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王朝之文景治世-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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郅都阴沉着一张令人畏惧的、酱色的脸膛,愤然说:“栗贲、栗卿作为国舅,本应遵守法度,竟为一己之私,收受贿赂,大肆敛财,干了许多伤天害理、侵害百姓的事,本官绝不放过他们,把他们带上大堂,本官要亲自审问他们。”
“诺。”季心弯腰答道,然后挺直腰,朝外边的皂隶喊道:“带栗贲。”
“带栗贲。”皂隶一一相传,随着喊声,栗贲头发蓬乱,胡子拉碴,一张原本保养得很好的脸变得青灰,脸部的赘肉依旧肥嘟嘟的,一双绿豆似的眼睛忽闪不定,一跩一跩走进来。
等栗贲站稳,郅都用眼睛盯着他足有半刻时间,冷冷地问他:“你知道本官是谁吗?”
栗贲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郅都大人,就是那位在济南郡除恶打霸的英雄,天下闻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下焉有不知之理?”
“既然知道本官的威名,应该知道本官的手段,快快招供你所犯的罪行,免得本官给你上大刑。”
“在下一向遵守国法,不懂大人所说的话。”
郅都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案厉声喝道:“好你个栗贲,揣着明白装糊涂,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本官只有给你上刑,给你点儿颜色,你才会知道法律的厉害。”
栗贲翻起两只绿豆似的眼睛,盯着郅都,一副非常仇恨的模样。只听郅都大喝一声:“用刑!”
两个皂隶上前拖翻栗贲,手执木杖,哔哩啪啦打起他来,把他打得皮开肉绽,遍体鳞伤,但他深深明白,只要开口招供,那就死定了,基于这种想法,他开始兀自硬撑,任木杖像雨点般落在身上,只说了一句“痛死我也”,昏厥过去。
郅都见这种情况多了,见怪不怪,好不心疼地命令:“用冷水把他浇醒。”
哗啦一声,一个皂隶提着一小桶冷水,扑向栗贲,还挺灵的,栗贲睁开那双绿豆似的眼睛,醒了过来,嘴里呻吟不止:“哎哟,哎哟。”
郅都从座位转出来,走至栗贲的眼前,假惺惺地说:“说了吧,省得受此皮肉之苦。”
栗贲把头扭向一边,眼睛中充满复仇的目光,恶毒地说:“郅都,你如果有种的话,把我放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郅都嘴角一撇,轻蔑地说:“哟,不服气,是吧?给本官照打不误,只是让你尝尝其它大刑的滋味,把烙铁烧红。”
“诺。”皂隶声如洪钟答应。
一会儿,一个皂隶拿着烧红的烙铁,走至栗贲的近前,郅都大手往下一劈,喝道:“行刑。”
随着栗贲“啊”一声惨叫,一种烧糊的肉味顿时弥漫审讯室,栗贲再次昏厥过去。
“把他拖下去。”看着肥硕的栗贲,郅都心里一阵厌恶,命令皂隶。
“诺。”两个皂隶嘴里答应着,像拖死猪一样,把栗贲拖回囚室。
初审不顺,郅都并不泄气,对季心说:“他娘的,栗贲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季心担心地说:“大人是否打得太猛?”
“对犯罪分子的仁慈,就是对百姓的失职和犯罪。皇上把这么大的案子交给咱,是对咱的信任,咱可不能辜负皇上的期望。”一提起皇上,郅都内心充满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
“那”
“继续突审,只是换个人,把栗贲的弟弟栗卿带上来。”
“诺。”
栗卿被带上来,郅都看他长相较凶,一双眼睛凶巴巴的,好像要从眼眶里跳出似的,微微冷笑不已,也不给他废话,命令皂隶直接开打,打得他莫名其妙,心想哪有这样脾气暴戾的官员,也不问案,直接把人打得半死,不由大喊道:“大人不说三,不说四,进来就打,这是为何?”
郅都巧妙地回答:“你干了那么多的坏事,进来这么长时间也不招供,本官无暇给你啰嗦,大刑伺候。”
一样的打法,照样把栗卿打个半死,然后拖回囚室。季心看刑讯没有结果,不解地问:“中尉大人,把两个人都打昏了,他们仍死不招供,你这是何意?”
郅都拿眼瞟一眼季心,说话故意留了一个悬念:“你派人把博彩楼的掌柜储鑫抓来,马上就会知道结果。”
大约一个时辰,皂隶领着储鑫,走进监狱,先到囚室看栗贲和栗卿。他看到两个人浑身是伤,内心受到极大的惊吓:“完了,完了。”然后,被带进审讯室,只见木杖上沾满血迹,烙铁被烧得红红的,在上边坐着一个活阎王似的郅都,盯着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储鑫见状,腿吓软了,跪倒地上,不断磕头求饶:“大人,只要不让小人受刑,小人全招供。”
“快快从实招来,如有隐瞒,与他们两个人一样下场。”储鑫由于紧张害怕,只看到从郅都细密的牙缝间蹦出几句毫不留情的话。
储鑫拿起毛笔,在竹简上哆哆嗦嗦写着,把自己如何买通栗卿弟兄俩,彼此相互勾结,趁着黑夜,组织黑恶势力,绑架农民,强拆民屋,侵占民田,写得清清楚楚,同时把博彩楼这几年仗着栗氏家族的势力,开青楼,设赌场,藏垢纳污,有伤风化,也写得清清楚楚。即使储鑫主动交代,郅都也没有释放他,而是把他关起来。
郅都再次审讯栗贲,栗贲仍然冥顽不化,郅都拿着储鑫的供词,鄙夷地说:“栗贲呀,你也是一个聪明人,旁证者都把你证实,你不交代,又有何用?”
“即使你取足证据,也休想从本人嘴里套出一句供词。”
“本官承认你有血性,不过你放明白点,朝廷要收拾你,没有你的供词,照样能收拾你,你不如老老实实说了,免受皮肉之苦。”
“横竖是一死,悉听尊便吧。”
郅都朝两个皂隶一摆手,两个皂隶像恶虎扑食一样凶狠,把栗贲摔在地上,一阵猛揍,又揍了个半死,拖回囚室。至于栗卿,也是一样。
到最后,郅都只好让书吏替他们弟兄俩写好供词,强迫二人签字,然后报请皇上。皇上看来供词,笑着问郅都:“卿是不是动刑了?”
“臣动刑他们都不招,更何况不动刑,对他们这样的犯罪分子不能有一丝怜悯之心,对他们怜悯,就是对皇上、对朝廷、对百姓的亵渎。”郅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对皇上丝毫不隐瞒。
对郅都强悍的甚至残暴的做法,皇上从内心是赞同的,最起码不反对,他认为中尉统率北军,兼顾京城治安,是国家镇压异己分子的重要机器,尽管他是一个爱民的皇帝,但他对犯罪分子的痛恨也是很深的:“卿说的也是,朕都弄不明白,栗氏弟兄俩作为皇亲国戚,朝廷给他们那么多的俸禄,足以养活他们,他们却贪婪无厌,欲壑难填,大肆敛财,侵害百姓,不可思议。”说着,拿起朱笔,批了一段话:栗氏兄弟俩及储鑫罪恶昭彰,应弃首东市,另查抄博彩楼,绝不姑息养奸。
在一个阴雨淅淅沥沥的日子,栗氏一族遭到覆灭性打击,博彩楼的掌柜储鑫也被弃首东市,至于取之不义的财产,全部被官府查抄。
打掉栗氏一族,郅都紧接着向京城的权贵踢出第二脚。当时,皇上正沿用“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百姓安居乐业,极少有触犯法律之事,犯法者多为皇亲国戚、功臣列侯。针对这种情况,郅都不畏避权贵和皇亲,执法不阿,敢于碰硬,凡是犯法违禁者,不论何人,一律严惩不贷,以至于京城里的权贵见到他,都侧目而视,很快扭转京城治安形势。
今昔对比,形势喜人,老百姓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无不拍手称快。皇上为自己用人得当而感到高兴,见到郅都,亲昵地拍着他的肩膀头夸赞:“卿不愧为朕的苍鹰。”
郅都从不趋炎附势,不看权臣脸色行事。即使战功显赫、位高权重的周亚夫,不论是在皇宫、官府,还是在路上,郅都见到他只是作揖,并不跪拜。
周亚夫没说什么,手下的赵禹不愿意了,他看着郅都壮实的身影,对周亚夫说:“此人傲慢,可稍微抑制他。”
周亚夫不介意地说:“像郅都这样的正直之士,只会拜皇上,不会拜丞相,今天丞相是周亚夫,他是这个样子,明天丞相是刘亚夫,他也是这个样子,不必与他锱铢必较。”
赵禹碰了钉子,好像吃了黄连,看一看周亚夫,只见他黝黑的脸色恬然自如,并没有不快的神色,顿时无语。
郅都是一个正直之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特别是上司的感受,给人不顺眼甚至傲慢的感觉,其实,周亚夫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第343章 回心转意()
王娡与窦太后的感情一直很融洽,这也是她被立为皇后的主要原因,被立为皇后不久,窦太后为照顾她的感情与面子,建议皇上封她的兄长王信为侯。
对母亲这个建议,皇上却不以为然:“诸吕之乱影响甚坏,给后世一个重要启示:不能让外戚势力做得太强大。先帝在世的时候,出于对外戚的提防,不封大舅(窦建)、二舅(窦广国)为侯,并终其一朝。先帝驾崩之后,才封二舅为章武侯,封大舅的儿子窦彭祖为南皮侯。”
听了皇上的话,窦太后不高兴了,皱着眉头说:“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给哀家说明。”
其实皇上的意思很明显,按照旧例,王信即使封侯,也是将来的事,但王信眼下不能封侯:“母后,皇儿以为先帝在对待外戚这个问题上,尺寸把握得很好,皇儿看这个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窦太后看皇上一口先帝,两口先帝,脸色不由一沉,生气地说:“不管窦氏家族的人,还是王氏家族的人,他们一个个为人平和,通情达理,哪能把他们与如狼似虎的吕氏家族相比呢?”
“母后,这是先帝立下的规矩,皇儿岂能随随便便破坏?”在对待外戚这个问题上,应该说文帝一朝做得很好,轮着刘启一朝,皇上还想沿袭文帝一朝的做法,绝不会轻易松口。
对于文帝立下的规矩,窦太后表示不能理解,表示不能接受:“先帝立的这个规矩太坑人,以至于长君在世时都没有封侯,虽然侄子彭祖后来封了南皮侯,但哀家一想起这档子事,总觉得心中对不起哥哥,总觉得不能让这种遗憾再留给后人。”
“母后”对于母亲的建议,皇上从心里不同意,但他是个孝子,从来不与她正面发生冲突,说话开始支支吾吾。
窦太后不管皇上愿意不愿意,给他下了硬话:“尽快封王信为侯,切不可犹豫,切不可以各种借口推迟。”
每当皇上与皇太后意见相左,他总是拿大臣作挡箭牌,委婉推脱:“母后,至于这件事是否可行?皇儿要和大臣商量。”
“尽快给哀家回话。”
“诺。”
皇上返回未央宫,吩咐春陀:“你去把周丞相叫来,朕有要事与他商量。”
“诺。”春陀俯首答应,然后快步走出殿门,去找周亚夫。
春陀来到丞相府,见到周亚夫,告诉他:“皇上要急着见周丞相。”听说皇上召见,周亚夫二话没说,走出相府。早有随从牵马坠镫,他飞身上马,直奔宫廷而来。到了宫门前,把马缰绳递给随从,拾级而上,“橐,橐,橐”进入宫殿。
来至皇上的眼前,周亚夫跪下磕头,皇上看他一眼,淡淡地说:“起来吧。”扭头对春陀说:“请赐周丞相雅座。”
“诺。”春陀搬来一个锦墩,周亚夫侧身而坐。皇上为难地说:“朕把卿叫来,是因为母后给朕出了一道难题,她要朕加封王皇后的兄长王信为侯,朕想听一下卿的意见。”
周亚夫扬起两道浓眉,不假思索地回答:“臣当什么难题?原来是这个问题,太好回答了。”
听周亚夫说好回答,皇上心中一怔,心说好回答朕为何回答不上太后,嘴上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周亚夫。
周亚夫直率地说:“高祖曾召集列侯群臣,宰杀白马立誓:‘非刘氏不得为王,非有功不得封侯。如违此约,天下共击之!’这个誓约虽然过去几十年,但言犹在耳,历久弥新,具有极强的约束力。如果加封王信为侯,就是违背先祖的誓约。”
白马盟誓虽然有名,但后来的统治者并没有认真执行,吕后掌权期间,早把白马盟誓改得一塌糊涂。吕后想立吕氏为王为侯,丞相王陵由于陈述这段话而被免去丞相,改任没有实权的太傅,最后不得不告老还乡。到了文帝时期,文帝执行白马盟誓比较坚决,对外戚保持高度警惕。皇上即位后,出于多种考虑,加封窦广国为章武侯,窦长君的儿子窦彭祖为南皮侯,而窦广国、窦彭祖没有尺寸之功,被加封为侯,这本身就是违背白马盟约。
因而,当周亚夫搬出白马盟誓,看似在替皇上着想,有理也有据,皇上却觉得他的话在隐喻自己违背白马盟约,不由冷不丁地说了一句:“照卿这么说,朕加封窦广国为章武侯,窦长君的儿子窦彭祖为南皮侯,也是在违背白马盟约?”
“是的,窦广国、窦彭祖没有尺寸之功,陛下迫于太后的压力,加封为侯,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例。”周亚夫是个坚持制度的丞相,不会曲意逢迎皇上。
皇上看周亚夫说话时脸色时红时黑,嘴唇一张一合,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虽然为他寻到拒绝太后的理由,但全然不顾他的感受,他心中很不满,一直沉默不言。周亚夫看他沉默不语,自觉没趣,悻悻然告辞而去。
这是周亚夫第三次忤逆皇上,第一次皇上命令他驰援睢阳,他深沟高垒,不与敌战,与梁王结下深仇大恨,梁王每次入朝,都在皇上和太后的面前指责他,以往皇上都当做耳旁风,吹过也就罢了,现在认为这些怨言竟然有一定道理;第二次皇上废黜太子刘荣,太子太傅窦婴、太尉周亚夫认为太子无过,据理力争,让皇上大为不快;此次王信封侯,皇上本意延迟一段时间,周亚夫大谈白马盟誓,犯颜直谏,虽然皇上表面默然,否定太后封侯之议,但皇上对周亚夫却形成固定的看法:喜欢犯上。这个看法一旦形成,那是不会轻易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