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两晋南北朝-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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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袖的手段可以龌龊不堪,但名义必须足够清明,因为被统治的阶层永远只能看到结果和旗帜,过程与核心从来都不是他们关心的对象。
为了更好地统治他们,领袖必须要给他们一个好的结果和足够吸引人的口号,这样才可以肆无忌惮地随心所欲。
他们当然是愚昧的,但在自身利益面前,任何人都精明得很,领袖必须让他们自以为得到好处,而且还不能触犯大家约定俗成的道德观念。
道德这件事非常奇怪,单个人的素质无论有多差,在人群里总是尽力表现得像个君子,背地里会做许多肮脏的事,但在人群里一定排斥谴责自己做的那些事,并恨不能把做那些事的人统统杀掉。
皇帝是举国的焦点,无处遁形,所以国人在谈论和做选择时,一定会站在道德制高点,刘劭肆无忌惮地弑父自立,俨然成了全国的公敌,上不得士大夫之心,下不符平民百姓之意,想要在皇位上安然自处,困难不可谓不小。
如果他能将弑父的焦点转移,或许尚有机会可言,但他显然并无大才,不知如何颁布新政以迎合绝大多数人,大家既无利益可得,自然谁也不想当混蛋渣滓,都要争当圣人君子。
一场针对刘劭的义军正在暗中集结。
(本章完)
第391章 作茧自缚()
刘义隆被杀时,武陵王刘骏正驻军五洲,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部大营军事参议官沈庆之,为了讨伐西阳五水蛮,也向五洲进发。
453年3月2日,典签董元嗣火速从建康赶到五洲,向刘骏报告了刘劭弑父的情况,刘骏顿感兴奋不已,让他在文武僚属间散布这一消息,搞得尽人皆知,想以此搏得政治资本,毕竟他是三皇子,一旦把前两位搞臭,自己岂不是能不战而胜。
沈庆之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暗中对心腹说:“萧斌,妇人而已,其他将士也容易对付,跟刘劭一条心的,不超过30人,其余的全出于胁迫,不会为他效忠尽力,你们建立功业的机会来了!”
刘骏虽不得刘义隆的欢心,但当刘义隆身死,瞬间就成了对抗刘劭和刘濬的大领导,这种被动上位的情况,与刘义隆相差无几。
当然刘劭也意识到了刘骏的威胁,写亲笔信,秘密送给沈庆之,让他诛杀刘骏,以绝后患,承诺将有重赏。
沈庆之也算是大器晚成的典型了,早些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看尽世态炎凉,一双眼睛何其老练世故,接到书信后,第一时间前往晋见刘骏。
刘骏已听到风声,得知沈将军一身戎装求见,吓得肝胆俱裂,推辞说有病,不敢相见。
局势紧急,沈庆之也不等通告,直接闯入后宅,并把刘劭的信拿出来给他看。
刘骏顿时泪流满面,哀求准许他回卧室与母亲告别,沈庆之眉头紧皱,满心的恨铁不成钢,满脸尴尬地说:“我承受先帝厚恩,常想到回报,今天的事全看力量大小,殿下为何对我如此疑心?”
刘骏愣了半天,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自己还死不了,赶紧起身一再叩头,说道:“国家安危,全在将军之手了。”
沈庆之不免表一表忠心和决心,声称一定会帮国家渡过此次难关。
不过王府的其他人对此并不乐观,在动员大会上,主任秘书颜竣说:“现在四方并不知道我们起义,而刘劭盘踞京师,如果头尾不能响应,可是万分危险的局面,应该和其他军区共同商讨可行之道,然后再兴起义兵。”
沈庆之厉声说:“今天开创大业,事关国家存亡,连这种黄发小儿也能参与其中,焉能不败!应该把此人斩首示众!”
众人尽皆惶恐,刘骏赶紧让颜竣道歉,并把所有军务全权交给沈庆之打理。
沈庆之原本只是为了树立军威,无心杀人,便顺水推舟放过颜竣一马,接过军权后只用十天半月的时间,内外工作便宣告就绪,人称神兵。
3月17日,刘骏下令戒严,誓师讨贼,任命沈庆之兼任总部军政官,襄阳郡长柳元景、随郡郡长宗慤,同为高级军事参议官,兼大营军事参议官,江夏郡长朱修之代理平东将军,机要军事参议官颜竣为高级军事参议官,兼任军事总参议官,负责内外全局,高级军事参议官刘延孙为秘书长,兼任寻阳郡长,兼后方大本营司令。
另一方面,刘劭也在为应付各地随时兴起的义军而紧锣密鼓准备着,让皇后殷玉英的父亲殷冲,担任京畿卫戍总司令,最高统帅刘义恭为太保,原京畿卫戍总司令、南谯王刘义宣,为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始兴王刘濬为骠骑将军,雍州督导官臧质为建康市长,会稽郡长、隋王刘诞为会州督导官。
刘劭即位后,分出浙江东部的五郡,设立会州。
刘劭的诏书下发之后,与他有嫌隙的刘义宣和臧质意料之中的都不接受任命,而与司州督导官鲁爽,一起响应刘骏,并派人劝刘骏早日称帝。
3月18日,臧质留在建康的儿子臧敦,听说父亲起兵,立刻逃出城去,准备与父亲会合。
刘劭担心人心丧尽,所以听取智囊团的意见,采用宽大政策,特别下诏说:“臧质是皇亲国戚,正要助我治理京师,他的弟子却四散逃走,使人困惑,如果他们宣示效忠新政府,回来的仍任本官。”
臧敦不久便落网,刘劭先让刘义恭教训他三十军棍,然后再厚厚赏赐。
这种打一棒槌再给颗糖吃的伎俩,有时或许能产生奇效,但在这样的背景下,除了增加民间的怨气,半点好处都没有。
3月22日,刘骏从西阳出发,两天后便抵达寻阳,又休整了两天,让颜竣发布文告,号召四方,要求共同讨伐刘劭。
文告传出,各州、郡、县长纷纷响应,几乎清一色地把矛头指向刘劭,刘义宣让鲁爽在江陵协防,然后派臧质率军前往寻阳,与刘骏会师,解职在家的萧思话则从历城,率私人部队到彭城招兵买马,作为刘骏的声援,建武将军垣护之,正在历城驻防,率部属与萧思话一同行动。
当然也有个别人贪图眼前的利益,准备投靠刘劭,随王刘诞就想接受会州督导官的任命,军事参议官沈正劝阻他说:“帝国自立国以来,灾难从未如此沉重,今天指挥江东的骁勇部众,用大义作号召,谁不响应?殿下怎么可以面向北方,叩拜凶手,接受盗贼的宠信?”
军政官顾琛不以为然:“江东很久以来,已忘记战争是什么,虽然顺逆是非不同,但强弱大小的对比却也不容忽视,应该等到其他地方也有人起义了,再响应不迟。”
沈正说:“天下没有无父无君之国,怎么可以忍受耻辱,而只盼望别人奋勇倡义,而今正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殿下不仅是臣属,还是儿子,对他来说,家就是国,国就是家!”
刘诞终于接受了沈正的劝说,与刘劭切断联系,但暂时持观望的态度。
刘劭自以为精通军事,刚听说刘骏起兵时,气势豪迈地对文武官员说:“你们只要帮我整理文书,不要担心战事,哪里有盗贼侵入,我管叫他们有来无回,就怕他们不敢动!”
但很快义军四起,刘劭开始慌恐不安,下令全城戒严,征召所有休假的人回营回府,禁止所有人再申请休假,把秦淮河以南的居民迁到河以北,把所有亲王和高级官员全都集中在建康城内,强迫刘义恭住在中央政府的宫外办事处,把刘义恭的儿子软禁在监察院的宫外办事处,防止这些人临阵倒戈。
4月8日,刘骏的讨伐令传到建康,刘劭气急败坏地拿给祭祀部长颜延之看,咬牙切齿地问:“这是谁的手笔?”
颜延之说:“是我儿子颜竣写的。”
刘劭怒目圆睁:“言辞为何如此难堪?”
颜延之说:“颜竣他连他爹都不顾了,怎么会顾及陛下?”
刘劭长喘一口气,怒气稍平,但为了控制手下的人,把留在京师所有官员的儿子全都囚禁在监察院,把刘义宣的所有儿子都囚禁在皇家仓库的空房子里。
可是随着军情越发紧急,城中气氛也越发微妙,刘劭变得疑神疑鬼,总担心会被身边的人谋害,打算把义军所在州郡侨居在京师的人全都屠杀,断绝他们与义军的所有联系,以杜绝内鬼造次。
刘义恭和何尚之联名上疏劝阻:“凡图谋大事的人,不会顾惜他的家属,真正造反的人,杀了他的亲人也不能停止叛逆的行为。况且很多人是被胁迫,如果忽然诛杀他们的家人,反而刺激了他们的谋逆之心。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刘劭以为有理,不再追究这些人,但仍旧怀疑城中官员不愿对他效忠,所以只厚待自己的心腹——辅国将军鲁秀、右军将军府军事参议官王罗汉,把军事重任完全托付给他二人,另由萧斌作智囊,殷冲负责宣传,其他人全不信任。
萧斌总算也有些实战经验,倒是有可取之处,他就劝刘劭亲率水军西上迎战,不然也应据守梁山,以打击敌人的士气。
可是刘义恭却另有见地,认为义军仓卒起兵,船舰既简陋又狭小,不利于作战,建议刘劭:“蟊贼刘骏年纪轻轻,对军事一窍不通,又远道而来,将士疲惫,我们应该以逸待劳,如果远去梁山,京师空虚,东军趁机长驱直入,反而会造成祸患,如果分别迎战,兵力分散,势必瓦解,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敌人送死,我们可以放弃秦淮河以南,用木栅拒马,切断石头对外交通,不愁蟊贼不灭。”
刘劭面露喜色,此计甚合他意。
萧斌面色严厉地说:“刘骏不过二十几岁的少年(本年24),竟领导如此巨大的行动,岂能小视!三州(荆雍江)同时作乱,占据上游优势,沈庆之是沙场老将,柳元景等人也屡立战功,形势如此,实在不是小敌,唯一的办法是在人心还没有分崩离析之前,做一次决战,坐等宫城,如何能够持久?”
刘劭拒不接受,坚持认为应该以静制动。
萧斌无奈之下又劝他固守石头城,刘劭说:“前人所以固守石头,在于等待各亲王的援军,我固守石头,谁来解救?”
东晋时期发生的几次内乱,石头城的防事从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萧斌无言以对,只得放任刘劭行动。
4月10日,刘劭下令纵火烧毁了秦淮河南岸的所有村庄房舍和上游的游船,把居民全部迁到秦淮河北岸。
此举意图当然是想凝聚京城的力量,减少软肋,全力应付外敌侵犯,但一般这种自行建瓮入住的策略,向来难得圆满,刘劭被内心的狂躁引入歧途,又被发自内心的恐惧和自卑环绕,这些情绪最终把他推向毁灭。
(本章完)
第392章 元凶伏诛()
虽知前途黑暗,但当身处权力的旋涡,主动放手是绝无可能的,刘劭即便无知,却也清楚这点,所以只得硬着头皮在皇位上继续坐着。
为了让身边的人死力效忠,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进行大肆封赏,在他看来,毕竟没人会拒绝富贵。
所谓富贵险中求,古往今来从没有安坐家中就能搏得富贵的先例,不必一定要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但总是比大多数人的生活都要惊险刺激。
冷兵器时代、热兵器时代,野蛮社会、文明社会,资本主义制度、社会主义制度——全无差别。
因为大多数人都更追求安稳,经不起大的风险,或自认为迈不过道德那道坎,所以富贵永远都在少数人群中流传。
清高者不屑于富贵,唯诺者难以企及富贵,富贵最后只能被厚颜无耻者或毅力坚韧者拥有。
毅力坚韧者拥富贵,本在情理之中,至于厚颜无耻者,则实属剑走偏锋的典型,极尽投机取巧和投机倒把之能事,最终劈开人群,跳出固有的圈子,一跃成为念念不忘的人上人。
但这些人有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无力应付真正的危机,当到了考验人性和人命的关头,往往立刻沦陷,“瞬间回到解放前”。
刘劭依靠杀父而搏取权位,身边环绕的自然正是那批厚颜无耻之人,因此他们必然能够同富贵,但绝不会共患难。
刘劭这个一丘之貉,自然是意识不到这个问题,真的遇到了也理解不了。
453年3月,刘劭立皇子刘伟之为太子,任命始兴王刘濬的岳父褚湛之为建康市长,刘濬为高级咨询官、立法院副总立法长、宰相、主管中央政府六部事务,加授南平王刘铄开府仪同三司,调南兖州督导官、建平王刘宏为江州督导官。
就在这时,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部军政官庞秀之从石头逃出,投奔讨逆军,首都人心震恐,刘劭又扩大封赏,任命营道侯刘义綦为湘州督导官,檀和之为雍州督导官。
刘义綦是刘道怜的儿子,是个糊涂蛋,刘劭也只能拉拢这种人了。
4月11日,刘骏率领讨逆大军抵达鹊头,此时宣城郡长王僧达,已收到刘骏的文告,不知道站哪边才好,朋友劝他:“叛逆罪恶滔天,古今未有,为你的前途考虑,不如接受讨逆军的号令,转达四邻各郡,只要是有心人,谁不响应?这是上策,如果办不到,就请率领志同道合的人,利用水陆小径全身而退,逃到南方,也不失为中策。”
王僧达是王弘的儿子,王僧绰的堂弟,生性优柔寡断,视财如命,遇到这种重大抉择的时刻,一时陷入迷惑,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只选定中策,从小路南下,结果刚好在鹊头遇到了刘骏,便改称是主动前来投奔,刘骏欢喜之下,任命他为秘书长。
朝中许多人其实都和王僧达一样,在两方势力之间摇摆不定,但更多倾向于刘骏,因为刘劭的皇位毕竟不能让大众信服,而刘劭又过于小家子气,只和身边个别宠信的人肝胆相照,对多数将士都不上心,如何能期待别人为他卖命呢。
时间不等人,无论双方胜算几何,大战已越来越近了。
讨逆军军事参议官柳元景,深知己方船舰不够坚挺,恐怕与刘劭的水军相遇,所以驱动部队加倍速度前进,于4月14日抵达江宁后,下令全军登陆,接着派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