学也耽误不了什么,一边可以侍疾,一边也可以学习,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李娘子何故不允?”
“容家三少奶奶竟是季书娘?”李娘子的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的望着秋华,充满了激动:“这倒是奇遇了,慕这位季书娘名声久矣,没想到竟然江陵容家!”她站了起来朝容老太太点了点头道:“老太君,恕不能答应这事儿,老太爷聘过来时也说得清楚,只教容氏嫡女,故还望恕罪。”
一屋子的眼睁睁的看着李娘子纤细的声影走出了正厅,她鹅黄色的衫子被厅外的日头影子照着,很快就融到了一处,分不清哪里是日光,哪里是影。坐正厅上头的容夫很是不耐烦:“这李娘子的规矩还挺大,真以为她就有多了不起一般,的淑华聪明伶俐,便是不用她教也会是出挑的。”
秋华听到这里放下心来,走到容夫面前行了一礼:“祖母一片关心,想要秋华母亲面前尽孝,秋华不胜感激。但太后娘娘回家毕竟是大事,若是秋华没有学完礼仪,见太好娘娘的时候失了礼,那可会让祖父祖母脸上无光,所以秋华想来想去,还是继续和李娘子念书罢。”见着容夫渐渐发白的脸,秋华心里总算舒服了些,被祖母算计的感觉慢慢的消散了些:“祖母既然如此关心母亲,那还请降随云苑里用得惯的下们调回来,几个小丫头子实难以照顾一个病和一个幼儿。”
站那里,秋华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容夫,见她似乎有些无动于衷,加重了一句:“方才李娘子没有提出这请求,便是不想让外知道,否则让别听了去,还以为祖母苛待随云苑了呢。”
秋华这实际上已经是威胁了,容夫若是不将随云苑的下们调回去,她便会向别去说,或是告诉祖父,或是说到容府外头去。容夫听了这话,心头只是一跳,想到了那本似乎马上就能从自己手头溜走的账簿子,不由得将脸色放缓和了些:“秋华,考虑得不错,明日就调别去工地,们随云苑的便可不必出去了。”
走出正厅的门,秋华瞥着那月桂树旁边似乎依然有桃红的一角,见着淑华出来,那桃红的身影迎了过去,带着她往左边去了,秋华愣愣的看着那窈窕的背影,想着自己卧病床的母亲,不由得心里好一阵气闷。
春华和夏华见秋华那模样,心里也知道缘故,赶紧走过来一挽住秋华的一只手,嘻嘻哈哈的只拣着有意思的话儿说了些,说到李娘子点破容淑华的身份时,春华大笑道:“她一直自自己将自己当成三叔的嫡女,现来个外,一句话就将她那点小心思戳破了,不过掩耳盗铃罢了。”
秋华听着这话却也并不觉得痛快,贾姨娘那句话耳边似乎越来越响亮:“便将心搁到肚子里边罢,这容氏三房的嫡长女,自然是的淑华,且睁着眼睛看好了。”她们是旁边等着母亲咽气罢?就如一群猎手等着陷阱里的动物不再动弹一般。
见秋华一双眉毛还是微微蹙一处,春华拍了拍手安慰她道:“还担心三婶的病?吉自有天相,都拖了一个冬天,三婶这病也就该快好了,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边罢!”
秋华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心里迅速的盘算了下,抬起头看着春华笑了笑道:“春华,现儿和去流朱阁,想和大伯娘说件事儿。”
旁边夏华听她们说得热闹,支起耳朵来听了几句,听着秋华说要去流朱阁,她娇憨的扯了扯秋华的胳膊,小圆盘子脸上满满全是热心:“母亲这会子也正流朱阁呢,跟们一起过去。”
秋华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夏华,她想说的事情,世听来恐怕是会有些惊世骇俗,她想请容大奶奶去劝劝母亲和离出府。秋华早就有这个念头了,只是一直没有敢说出口,出府以后过得舒服的,身边便有个活生生的例子,那就是自请出府的李英娘。
李英娘出府以后替她管着八十多个绣娘,每月拿着自己赚的银子无比快活。最近听说她还自己相中了一个憨实后生,正准备要办婚事了呢。起先李老爹和李大娘都反对李英娘出府,可现见着她活得滋润,早就笑得找不到牙,哪里还有半句不好的话?都急急忙忙的簪子替女儿办嫁妆,准备热热闹闹的将女儿嫁出去。
秋华一想到自己父亲便觉怄气,母亲容家住着,迟早会被拖垮了身子,撒手走了就是眼前的事情,为了母亲的身子着想,无论如何也得让她和离出府,可她毕竟年纪小,说话毕竟还没分量,不如请大伯娘给自己去做说客。
容大奶奶正和容二奶奶说着闲话,见春华姐妹几个走进来,赶紧招手让秋华过来:“秋华,今日去丹枫园,见着李妈妈那边给那些匠烧开水,还想着怎么把她调出来了,她可是随云苑里得力的妈妈,母亲怎么能离得了她?”
听着这话,秋华心里一酸,眼前便浮现出李妈妈那忙碌操劳的身影来:“还有松砚呢,她也被调走了,就连照看嘉徵的月妈妈和秋草昨天也被调开了去。”
容二奶奶皱着眉头道:“婆婆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把随云苑里得力用得上手的都调走了,莫非是想逼死书娘不成?”
秋华心里头一酸,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两位伯娘真是眼尖,一眼便瞧出了这里边的蹊跷来。母亲可不能有事,如果她遇到不测,自己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第80章 劝和离情非得已()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三更!今天有菇凉留言说我没有在章节标“防盗”字样,害得她买了防盗章。某烟在这里解释下,我的文都是凌晨0点1分发出,放的是防盗章,在早上8点之前都会替换,一次放三章,是因为我会一次更三章,请菇凉不要着急!这文入v这么多天,我这样防盗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来没有哪一天是拖到第二天不替换的,基本上都是每天早上八点前就替换了。为了能让菇凉们能尽早看到替换内容,偶定好了闹钟,一般是6点多就起床啦!请看文的菇凉支持理解下,谢谢大家! “大伯娘;二伯娘,秋华今日来正是为了这事儿。”秋华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悲伤,朝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行了一礼;脸色郑重:“想请两位伯娘去随云苑劝劝娘。”说到此处;她闭紧了嘴巴;眼睛望着容大奶奶;却不再说话。
容大奶奶见了秋华那模样,自然知道她是有机密话儿要说;朝金枝吩咐了一声,让丫鬟婆子们带着春华夏华出去。等到屋子里边只剩了她们三个;秋华这才直截了当提了出来:“祖母不喜,父亲相虐;母亲过的日子实不舒坦;谢谢请两位伯娘替劝劝母亲,让她提出和离,总比这里熬日子过要好。”
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互相对望了下,心里也是恻然。季书娘这容家过的是什么样子她们也看眼里,不得不说和离是她目前最好的出路,可问题却是季书娘愿不愿意和离?早些年容大奶奶便劝过她和离了,可她却宁愿守这里受折磨。
“还不是为了!”容大奶奶心里悲戚,将秋华拉到怀里,轻轻抚摸着她鬓边的头发:“若不是为着,她早就出府了。”
秋华点了点头,眼泪珠子掉了下来:“秋华如何不知?还请大伯娘和二伯娘劝劝母亲!”
“既然已下定决心,那咱们便走罢。”容大奶奶叹了一口气,拉了拉小毛披肩的水晶钮子:“弟妹,咱们总得将书娘劝通才是。”
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带着一群走出了流朱阁,一边走着一边细声的说着话,不久便见着了随云苑的那堵围墙。远远望过去,有个小丫鬟正伸着脖子往里边看,身子贴墙上,如一只攀援墙上的四脚蛇般,身上穿着的深褐色衣衫似乎嵌入墙内,融成了一片。
容大奶奶看得着恼,这分明是碧芳院那边派了这边听动静呢——以为书娘熬不住了不成?她朝身边的一个婆子呶了呶嘴,那个婆子会意,大步朝那丫鬟走了过去。
那丫鬟正听得出神,没承想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拖到一旁,一阵风过,脸上火辣辣的一片,小丫鬟捂着脸抬起头来看着站面前满脸皱纹的婆子,瞪大了眼睛嚷道:“桂妈妈,干嘛打?”
“一个碧芳院的丫鬟竟然跑到随云苑这边来探头探脑,不打又打谁?一点规矩儿都没有了,姨娘手下的丫鬟还来偷窥夫这边的动静,便是打死也不为过!”拐角处转出来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几个,那丫鬟见着她柳眉倒竖的模样,不由得闭了嘴,低下头去,只是捧着脸不说话。
“还不快滚!”容大奶奶怒喝一声,那丫鬟颤了颤身子,捂着脸,一溜烟儿的跑开了去。秋华望着她的背影,感叹道:“这碧芳院却是越来越嚣张了,趁着们随云苑这边没什么手,便这样欺负到头上来了。”
这大半年下来,碧芳院里的贾姨娘不知为何突然动作大了些,许是祖父允许她可以用亲戚的身份进前院,所以比起早些年的默默无闻又打眼了些。还过两年半祖母便要交账簿子,估计着她也想等着母亲咽气好将自己的亲侄女扶了正,这账簿子指不定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