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血:狼烟再起-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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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玉面飞霞,似笑非笑:“爹爹,今儿可奇了,咱家那只呆头鹅,遍寻不见,不想却在这里”
姜博古板起面孔:“婷儿,不得无礼!快见过张恕、罗洪二位哥哥。”
少女莞尔一笑,略福一福,快步如飞,进屋去了。张恕更窘,急吼吼起身,就要告辞,姜博古一笑,也不强留。出了姜宅,罗洪摇头晃脑,像个学究:“夫子曰:‘吾未见有好德如好色者也!’”
“去去去!”,张恕脸上一红,打了罗洪一拳。罗洪做个鬼脸,坏笑不已。
张恕素喜舞拳弄棒、射猎走马,只图兄弟相得、逍遥自在,于男女之事全不开窍,此时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丝淡淡的愁绪
在县衙呆了几日,文牍枯燥,墨吏无趣,偶有百姓争讼,不过是些鸡毛蒜皮,十分无聊。这日上午,张恕实在憋得慌,便约上罗洪,正要出去闲逛,忽听衙外喧扰,有人鸣冤击鼓。
真是没有眼色,早不来晚不来,本太爷刚要打烊,就来了买卖!
张恕甚是失望,装模作样在桌后坐下,身上官服不甚合体,看着有些滑稽。罗洪则正襟危坐,在一旁旁听,像个狗头军师。两旁衙役刚刚站定,一群人便闯进衙来。
当先是两个仵作,随后,两个青年大汉被推搡进来,看穿着不过寻常农夫,皆是五花大绑,满脸伤痕,被一脚踹倒,跪在地上。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面色皆是不善。其中一个白面青年,身着孝服,满脸愤恨,尚有泪痕。他身旁一人,张恕十分意外,赫然竟是武元。
张恕令人给“武大人”看了个座,毕竟随他混吃了不少酒肉,多少有些友谊,加起来比一头猪要重。武元甚有面子,欣然落座。农夫盯了张恕一眼,满目仇恨,如视狗官。哦呵,脾气还不小!
那两个被绑农夫,身材高大,一般长相。张恕看着面熟,忽然想起,正是那日郝总管府前,与庄丁厮打之人。
白面青年跪倒堂下,哭天呛地喊冤:请青天大老爷报仇雪恨!张恕问道:“尔乃何人?有何冤屈?”
武元走上前,代言道:“张贤弟,这是郝总管的儿子郝富贵,可怜郝总管一生仁义,却惨遭横祸,一命呜呼,请速治两个恶徒死罪!”
张恕错愕不已,虽不喜郝总管八面玲珑、作威作福,却不意分别数日,此人竟然作古,人生无常,令人慨叹!他温言安抚:“武先生且坐,待我问来。”
见这县令如此年轻,又与武元称兄道弟,一个农夫悲愤交集,骂道:“你们裙带相连,官官相护,又何必再问!今日有死而已!”
张恕不恼,问道:“尔乃何人,因何杀人?”
农夫昂然不语。
武元道:“这人叫田广,那是他兄弟田丰,何必跟这厮啰嗦!”
张恕点点头,唤仵作近前讯问,仵作呈上勘验文卷,又呈上一把匕首、一块白锦方巾,方巾上三个遒劲大字:天判官。
天判官?却是何意?装神弄鬼,莫名其妙!
仵作慢条斯理,一一道来。郝总管家有上房无数,却死在柴房之内。死状甚惨,圆睁大眼,死不瞑目,似有惊骇之色。查验他身上,并无刀剑伤痕,却胸骨寸断,显是遭人重击而亡!
检视周围,既无锤斧等凶器,也无其它异状。不经意抬头一看,一块白锦被匕首钉在梁上。那匕首尤其没有道理,没入房梁,仅余把柄,总不成被人用铁锤钉入?想想也不可能,虽曰柴房,那房梁甚高,这活儿不好干呢!
仵作请人搬来木梯,看房梁木质虽非上佳,也非糟烂杂木。细细查验,梁上并无其它痕迹,只得将匕首起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张恕眉头一皱,“天判官”莫非是凶手的外号?何人如此张扬,杀人却还留名!仅凭这一掷之威,匕首没入房梁,绝非寻常人物。抑或身轻如燕,故弄玄虚,真是钉上去的?
再看田氏兄弟,不过寻常农夫,便问仵作道:“田广、田丰可在现场?”
仵作道:“现场并无旁人。”
“可有人目击二人行凶?”,张恕问道。
“无有。”
“可有其它物证?”,张恕又问。
“无有。”
张恕疑道:“那因何抓捕二人?”
仵作有些迟疑,回道:“郝总管为人和善仁义,少有仇人,只是和这田氏兄弟有些过节,因此郝家扭送报官。”
张恕盯了仵作一眼,表情复杂,仵作有些惭色。他自视甚高,勘验从未出错,今日之事自知有些不周。
“尔等与郝总管有何仇怨,如实讲来!”,张恕再问田氏兄弟。
田广、田丰仍是忿然不语。哼,和一个狗官有什么话讲!
张恕猛拍惊堂木,大喝道:“尔等如若杀人,重罪难逃!如果不是,想死也难!快讲!”
众人均吓了一跳,看这位县令大老爷一脸稚气,谁料发起飙来如此惊心动魄。虎吼震醒懵懂人,田广端详张恕半天,神色稍霁,禀道:“姓郝的夺我爱妻,欺我兄弟,他若不死,天理难容!”
张恕忽然想起一事,心中一动,那日在郝总管园中遇到那女子,哭哭啼啼,哀伤不已,莫非
郝富贵插言道:“我爹爹是明媒正娶,大人休听他胡说!”
张恕一笑不理,对田广道:“快快说来!”
田广长叹一声,偌大一条汉子竟然垂下泪来:“我兄弟二人相依为命,邻里余叔一家心肠仁厚,时常周济我兄弟二人。”
武元不耐烦:“别扯那没用的!”
张恕笑笑:“武兄让他说。”
“余叔有个女儿名唤小倩,小倩妹妹与我情投意合,两小无猜。正要谈婚论嫁,不想被那姓郝的看中,活生生抢去,强作七房妾侍!”
武元道:“如此无赖言语,如何能信,贤弟不必再问!”
田广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吞了武元,情绪又转激愤:“余叔胆小怕事,惹不起那姓郝的,只能忍气吞声!我兄弟二人找上门去,却被他手下奴才乱棍打出!”
看这农夫热泪横流,不似说谎。那日在郝总管后花园中,一名美貌女子哭得伤心,丫鬟称她为“七奶奶”,莫非便是那余小倩?张恕不由得心中激愤,吩咐刘、马二衙役:“传余小倩前来问话!”
郝富贵赶忙拦阻:“大人休听他胡说,我那七娘,身份金贵,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大庭广众之下,怎能与此无赖对质!”
张恕十分不耐烦,喝令这厮闭嘴。
田广用衣袖擦擦眼泪,续道:“那姓郝的面善心狠,一贯欺辱我兄弟二人!”
“当初我刚刚定亲,不想苦了小倩妹妹,便想盖四间新草房。请示那姓郝的,姓郝的一脸和气,指派村东盐碱洼地给我。”
“我兄弟二人心里高兴,苦干了一年,才将那洼地填平,刚刚盖起新房,小倩却被抢走!”,说到此,田广声音哽咽。
“现在姓郝的更是变本加厉,反诬我们败坏他名声,把脸一翻,胡说新房挡了村民道路,派人强行推倒,征去土地!”
说到伤心处,田氏兄弟一齐落下泪来。张恕强忍怒火,喝问:“那你为何不去报官!”
田广凄然道:“我去报官,那姜县令下令彻查,后来便没了动静。我多方打听,才知道姜县令已被免职,姓郝的小舅子接任县令。。。。。。”
姓郝的小舅子?我?我呸!
第三十章 全凭此心()
“放狗一派胡言!”,张恕啐了一声,转念一想,官家秘事,百姓不知,也难怪谣言疯传。
见罗洪在一旁窃笑,张恕悄然踹了他一脚,罗洪吐吐舌头,一副怪模样。
田广当面骂鬼,也知失言。
张恕令人看茶,不管武元明言暗示,只和他吹牛扯淡,静候余小倩到来。
不多时,一名女子身着浅红衣衫,袅袅婷婷走了进来,面上似有犹疑之色。
“小倩!”,田广惊喜交集,猛然站起。
“广哥?你如何在这里!这这又是何故?”,余小倩看着田广身上的绑绳,神情好似做梦,眼泪奔流而出。
二人抱头痛哭。
郝富贵干咳了几声,怒道:“七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哼家父刚刚宾天,你却穿得如此艳丽!”
余小倩投去憎恶一瞥。
张恕心中好生奇怪,衙役派出没多大一会儿,这余小倩来得如此之快?
“余小倩,刘、马二位衙役何在?”,张恕问道。
余小倩一脸困惑:“什么衙役?民女不知。”
张恕更奇,问道:“那你为何到此?”
余小倩面色更加困惑,说是正在刺绣解闷儿,忽然被人蒙住眼睛,恍如腾云驾雾一般,心中一害怕,便晕了过去。
醒来后感觉在一架小马车里,颠簸了许久,再后来,那人说让我下车进来,不想田广哥哥在此!
“那人是谁?那人何在?”,话未落地,张恕如飞鸟出岫,窜出衙门。
众人都吃一惊,这县令大人莫非兔子变的?兔子窜得也没这么快!
衙门外空空如也,不见一个人影。天空中阳光刺眼,白云峥嵘,如惊涛骇浪。张恕走进衙内,眉头紧蹙,问余小倩道:“‘那人’什么模样?是男是女?”
余小倩道:“我一直蒙着眼睛,不知那人什么模样,听声音有些清脆,又比女声粗些。”
嗨嗨,等于一无所知!
张恕无心再问,便询问起余小倩往事。
余小倩泪眼婆娑,几次悲痛欲绝,断断续续说不下去,所述事实却与田广所言毫无二致。
郝富贵咬牙切齿道:“这贱女人不守妇道,偷情养汉,如今这奸夫淫妇不知羞耻,串通一气蒙骗大人!”
罗洪愤然起身,走到郝富贵面前,骂道:“汝为子不孝,亵渎亡父,我替郝总管教训于你!”
突然一个大嘴巴,打得他满地找牙,郝富贵怒极反击,罗洪却已飘然归座,纵然气炸了肺,却只能忍气吞声——这位小师爷叨据客座,想必是县令心腹。
武元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道:“既便如此,那又如何?挟嫌杀人,也是死罪!”
张恕拿起桌上的匕首,向田广、田丰走来,田氏兄弟一惊,这狗官要作甚!张恕随手一挥,割断二人绑绳。
田氏兄弟站起身,颤颤巍巍,有些发懵。
突然间,张恕身形一晃,撞在他们身上,二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一脸错愕,更是不明所以。
众人也是惘然,这小县令猴子屁股坐不住,不大稳重,啊,是大不稳重。罗洪则心中了然,田氏兄弟不通武艺。
张恕一笑,伸手将二人拉起,又将匕首塞在田广手中,田氏兄弟更加惊愕。
张恕一指屋顶粗大的横梁,下令道:“扔!奋力扔上去!”
田广有些明白,奋力一甩,手中匕首向上飞去,钉在房梁上,入木半寸,刀柄兀自振颤。
张恕飞身腾起,拔下匕首,交与田丰。诸人又是惊住,这小县令咋一跃这高,莫非真是个猴子变的!
田丰依样扔出,匕首却旋转着碰撞房梁,弹落下来。
衙内一片交头接耳之声。
张恕喝问:“田广、余小倩,适才你二人所说可是实情?”
“句句是实!”
“可敢立字据?”,张恕问道。
“愿立!”,田广和余小倩同时应道。
“可俺不会写字。”,田广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张恕一笑,命人取来纸笔,笔走龙蛇,写下“皇天在上,如若说谎,愿服官府重判”,放在二人面前,说道:“你二人依样写来,田丰,你也写来!”
小倩顷刻而就,字体还算娟秀,田广、田丰落笔粗陋,如蠕虫乱爬,半天乃就,惨不忍睹。
张恕取来三人所书仔细观瞧,然后回到座上,朗声道:“诸位!田广、田丰无罪,即刻开释!”
田广、田丰和余小倩懵懂半天,喜极而泣,跪倒堂下,叩谢青天大老爷。
郝富贵十分不服,兀自大声嚷嚷。
罗洪起身喝道:“你这混人,你家深宅大院,戒备森严,田氏兄弟不通武艺,如何得入?”
“他二人身强力壮,狗急跳墙!”,郝富贵大声反驳,额上青筋迸出。
“适才列位都看得清楚,田氏兄弟奋力一掷之下,匕首不过入木半寸!”
“再者,三人所书内中天、判、官三字与白锦方巾上字迹格格不入!”
“诸位想来,这匕首、方巾又怎能是他们所留!”,罗洪语气斩钉截铁。
诸人一阵嘀咕,纷纷点头称是。
武元面色冷淡,诘道:“照你所说,郝总管又是何人所杀?”
张恕摆弄着白锦方巾,答道:“杀郝总管者另有高人,待我慢慢查访。”
武元冷笑道:“即便不是他二人所杀,你又怎知不是田氏兄弟雇凶杀人?”
田广满脸激愤,神色癫狂:“雇凶杀人?天判官不是我雇来的,是我夜夜泣血,祷告上苍请来的!苍天有眼!天判官!天判官!是老天爷替我田广报仇雪恨!哈哈哈哈”
张恕挥挥手,田丰和余小倩对张恕深施一礼,扶着田广,欢欢喜喜出门去了。
武元甚是失望,冷哼一声,背负双手走出衙门,郝富贵和一众家丁也鱼贯而出。张恕追上武元,笑道:“武兄是明白人,田氏兄弟穷得叮当响,拿什么雇凶杀人?”
也是。武元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光复杂,语重心长:兄弟不给咱家办事,你这县令可当不长!
罗洪不知何时凑过来,冷笑道:“鸱得腐鼠,以为至宝,岂不为鹓鶵所笑!”
哪里都有你!武元一脸怒容,跺脚去了。
张恕一皱眉:你这酸鸟,什么意思?
罗洪哈哈一笑:鸱鸟得了个臭老鼠,就当成了宝贝,人家鹓鶵根本就不吃那个
兄非鹓鶵乎?
你说武元是鸱鸟,这县令之职是臭老鼠?张恕一笑,俺才不是那什么怪鸟,不过,这破县令是没什么当头!
回到衙中坐定,张恕思前想后,自觉并无疏漏,即便武元不满,也管不了许多了,忽想起姜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