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血:狼烟再起-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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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对季彭建言道:“今晚巡城更要仔细,以备不测!”
季彭点头称是,这次破天荒没有反对,还是看在张恕箭法不错的份上。
张恕又对季彭耳语一番,须做如此这般准备。季彭连连颔首,面露微笑,令军士们早做准备。
不过一夜无事,胡人并未趁夜攻城。
黎明时分,张恕正睡得香甜,忽被士卒喧扰惊醒。只见城外影影绰绰,往来稠密。季彭也知胡人必有所谋,只是天色未明,不敢贸然出击,只令军士弓箭伺候。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晨风清冽,百草怡人。军士们饱餐战饭,士气正盛。张恕和季彭瞭望城外,均是大吃一惊——护城河已被填塞断流!
一条十数丈宽的土道横跨两岸。一台吕公车正扎扎作响,缓缓过河,几十步外,数台吕公车紧随其后。
军士们心中怦怦直跳,顿时紧张得要命。
国相卢骨比志在必得。
昨日他沿河巡查,于地势已了然于心。他选定护城河最窄处,令数万胡兵脱下皮衣为袋,人负一袋泥土,抛入河中,很快垫出一条大道来。
接下来,就要看吕公车的了!
城头将士虽然紧张,并不慌乱,将弩车、弓箭手、盾牌手交叉排列,又将昨夜准备的物事抬到垛口。每个弓箭手身后是一只大筐,装满箭矢,只是箭头绑缚麻布桐油等引火之物。
另有一筐筐物事,拿白布盖着,放在后面备用。
扎扎声刺耳,第一台吕公车已然过河,正向左厢转向。
张恕明白,胡人是要将吕公车分散开,沿城墙布列。季彭也感觉凶险,急令弩手发重弩阻击胡人后队,又令弓箭手点燃火箭,专射吕公车蒙皮。
吕公车顶羽箭齐发,向城头反击,盾牌手赶忙遮拦,保护弓弩手。顿时箭如飞蝗,衔着万千火种,在空中掠过,煞是好看。不过收效甚微,很多火箭射中吕公车,却噗噗坠地。
张恕心急如焚,疾呼集中火箭,专射首先过河的吕公车。他抓起一把硬弓,卯足了劲儿,火箭拖着烈焰,向吕公车飞去。
哆地一声,嵌在蒙皮上,羽箭颤动,火苗跳跃。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扰敌之计()
吕公逞威动地哀。
祝融飞下九天来。
军士们大喜,奋力射去。一只,两只,钉在蒙皮上的火箭越来越多,焦糊味儿越来越浓郁,臭气熏天。终于浓烟滚滚,烈焰飞腾,吕公车烧成一个火柱。
胡兵无不心惊胆战,纷纷逃出车来。乱糟糟互相践踏,秩序大乱,或跌伤,或烧死,一个个哭爹喊娘,其状惨不忍睹。城头军士乘机乱箭齐发,胡兵伤亡大半。多有慌不择路者,跳进护城河,或溺水而亡,或被铁钉插死。
前锋胡将哇哇大叫,喝令不救首车!其余吕公车尽速沿城墙一字摆开,一边儿用弓箭压制城头弓弩手,一边儿下令登城。
几台吕公车不约而同,一节节“长出”云梯来,这一次搭上了垛口。一串串胡兵挥刀持盾,足踏云梯向城头爬来。心中一腔邪火,已被压制得太久,无处宣泄,此时厉声嚎叫,好不恕�
城头气氛凝重,军士们一颗心揪了起来,砰砰乱跳。
季彭喝令弓箭手后撤,后排军士早已就绪,一个个虎背熊腰、身高臂长。他们将一筐筐物事抬到城边,扯去白布。里面是一个个黑乎乎、圆溜溜的物事,周身毛孔,还有一个手柄。
军士们将那物事点着了,尽力向吕公车顶抛去,也有的直接扔在云梯上。
一团团火球凌空而至,吕公车上登时火起。胡兵无不大惊,有的拍打扑救,有的弯刀乱舞。终究火舌无情,肆意飞卷,胡兵无力回天,慌乱弃车逃命。
这就是张恕昨夜想出的主意。
他给此物起了个名字——“火蒺藜”。是以木料钉成框架,内充桐油浸泡过的麻布、杂草等引火之物,外设手柄以便投掷。
前锋胡将见吕公车尽破,大势已去,只得下令火速后撤。可怜数十胡兵已跃上城头,身后云梯烧断,绝了退路。这些胡兵均是军中勇士,此时置于绝地,并无一个心怯,弯刀乱砍,奋力死战。
季彭一边令军士向城下射箭,尽情击杀溃军,一边指挥朔方军士,将登城胡兵团团包围。
红面,红刀,红衣衫,血光飞溅!胡兵们处身死地,早杀红了眼,如同疯魔一般,全不顾自身死活。朔方士卒伤亡惨重,反倒心生惧意。
兵法云置于死地而后生,这些敌兵真也雄烈过人!
张恕素来敬重勇悍刚烈之人,若是平日,定要交个朋友。但此时敌我分明,己方士卒一个个毙命,岂容滥施仁义!
一柄“断玉”宝剑,化一条玉龙,携一团银光,惊天动地,鬼神不测,在城头翻滚飞腾。“混沌手”浑如鬼魅,漫天弄影;“霸王绝命”折冲无凭,步步杀机
顷刻之间,血染砖城。
胡兵横七竖八,或仆或卧,一个个死不瞑目,目光中一半惊骇,一半疑惑。有一个胡兵坐倒地上,浑身颤抖,颈间鲜血汩汩,气泡直冒。兀自尖刀拄地,妄图站起,双目瞋裂,满是愤恨。
军士们无处撒气,围上去一阵乱刀,将之砍个稀烂,登城精锐再无一个活口。
时间不知是过得太快还是太慢,时值正午,阳光异常暴虐,幸而有风,汗珠刚出额头,就被吹干。城头旌旗翻卷,呼啦作响,天空鸟逸云闲,姿态潇洒,哪管下面便是战场,生死只在顷刻之间。
胡尸已经抬走,唯余血迹斑斑。军士轮番饱餐战饭,并无一句杂言,偌大雄关悄无声息,谁也不知道下一轮袭击何时开始。
张恕和季彭趴在垛口上,只见城下尸骨凌乱,隐现于青草之间。三五只秃鹫在空中久久盘旋,也许是盘旋够了,落在护城河旁,寂然发呆,不知是餐后小憩,还是在等待什么。
“今日战局险恶,刘长将军倒是放心,反倒不来巡城了。”,张恕没话找话。
季彭笑笑,笑声中有几分自满:“或许他处吃紧,支持不住”
“你觉得胡人下次如何攻城?”,难得他会发问。
张恕笑道:“我不是胡人,怎知他们如何攻城不过应该把他们过河的路给挖了!”
“那就晚上!”,两人异口同声。
别看城下无声无息,胡营之中,不知多少双眼睛正向城上张望。二人不再言语,前天来了一十三台吕公车,今天只焚毁五台,胡人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心知肚明。
一直到日落西山,战场却出奇地安静,好似一座死火山,如果不是彻底沉寂,就是在积蓄力量。
“你来守城!”,季彭道。
“不,我去!”,张恕说。
“那好!”,季彭看他一眼,不再谦让。
夜幕降临,朦胧一片。城墙上垂下无数根绳子,数百健儿槌城而下。这都是精挑细选的军士,身姿矫捷,勇武多力,胆大心细。
紧接着城上又槌下一辆辆独轮小车及布袋、铁锹诸般用物。
领头军士身材长大,正是张恕。他悄声走上那过河土路,静听半晌。
除了偶尔虫鸣,别无动静。
张恕一挥手,众军士动如脱兔。先从对岸挖起,装满布袋,用独轮小车运往城边,均匀洒在护城河岸。城头之上,季彭早安排下强弓硬弩,时刻注视彼岸动静。折腾了两个时辰,护城河又成天堑,幸喜胡人没有发现,张恕轻舒一口气。
忽听敌营方向人马喧扰,似有人马向护城河驰来。张恕带数人断后,看众军士连人带物都回到城头,几个人这才缘绳上城。
胡人大队人马已滚滚杀到,在护城河边扎住阵脚,人喊马嘶,喧闹不休。
胡虏何来之迟也!季彭笑得得意。胡人一见过河土路不复存在,定然气个够呛。得了,俺再给你加把火!即令弓弩手向着胡兵胡乱射箭,难免又是哀嚎一片。
胡人撤退了两箭之地,压住阵脚,只在那里胡乱骂阵。
季彭安排军士值夜,严防胡虏偷城,让其他军士就地睡觉。叵耐胡人叫嚣了一夜,如何能够睡着!
次日白天,胡人又遣人扛着云梯渡河攻城,很快又溃败而去,晚上则又彻夜喧扰。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这他娘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季彭部下皆有睡意,一到晚上,无论胡人如何喧嚣,自顾呼呼大睡,连值夜军士也忍不住哈欠连天,频打瞌睡。
张恕忧道:“胡人令我等不得休息,必有所谋!倘若趁军士酣睡,偷上城来,然后大开城门,朔方危矣!”
然则如之奈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羞与为伍()
疲敌之计。
如之奈何?
季彭也知凶险,沉默半晌,无奈道:“不如报告刘长将军!”
“正当如此!”
季彭派军士速告靖宇将军刘长,心中焦灼不堪,在城头走来走去,亟待回音。
军士回来报告,说刘长将军正在衙署饮酒。
“刘将军有何将令?”,季彭愈发焦躁。
刘将军说知道了,没啥大不了的,让季彭小子小心点儿就行了,保命要紧,别让军士都给人剁了脑袋。
这叫什么对策?!
莫非他心灰意冷,破罐子破摔?
张恕、季彭二人面面相觑,不得其解。总不成这刘长是个草包?看来只能自己多加小心了。当晚分派一拨士卒守城,一拨士卒到城内休息,以备第二天值夜。
第二天天亮,后撤士卒回到城墙,依旧哈欠连天。
季彭细眼一瞪,问是何故。士卒说城内没有胡人喧扰,反倒不能入眠!
把他的!气得张、季二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张恕对季彭道:“我等不能坐以待毙,不如今夜偷偷出城,杀胡人一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
季彭说是好计,不过先须请示刘长将军。张恕心中泄气,又不能怪他迁延,也许朔方军纪严明,季彭不得独断。
熟料那刘长将军只回了两个字:不准!
张恕长叹一声,只得强打精神,亲自值夜。
如此又过了三日,连张恕值夜也呼呼大睡。又是一日天光大亮,张恕醒来,摸摸项上人头尚在,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幸亏胡人没有乘夜偷城!
起身打了个哈欠,随意向城外一瞧,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八条大道横跨两岸,八台吕公车已过护城河,齐整威严地安置在城墙边。七十二部云梯一节节舒展开来,搭上城头,胡兵悄无声息,向城上慢慢爬来。
好一条扰敌毒计!
几受其害!
张恕冷汗直冒,连吼带拉,守城军士纷纷惊醒。心惊肉跳间,胡乱抓起兵器,仓促迎敌,一片混乱。
不断有胡兵跳进城来,抡刀乱砍,数十军士瞬间丧命。朔方士卒乱了方寸,不住后退。张恕见状大怒,舞起“断玉”宝剑,向胡兵席卷而去。
季彭本欲将退后者就地正法,见军士仍在搏杀,并无逃跑之意。心中终是不忍,也奋起利刃,突前搏杀。
朔方军士果然训练有素,短暂慌乱之后,便恢复了章法。重兵守住垛口,阻止更多胡兵登城,远则枪刺,近则刀砍,其余兵士将登城胡兵分割包围,乱刀砍杀。
季彭见稳住阵脚,略舒口气,抖擞精神,抡起长刀,将一个刚跃进城垣的胡兵削掉了脑袋。回头看看那一筐筐“火蒺藜”,叹口气,此时垛口短兵相接,此物无法使用。
杀气腾腾,战况胶着。吕公车上胡兵乱箭齐发,守城军士赶忙避箭,又有数十胡人乘机跃进城来。其中一人,十分骁勇,只怕是个将官。季彭挺刀直进,那人挥刀格开,闪电回击。季彭与他你来我往,一时竟战他不下。偷眼观瞧,不断有胡兵跳上城来,心下十分焦躁。
城下护城河对岸,一匹高头骏马雄立于草丛之中,岿然不动。马背上一位络腮胡酋,威猛彪悍,他冷眼观瞧战况,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此人正是国相卢骨比。数日来,他苦心谋划,如今计谋得售,如何不喜!
忽然,一条长槊洞穿胡将肚腹。马上一员大将,双手一搅,将那胡将叉起,甩出城去,正砸在一架云梯上,撞飞数名胡兵,尽皆摔毙于地。
刘将军!季彭大喜,马上大将正是靖宇将军刘长。朔方军士见主将来到,士气大振,嗷嗷怪叫,奋力搏杀。
本来,张恕对这位刘长将军有些看法,此时见他武力过人,多少有些特长,心中不恭稍微退却。他右手抓起一只盾牌,左手“断玉”宝剑一搅,杀却垛口几个胡兵。乘势腾身而起,站上垛口,一剑将一架云梯削断,数个胡兵一齐跌落。
吕公车上,先锋胡将大骇,弯刀一指,无数雕翎齐射张恕。
张恕在垛口顶上飞奔,右手盾牌遮挡羽箭,左手宝剑如繁星万点,上削兵刃,中削头颅,下削云梯。
顷刻之间,七十二架云梯统统被他削断。气得前锋胡将吹须瞪眼,呼骂不绝,张恕也听不懂他说些什么,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靖宇将军刘长立马横槊,笑呵呵看着张恕逞威,也叫骂不绝:他奶奶的,好样的!好小子!他娘的不错
卢骨比在远处观战,战局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下一沉,眉头一皱,急召传令官传他号令。
传令官手摇令旗,纵马飞过护城河。前锋胡将当局者迷,正惊慌失措,见国相将令,恍然大悟,忙令胡兵将吕公车推近城墙,将半截断梯又搭在垛口之上。
季彭和张恕立刻招呼迎敌。却听马蹄声疾,数匹战马飞驰而来,乃是定远将军霍峰及部下猛士秦青等人。
霍峰对刘长哈哈一笑:“刘铁匠,撤吧,我那边儿胡兵已经破城了。”
城已破!
张恕大惊,更惊的是,这霍峰将军被人家攻破城池,还这么乐呵呵的,毫无羞耻之色!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公乃朝廷大将,荷国之重!
刘长放肆大笑,比霍峰更乐:“霍麻子,你他娘的一贯稀松平常,没挡住人家吧,看老子这儿,守得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