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4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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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马车太多了。”连城还是向外张望,虽説拓拔战是特许了惕隐府马车在上京进出自如,可今日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出行,若被巡城黑甲看见,一定会起疑心。他也一直在纳闷,林幽月为何要安排府中所有马车同时同地的从南门撤离,连城觉得,应该谨慎行事,安排车队分别从上京四门出城。
林幽月猜到了他的心思,轻声道:“上京四门都有黑甲军盘查进出人等,如果分散车队走四门,看似谨慎,其实是平添了出城风险,万一哪座城门前被扣下几辆马车,怎对得起把身家人命都交于我手的惕隐府上下,所以我今日既然要走,就要带着阖府上下,一起平安出城。”
她嘴角一翘,抿起一丝笑来:“拓拔战想灭我惕隐府,我当然也要给他找口窝囊气受,连城,你若是心焦,不如想想拓拔战气急败坏的模样?应该会有几分好笑。”
“这把赌得太大了。”连城哪笑得出来,这要走一起走的大胆做派,实在是有diǎn光棍,不过这女子行事,真要能按常理度之,也就不会成为护龙七王在上京的暗棋,连城只得道:“我担心的是被巡城黑甲迎面碰上,要是他们忽然起了疑心要搜马车,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怕什么,大不了再打上一合。”昆仑大咧咧道:“要碰上总要碰上,你在这里急操心,难道就碰不上巡城黑甲了?”
“不会碰上的,我説过,我已有安排。”林幽月靠在马车上,淡淡道:“从右丞相府去南门的几条主街大道上,我早已分派了人手,让他们在街市热闹处扮成口角相争的路人,吸引巡城黑甲的注意。连城,昨日我不是已把撤离上京的安排都给你看过了吗?怎么你都忘了?”
“我”连城怔了怔,林幽月昨日是把几份卷宗给他看,可他心里一向信服林幽月,兼之又怜悯之女子的心底隐秘,所以根本没仔细去看那几份卷宗,到得今日惕隐府已然倾尽全力出手,他反而开始左右担心,自己想想也有些不知好歹的滑稽。
昆仑干脆就笑了出来:“林女史,连城这xiǎo子就是这脾气,平时没事闷不吭声,来事儿的时候一个劲瞎操心,不过真要碰到大事儿,该玩命的时候他一diǎn也不含糊。”
“我知道,他只是热心,事事都爱替人操心。”林幽月语带双关的看着连城,“既然选择了信我,又何必替我担心?”
连城哑然,见林幽月闭目听了会车轮滚动,伸手在板壁上敲了一下,驾车的林桐一拉缰绳,马车竟放缓下来,连城不由咦了一声,张口想问,生怕这又是林幽月早写在卷宗里的布置,只得咽了口唾沫,忍住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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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第一百四十章:风起上京(九)()
“这个,我倒是没写在卷宗里,连城,你的担心并非多余,我们这大队马车出城,不管走哪个城门,一定会被守城的黑甲拦住盘查。”林幽月笑了笑,“所以我要给守南门的黑甲找些麻烦,让他们腾不出手来盘查。”
连城立刻道:“我可以扮成郎中先去南门,等守城黑甲过来盘查,我就洒一把毒粉,引开他们的注意。”
“我説过,要走一起走。”林幽月道:“你出手去引开黑甲注意,到时候我们是能出城了,你怎么办?”
不等连城説出慨然话语,林幽月已淡淡笑道:“放心吧,我已有安排。”
“又有了安排?林女史,莫非你还安排了别人为我们开道?”这下连昆仑都被吊起了胃口,在上京城里,惕隐府一直是以孤军作战而辛苦,这次能有无王的突然出手引以为援,以是意外之喜,难道林幽月还在暗地里另藏了一招杀手锏?
林幽月没有再卖关子,diǎn头道:“是,这一次,我找了左丞相莫洪做我们的援军。”
“左丞相莫洪?”昆仑和连城互看一眼,都是一脸的惘然不解,没错,左丞相莫洪确实是位忠臣,上京兵变后,朝中大半臣子都已向拓拔站屈膝变节,只有少数忠心臣子依然忠心耶律德光,冀望幽州的明凰公主能平叛复国,但这些臣子也都畏惧黑甲威势,虽然没有公然逢迎拓拔战,但也不敢公然和拓拔战作对,满朝臣子,唯一没有屈节,也始终不肯低头的只有两人,一个是耶律德光的亲侄,南院大王耶律阮,可他在兵变当日被黑甲击伤后,就被拓拔战下了大狱,任他每日在大狱里破口痛骂,只当听个笑话,另一位没有屈节的臣子就是左丞相莫洪,他拒绝了拓拔战的笼络赐官,以闭门不出来抗拒上京的变天,每次黑甲上门延揽,他都只还以一句凛然直言,护龙七王会回来的!
莫洪的孤忠让拓拔战很是头疼,但莫洪不仅是乱时忠臣,也是治世能臣,所以拓拔战也只得对他隐忍不杀,然而莫洪的抵抗也仅止于闭门全节,左丞相府外,每日都有一队黑甲围府,把这位左丞相软禁家中,让他的节气出不了自家大门。
此时听説林幽月竟暗中联系到了莫洪,昆仑和连城二人又惊又喜,却又同觉不可置信。
连城疑惑道:“莫洪阖府上下都被软禁家中,林女史,你竟能暗中联络到他?”
林幽月一笑道:“拓拔战是软禁了莫洪全家,可他一家大xiǎo每日都要吃饭买菜,拓拔战再是不得不容忍莫洪的不识抬举,难道还会每日派黑甲军给他府上送上热饭热菜,引来旁人的嘲笑,自降威风?所以和允准我惕隐府出城采药一样,拓拔战也不得已的允许左丞相府每三日派一名家丁出门采办粮米菜蔬。”
“于是在数月前,我就派出几名家丁,让他们扮做菜农,暗中在几家菜场里都买下摊铺,然后每日守在集市菜场里摆摊卖菜,为免引来黑甲疑心,我让他们不要主动招揽生意,寻找左丞相府派出府采办的家丁,只管在这几家菜场里安心卖菜,而且卖的菜不但要新鲜,还要比别家铺子便宜一些。”
林幽月抿嘴一笑:“拓拔战占得了上京,也压得了满城风云,可这街头买卖,菜场肉贵的市井门道,他和他的黑甲又哪能理会得?所以,我只要一招守株待兔,总能等得到莫洪府上的家丁走到我的菜摊前。”
“知道莫洪的忠心,又等到了他的家丁,接下来的事也就再简单不过,只需要在和他家丁买卖时悄悄送上一句话,惕隐府,是智王留在上京的暗棋。”
“这大概就是一拍即合了,虽然我和莫洪素不相识,但在这一日之后,莫洪府每次的菜蔬采办都找上了我那几家菜摊,我和莫洪的也就一直在买卖时悄悄传递消息,他知道智王要我做的每一件事,我也要他在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告诉我,如果我需要,他能提供给我的最大帮助是什么?”
“这一次,是我惕隐府倾尽全力的一击,我集结了阖府上下所有的力量,当然也不能浪费了莫洪这股助力。”
“所以今日,我们只需要劫下霍澜青,至于怎么引开守城黑甲的盘查,安然出城,自有莫丞相为我们提供机会。”
连城和昆仑怔怔看着林幽月,半晌无语,他俩不是吃惊于林幽月能找上莫洪相助,而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原来一直在暗中苦心经营,不但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力气,还用上了每一分能借用到的助力。
“林女史,若大辽复国,你居功至伟。”昆仑竖起大拇指,由衷而赞。
林幽月淡淡一笑,不为所动,昆仑不知道,她心底是何涟漪,才会因此而不辞其中辛苦。
连城还是暗暗叹息,悄悄看了一眼林幽月,然后,彼此又一同回避开对方的目光。
那样的涟漪返动,又何须旁人去懂?
昆仑还是大咧咧的一无所觉,他不放心的问道:“莫丞相一家都被黑甲软禁府中,派个家丁和我们暗通消息不难,可他真能助我们出城?”
“如果他做不到,我又怎会冒这么大风险去暗中联络上他?”林幽月峨眉淡扫,盈盈巧笑:“和拓拔战一样,你们都低估了莫洪的本事,莫要忘了,他是大辽门生满朝,故旧遍野的左丞相,在他手中,肯定有一支能为他所用,也只为他所用的力量,莫洪也许没有这个本事在上京挽动狂澜,也无法放手和黑甲为敌,但要他送一队马车出城,他还是能做到的。”
昆仑一拍大腿,随即惋惜道:“早知这样,当日皇上和智王他们出城,就该找莫丞相帮忙,那皇上就不必殉国,忠王也不必战死于伴天居”説到这儿,昆仑自己闭上了嘴,自己也知道,这话太过想当然。
“昆仑,你想的太一厢情愿了。”林幽月果然一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兵变当日,智王也是九死一生方能护着公主出城,莫丞相再是忠心,也被黑甲兵困府中,即使他拼上全府性命,也是转眼即成黑甲铁骑的蹄下白骨,这些日子,我们在暗中为智王奔走,他也在暗中积蓄实力,也正是他当日的无奈闭门,才能在今日助我们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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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风起上京(十)()
昆仑挠了挠头:“这倒是要庆幸,莫丞相当日没有和黑甲玉石俱焚,今日才能助我们这一臂之力。”
连城没心思去理会这所以然,他只关心此时:“所以林女史才要马车缓慢行进?是为等莫丞相的人先到南门?”
“莫洪告诉我,他的人会先去南门埋伏好,等他布置妥当,我们再过去也不迟,时机肯定要恰到好处,去的早了,我们这一队马车难道要傻等在南门下,去得迟了么,我们的谋划也就算失败了。”
连城刚要diǎn头,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没明白,“可我们分两边行事,互相通不了消息,又怎么知道,莫丞相已经布置好了,总不能他还派人顺着南门往这儿一路找过来?”
林幽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城,你的心思真的很细腻,就是少了diǎn灵动。莫洪既然答应了我,那等他布置妥当,自有办法告知我们,我们此刻要做的,就是在得到他消息前,放开心神,缓缓而行,因为离开上京还只算是走出了第一步,后面还要想想该如何应付黑甲军的铁骑追杀。”
林幽月顿了顿,忽然掩唇一笑:“我这一説,不会又让你平添几分心事吧?”
连城苦笑,又不得不佩服林幽月此时的镇定,这个女子,真有几分大将风范。
林幽月舒适的靠在座位里,看着一脸大咧咧,打定主意大不了大杀一场硬闯出去的昆仑,再看看一脸xiǎo心翼翼盘算的连城,忍不住有些好笑,智派给他的几名卫龙军,除了一早跑回去的若海,连城行事细致而略嫌谨慎,昆仑豪迈有余稳重不足,这性子截然不同的两人的凑在一起,偏又可以相辅互补,这样看来,智的安排才是煞费苦心。
林幽月的嘴角不自觉的又流露出一丝微笑,却是有些所思遥远的意味,她悠悠道:“连城,还有什么要问的,一并问吧?”
“林女史,为什么你要挑选从南门走?”南门外就是直通幽州的大道,拓拔战出征后,每日都有黑甲斥候往来报信,所以上京四门,就属南门守卫最严,连城一直纳闷,林幽月为什么偏要选择从南门出城,就算他们这一出城就要立刻马不停蹄的直奔幽州,原本也大可以先从盘查较松的其余三门出城,最多绕上些路,也耽误不了多久时辰。
“一定要走南门。”林幽月的回答淡然坚决。
连城再次哑然,见林幽月态度坚决,他也不多问,他也相信,这女子的安排自有道理,便又把车帘掀开一条xiǎo缝向外张望,才问了几眼,忽然惊疑道:“前面有烟,烟雾升腾翻滚,不是袅袅炊烟,是有火起,看这方向好像是南门!”
“莫洪出手了,我们过去。”林幽月在板壁上一拍,马车立刻加快行进,向南门奔去。林幽月也拉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脸上竟有几分莫名的喜悦:“放火么?好!好!莫洪这一手正合我意,倒省了我再放上一把我!”
连城和昆仑又再不约而同的看向她,惊讶道:“你也打算放把火?”
“当然!”看着远处浓烟滚滚,林幽月眼中忽有了一抹奇异的光采,“你们忘了么?当日,智王也是从南门出的离开的上京,为了出城,他先在南门放火,又激起全城民变,我没有智王的本事来引发一场民变,但在今日,既然我要离开上京,当然也要在火光中,从南门直出城外!”
“只是为了仿效智王么?”昆仑一脸的不可思议,两眼直愣愣的盯着林幽月看了好一阵,这女子干下这一件泼天大胆的事来,居然只为能仿效智王而喜悦?看着林幽月脸上的欢愉,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应该想明白了什么,可想来想去,还是不太明白。
昆仑张大了嘴,转过头去看连城,觉得连城或许知道些什么,但见连城脸上,只是一脸的苦笑。他想开口问连城,但嘴张了几张还是闭上,因为连他这大咧咧的性子也能感到,不管自己怎么追问,这袍泽都不会向他透露所知。
连城已经放下了车帘,看着林幽月苦笑无语,还以为这女子事事都有独到安排,可她终究还是个女子,她是会一步步安排妥善,但在最后一步时,却还是不免显现了一分女子的任性,因为智是从南门出的城,所以她也要从南门出城,因为智曾在南门diǎn燃过一把火,所以她也想在同样的地方,再diǎn起一把火来!也许,她本来能想到更稳妥的办法出城,以她对上京各处时时打探搜罗的细致,又怎会不知南门的盘查最严?以她的才智,也一定能想到更为轻易的方法,可她还是要让自己任性这一回,或者,这也不能説是任性,只是一种为了让自己有几分安心的仿效,想到自己所在做的,都是仿效着心中男子的一步一所为,她心里一定会又几分甜蜜吧?否则,她此时的脸上又怎会有这一霎的光采?
这是一个何其聪明的女子,又怎会不知,这一日以后的翌日和来日,她虽会和心中的男子相见相谈相聚,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会越隔越远,因为这份思恋,不但有着无可期盼无可言的结果,更要深深的藏在暗中,也只有此时这一幕相似的仿效,才能让她有着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