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2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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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与林幽月相处多年,虽早知此女不凡,但听得这层层渐进的安排,仍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城笑道:“女史妙算,人所不及!”
“你们两个就别老夸我了,我这diǎn伎俩算什么,若跟智王比”一説到智,林幽月脸上好容易浮起的丝缕微笑忽尔消失,轻轻道:“智王才是真的帷幄过人,只这一份诏书,险些就能把拓拔战一下逼入绝境,”
昆仑听得摸不着头脑,“女史,这份诏书是公主所拟的啊?”
“是么?”林幽月冷冷一笑,瞥及案上诏书,眼神似讥似痛,却转过话道:“这份诏书算得上是诛心一击,就在这举国都被一纸诏书震动,人人都将视拓拔战为死敌时,突有这遮天盖地的黑甲骑军奔腾而来,增他气焰,为他助势,硬生生镇住了辽人勤王之心,这一次,真不知该称拓拔战一声料事机先,还是要羡慕他气数未尽了,而智王这两败俱伤的苦心,竟要如此不甘的付诸东流。”
连城和昆仑都听得一知半解,但两人对幽州事都极担心,昆仑忧心忡忡的问:“女史,您看黑甲骑军今日声势,幽州能有多少胜算?”
“你算是问倒我了?这种事又有谁能预料?”林幽月摇头一笑,眼中又现出那丝谁都看不懂的讥色,“成败天知惟尽力,智王能为公主做到这一步,我们当然也需尽力,若是败了,也算报了辽皇的恩义,若能赢得此战,将相王侯之位,公主想必也不吝封赏,就算不图这荣华富贵,这一世也不算白活,不是么?”
林幽月眼中的讥讽隐藏得太深,因此她面前的两名卫龙军都未能看出,昆仑乃性情豪迈的汉子,听林幽月这一説大感有理,忧心消去,只觉真能轰轰烈烈大战一场,也算尽性。
而连城之前疑惑林幽月似乎对智关心过甚,此时则自觉恍然,原来这位林女史心里看重的还是日后富贵,虽略觉有些不屑,但想贪恋富贵乃是人之常情,林幽月一介女子能在大半朝臣屈于淫威时,仍不忘向公主尽忠,已属难得。
“有件事很奇怪。”连城问起了他一直未想明白的事,“前两日,拓拔战突然杀了一批皇室贵族,而且挑的都是那些平素为恶多端之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收买人心?”
“有了煽动羌族去屠顺州一事,拓拔战已经不能再收买到任何辽人的心了。”林幽月却早识穿让上京百姓都疑惑不解的此事,缓缓解释道:“只要是皇室中人,拓拔战一个都不会放过,因为这些人就算再贪生怕死,也是辽国的皇亲国戚,留着始终都是后患,但一次杀尽却怕引起人心动荡,所以他先杀其中一批,而且故意挑些恶贯满盈之人来杀,为的就是使人迷惑,顺便也能迷惑辽民人心。”
“原来如此。”连城释然,心里对林幽月更增敬佩,她虽两日不出密室一步,但只从他们禀告的事务里就能对上京动向了如指掌,殊不简单,难怪智王会对这女史如此推崇。
“如果若海在就好了。”昆仑忽然叹气,“这xiǎo子一向是把刺探军情的好手,有他在就能打听出黑甲骑军聚集后的实力,知己知彼,多少能添些胜算。”
“説来説去,你是羡慕他能留在幽州杀敌吧?”看着昆仑酸溜溜的表情,林幽月莞尔一笑,“放心吧,等我把智王交代的事办好,你也能去幽州杀敌立功了。”
“真的?”昆仑精神大振,“我也能去幽州?智王交代您办什么事?”上次智王来上京暗杀萧仲远等人时,确曾交代过林幽月一事,只不过林幽月一直都未向两人説出此事,日久事频,他俩倒都忘了此事。
“智王让我不问手段,把一个人送到幽州。”林幽月慢慢説出了一个名字,“霍澜青,拓拔傲的那位未婚妻。”
“是她?智王要这一个女子干什么?”昆仑和连城齐吃一惊,旋即想起,林幽月曾遣若海悄悄潜入拓拔傲府邸,当时他俩还以为林幽月想对付的人是拓拔傲,没想到真正的目标却是拓拔傲的未婚妻。
“因为我曾建议过智王,伺机抓两个拓拔战身边的人,紧要关头,或可用来胁迫拓拔战,智王和我都不奢望能抓到拓拔战的一子一女,但能把拓拔战的侄媳握于掌中,应该也有diǎn用。”林幽月淡淡的説着,但她没有説出口,其实是智指名要这个女人,而且智还向她解释过原因,“拓拔傲此人心高气傲,但心气高傲者必欠城府,遇事也易意气用事,而且我观雪灵之季时,拓拔傲对霍澜青用情极深,若能用霍澜青胁迫拓拔傲,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説完这番话,智又冷冷説了一句,“就算胁迫不成,至少我也要拓拔战亲眼看到,他的侄子被我逼得生不如死的模样。”
林幽月不希望把智的解释转告于昆仑和若海,因为她很了解这两名卫龙军,他俩虽会尽力去完成智交付的每一件事,但对这种祸及家xiǎo的事情却不会真正认可。
她看着两人脸上并未掩饰得太好的不以为然,视若未睹,却在心里想着,“我知道,你们都很尊敬你们的智王,羌人灭族一事已使智承受一世骂名,所以,我更不愿意让你们知道他被逼而成的残忍,但这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智,因为我希望,我能为智分担一些他必须面对的无奈。”她空落落的想着,似苦似甜,又辗转想到,智为了耶律明凰而出征羌族时,大概也是一样的心境,这使她心里忽又有了一丝的痛。
当然,一如往常,她把这丝痛隐藏得很深,深得已想不起来,是何时起,自己的心开始为了那白衣少年时喜时痛;是当日兵变,他急匆匆闯入惕隐府求救时,为他的焦急和绝望而突觉心痛?还是要更早些日,早在初见那日,为了他的淡雅和援手而怦然心动?
转念再思,其实这心动究竟起于何时都已无关紧要,重要的,只是该如何面对这不知该如何收场的心痛。
“女史,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昆仑低声问,语气并不十分热中,和掳掠一名手无缚鸡的女子这种事相比,他更愿意用手中剑去杀几个黑甲骑军,但他也明白,这确实是一个能威胁到拓拔战的机会。
“等拓拔战大军离城,南下幽州时,就是我们的机会。”林幽月看似乏力的打了个哈欠,“在这之前,我还需要再做些布置,增加把握。”
第一百零六章:史至中厥(结)()
“是,那我二人恭候吩咐。”昆仑和连城又互看一眼,既然两人都不太擅长诡谋,而林幽月显然又有了些疲惫,干脆就告辞离开,临出门前,连城把桌案上的食盒往林幽月面前一推,“女史,您已两日未沾水米,这是府里用心做的,吃一些吧?”
就这一句很寻常的关怀,不知为何触动了林幽月心底的一根弦,“你们説,智王被拘禁后,是不是也一直不愿进食?”她一字字的低声念着,如自问,如问天,随着语声散出的却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连城目瞪口呆,他蓦的惊觉,原来自己还是完全猜错了林幽月的心思,在这位心智谋算不让须眉的大辽女史心里,真正看重也惟一在意的,从来都只是智,至于什么日后的荣华富贵,从前的感念君恩,其实都只是一个强装出来,让别人以为,也逼迫自己相信的借口,她这数月来的所作所为,所忧所虑,都是是为了智。
一经醒悟,连城很明智的让自己没有问出一个字,并强迫自己转过身,拉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昆仑大步走出密室。
连城决定要把这个秘密永远藏在心底,因为他太同情这个,注定要在无奈和忧虑中萦绕一生的女人。
幽州。
诏书明发之后,幽州城无论是民心还是士气都达到了空前的鼎盛,军营内日日操练不説,城中百姓走在大街上时也几乎人人昂首挺胸,一天张砺在街上巡视,看到百姓们的振奋模样,回来后对呼延年感叹道,世人皆好名这句话真是一diǎn都不假,凭公主诏书里那句幽州满城都为义民这句话,再加上满纸激励,就算公主现在下令全城起兵直扑上京,估计除了实在走不动路的老人和根本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幽州城里不分男女辽汉,肯定都会披挂整齐,跟在公主后头杀奔上京。
张砺这话虽有些夸张,却也diǎn透了幽州军民渴立功名的心思,但对于这种激扬过度的士气,张砺很是担心,因为他很懂得骄兵必败的道理,所以当派往各州颁发诏书的各路军士回城,带回辽境内突然出现遍野黑甲这一紧急军情后,张砺几乎是ding着全部将官的反对,坚持要把这一消息告知全城。可除了女真族长完颜盈烈,没有人愿意冒这个可能会使士气立即跌落的风险。
令张砺庆幸的是,公主最后还是同意了他的建议,不但命人立即把此事通告幽州,又让飞星夜出城,刺探邻近各州守将对此事的态度。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当文武将官都忧心忡忡等着满城百姓人心慌乱,并做好了最坏打算,准备封城固守时,百姓们看过告示后竟然连一diǎn预料中的惊慌都没有,甚至可用麻木二字来形容他们的无所谓,反有不少百姓对公主事无巨细,都愿与民分享的信任更感欣喜。
将官们闻讯后脸上神色各个精彩得如在梦中,怎么都想不通其中缘故,只得很没面子的派出军士装扮成百姓,混入自家重镇里的酒楼,街集,才道听途説而知,原来有了智一万骑军全灭七万羌族这一战,虽然百姓们心里都觉智残忍嗜杀,但也因此认定,幽州军战力无匹,就算黑甲骑军再添个十来万,那也是转眼就能灭此朝食。
得知真相后,幽州大将曲古翻着白眼匍匐在地,向天感叹,原来这老天哥还是满厚道的,给了拓拔战一个逃脱大劫的机会不假,但也给了幽州军民一颗豁达的心胸。
据説,当时还真有好几名将领陪着曲古一起,向头ding青天遥遥三拜。
除此之外,幽州还发生了一件极怪异的恶劣事,某日傍晚,城中一名其貌不扬,其名不显的寻常百姓在回家途中,路经一条每日必走却从来无事的xiǎo巷时,突有一只泛着恶臭的麻袋把他当头兜住,然后就被人踹翻在地,迎来了生平从未有过的一顿毒打,一边被殴,良民耳中还听到有人不断大骂,“叫你骂人!叫你骂人!”骂声嚣张,拳势沉重,其间还夹杂着无数记黑棍,直打得他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该件事之所以被称为怪异的地方就在于,该良民在麻袋中反复经历了不下十次痛至昏厥,又再于昏迷中被殴至痛醒的惨痛暴殴后,虽然呼出的气已多于吸进的气,但他这副不被揍已堪称瘦弱的身子骨竟然在这场狂风摧折中奇迹般的撑了下来,而且暴殴结束后,那群暴徒熟门熟路的拖着麻袋穿街走巷,再把他从麻袋中抖出,扔到了自家门口,还留下伤药一瓶,被他家人连夜请来的郎中曾很谨慎的查验了一遍伤药,然后惊讶的发现,这瓶中装得居然是伤药而非毒药,而且此药不但疗伤甚好,还有祛除烂肉的奇效,只不过涂抹后会令伤者因脱落烂肉而再度剧痛数个时辰,伤好后也势必留下很难消除的疤痕。
第二日一早,气息奄奄的良民就被家人抬着前往太守府击鼓鸣冤,听説幽州城里竟发生这种夜袭无辜百姓的恶事,公主凤眉倒竖,拍案震怒,立即命张砺亲自审理此事,务必捉拿凶犯,严正典型。
公主亲令,张砺不敢怠慢,当即秉嫉恶如仇之心,怀为民伸冤之望,升堂问案,一看到此良民全身惨不忍睹的伤口和日后永难消除的遍体疤痕,张砺惊怒之余疑云大生,很惊讶此人怎会在这样一通毒打下坚韧的存活下来?就算换做城中武将,只怕也撑不住这一身重伤,于是张砺亲自上前查验伤口,随即发现,那群暴徒下手极为巧妙,每一记殴击都恰好避开了良民的要害,打得都是能让人痛得想死又不会真死的部位,还是隔着麻袋辨认部位的?再有那无数下隔袋棍击更是如疱丁解厨,敲落处都是关节附近,属于那种日后不会落残,过程中却生不如死的击打。
查完伤势,张砺再看那良民的眼神就很有些耐人寻味了,到底什么人会惹来这么复杂的一顿毒打?
审案时,张砺先询问此人平日可曾和人结过仇,再派人去城里打听这良民的平素为人,想了想后,张砺又把那瓶暴徒们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留下的伤药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番,这种疗效上佳,烂除腐肉的伤药似乎是军伍中常用之物,于是张砺把伤药交给一名军士,让他去军营里找人查查,是不是有人把这瓶伤药从军营中流传出去。
过了片刻,打听良民有无仇家的军士回来报説,这人虽然不算什么日行一善的善人,但基本上也算是个人畜无害的凡人。
又过片刻,拿伤药去军营的军士一脸惨兮兮的回来诉苦,説他去军营时正巧碰上统领窟哥成贤,问出他来意,一向行正坐直的窟哥统领居然夹手夺过他手中伤药,直接揣入怀内,还让军士回报张砺,就説这瓶伤药在送入军营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张砺听得眉棱骨直跳,楞了半晌决定先不管伤药的去向,转头让良民再详述一遍被打过程。
良民一脸沧桑苦笑,被打哪还有过程?无非是周而复始的痛昏再痛醒,痛醒再痛昏罢了,不过有一细节他确实记得,在一次痛醒后,迷糊中听到有人説,“打顺手了,干脆送他投胎去算了!”説话之人似乎年纪不大,还是个半大孩子,但良民亲身体会到,就是这坏孩子下手最重,不但拳拳到肉,还有屡次跳起来再向他重踏的恶行,良民道,就是这几下重若千钧的踩踏,痛得他在麻袋里放声号哭,最令人发指的是,此人一边施暴一边居然还用很委屈的口气向其他人抱怨,因为不能打死,力道太难把握。
还有一人阻止了这坏孩子直接打死算数的恶行,这人的声音光听着就杀气腾腾的,良民还痛不欲生的回忆道,也就是这把声音的主人拿棍子隔着麻袋下的手,又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