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乌纱-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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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问回京,也没接到皇帝召见的任何信息,就让他在家里候着。
相比之下,东林党的人还惦记着张问,上书要求将张问革职查办,但没能得到批红;他们也不敢膻自将一个四品官员的乌纱帽摘了查办,只能等着。
众大臣对于皇帝的这种态度无计可施,皇帝原本就不识字,细想一个不识字的人你能要求多高?也怪不得别人,是东林党自己把人家推上皇位的。而且按理说,朱由校虽然喜好玩乐,可玩的东西都是一些小玩意,并不铺张浪费;皇帝不管政事,还有大臣,这对执政党实现政治理想、应该是少了许多制肘,偏偏半道里杀出个魏忠贤来,东林官员怎么办事怎么不利索。
所以大臣们仇恨的人是魏忠贤,不是朱由校。
张问看明白京师的状况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心说要是王安没倒台,东林党这么一上书查办自己,王安按着东林的意思就批了红,那自己向谁哭去?皇帝顾着玩乐,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不一定会站出来说话。
张问轻松了一头,便在家里很舒服地过他的节日,并交代人不紧不慢地办正事。正月初十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是每年都要闹腾的灯节,非常热闹,张问也常常去街上闲逛,感受节日的欢乐。
随从的玄月对那些卖艺戏耍的,摆摊捣鼓各种稀奇玩意的东西十分有兴致。相比之下,张问和管家曹安倒有些提不起兴致,他们在京师呆了许多年,年年都是这个样,也没什么新奇感。
就在这时,街边传来一声声“好、好”呼喊声,玄月好奇地跑过去垫脚看稀奇。张问跟过去,往人圈里面一看,只见一个彪悍大汉站在雪地里,一手拿着一个瓶子,一手拿着一根火棍,操起瓶子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往那火棍上一喷,“呼”地一声,就从嘴里喷出火来,周围的围观众就大叫:“好、好,再来一个。”
张问无趣地说道:“这种小把戏在京师常常都能看见。”
玄月回头道:“就是图个乐子呗,大过年的。咦,你说那火要是烧到嘴里去,可不得烫伤了?”
张问道:“这么简单的事儿还要问么?锅里的油要是烧起来,把锅盖一盖,火就灭了,何也?火需要气才能燃烧,气一烧完,就不能燃了。你没瞧着那汉子每吐一口,就急忙闭上嘴么?”
玄月听罢仔细一瞧,还真是这样,回头道:“东家读书多就是懂的多。”
张问摸着额头说道:“你还真以为书上什么事都说呢,这样的事是靠脑子自个想,和经书半点关系都没有。”
玄月说道:“我听说过一个笑话,一个秀才要过河,可不知道怎么过,就回家找了一堆书翻开,看了半天都过不了河。”
她说完之后,张问等人都愣愣地看着她,张问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玄月眼神很无辜,说道:“这不完了吗。”
玄月平时不拘言笑,难得讲一次笑话。张问却丢下一句:“一点都不好笑,还笑话。”
就在这时,听得有人喊道:“大伙要是喜欢看,茶楼里边请,今儿中灯节,楼里的茶水全部免费。喝杯热茶,还有更多有趣儿的戏耍等着大伙看啦。”
又有人嚷嚷道:“好哟,免费的茶,咱们进去看吧。”
张问左右看了看,指着街对面一家和这边对着抢生意的茶楼道,“曹安,瞧那边还有一家,门口也竖着免费酬宾的牌子,可伙计小二都站在门口看这边的热闹,门可罗雀,却正犯愁呢。”
曹安想了想,低声道:“要不让唐三爷到那家茶楼说书去?”
张问笑道:“我正有此意,唐三爷那张嘴,京师百姓一定爱听。那家茶楼的生意好了,其他店家就会争相效仿,也说国姓爷那一出……”说罢二人相视而笑,甚为得意。
张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就说道:“天色渐暗,一会晚上有灯会,更是好看,不如找个地方把晚饭吃了,一会好看灯会。”
夜幕渐渐拉下,虽然天气依旧阴冷,但并不影响街面上热烈的气氛。有孩童在大街上玩鞭炮,大人担心安全,就拿着棍子责打,孩童哇哇大哭。可那哭声并不悲伤,反而像是喜庆的声音;就像笑声有时候并不代表快乐一样。
街道两边白气腾腾,有卖羊肉的、卖包子馒头的、卖面条的,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增。张问等找了家干净的酒楼,准备吃了饭看灯会。
第80章 灯会()
紫禁城的东边,玉河河畔、东皇墙外,有一道七间三门黄琉璃单檐歇山顶的城门,就是东安门;灯市在东安门外。灯市上人山人海、灯火辉煌,“东风夜放花千树、吹落星如雨……一夜鱼龙舞。”这句词的描述同样适合于明代。
不过比起宋朝,这时候的灯市已经完全变成了商业行为。明代商业之达,旷古未见,只要有商机、有赚钱的机会,大伙都会削尖了脑袋掺和。宋朝的灯市更多的是政府行为,为了烘托太平盛世,还有府尹给做灯市的摊主们灯钱油钱、以资鼓励,称为“买市”;明朝这会儿,官府自然不会给钱了,还得来收税,因为灯市上是非常赚钱的。
灯市上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商贾,甚至还有来自周边各国的商贾,比如朝鲜国、日本国,南洋诸国的商贾,也会弄些稀奇花灯,以图卖个好价钱。灯市周围的房租、饭馆,在灯节的几天里,价格会暴涨几倍。
张问一行人在灯市上游玩观赏,满目琳琅,是目不暇接。而玄月目前的工作都是保障张问的安全,得时刻保持着警惕,她对灯市上的皂胥捕快不是很放心。
一行人说着话,继续逛街。灯市上有临时搭的摊位,也有两旁的店铺兼营花灯,更有那些住宅,也趁机操办花灯,既赚钱,又热闹。
为了生意红火,百姓和商家都竞相推出了各种各样的商业手段,弄笛吹笙、歌舞助兴,或是龙翔狮舞,好不热闹;可要数最普遍的手段,还是猜灯谜,既可以冠上以文会友的雅趣,又可以送些小礼物给猜出灯谜的客人,以吸引游人。
张问本身就是个文人,最感兴趣的,自然就是灯谜了。他正左右寻找,准备找一家上点格调的,进去猜上一猜,满足一下成就感。就在这时,张问等人走到了一处民宅外边,只见灯影错落,人声鼎沸。张问近门远望,只见堂前有一个少妇端坐在湘妃竹椅上,两旁檐下各悬许多精雕花灯,灯笼下悬着红纸书就的谜题,还用红绳系着笔墨文宝、罗帕香扇,想必是用做答中谜题的赠礼。而院子里还摆着许多出售的精致花灯,那才是赚钱的东西。
张问见状心里一喜,这处院子清幽雅致,可见主人也是个通文识墨的人,而且主持灯会的人是个红颜佳人,各种条件都适合张问的口味。他当下就停下脚步,说道:“好酒藏深巷,这样的地方,才有上好的花灯,咱们进去看看吧。”
那女子坐姿十分别致,别致就是不和平常百姓官宦家的女子一样,特别之处是她那随意一坐,脖子挺得很直,好似专门苦练过这种表现修长玉脖的功夫一般。张问只看了两眼,就感觉这个女子不是平常家的女子,而且他很好奇,那女子看样子肯定早已嫁人,何以还会独自抛头露面?
女子旁边围绕着一群人,都是些老少男人,恐怕都是冲着美女去的。那些公子爷们,有的一脸正气在装模作样,有的却一脸孟浪之色,眼珠子不住地在那女子身上瞅来瞅去,如十年没见过女子的色中恶狼一般。
张问信步走进院子,先和玄月等人一起混在人中间,去看摆放出售的花灯。
院子里的婢女见到新来了几个人,就上来招呼,张问闻声转过身来应答。那婢女看清了张问的脸,顿时愣了一愣,就听得张问笑道:“很英俊是吗?”
那婢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随即抽身离开。
旁边一个穿绿绸长衫的公子哥打量了一番张问,说道:“看兄台俊朗不俗,倒是可以去那边猜两幅灯谜,表现一下才学,兴许能见着里边的绝世佳人。外边这位,留给咱们好了。”
张问好奇地看一眼北边的堂屋,说道:“敢情还有更好的,掩藏在屋里呢?”
公子哥笑道:“可不是,说不准她正在窗后瞧着咱们这些人。兄台你看,那檐下的同道,是不是有些共通之处呀?”
张问听罢看向屋檐下正在苦思灯谜的人,见个个都长得俊俏,特别是脸上的神情,果然有相似之处,就说道:“您这么一说,我看真看出来,那些人,都是一副目不斜视的君子模样,那叫一个浩然正气啊。”
公子哥嘿嘿一笑:“要真是浩然正气,就不会到这里逗引美娇娘了。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个点,屋里那位佳人的口味显然是比院子里这位要高上一点,不仅选长相,还得选品次。”
张问闻言作了一揖,指着周围一脸孟浪色急表情的同道们笑道:“在我看来,咱们这边的人,倒是要率直一些。”
张问和这绿袍公子哥都穿长袍、自喻文人,孟浪归孟浪,这交往礼仪却是荒疏不得,绿袍公子哥也急忙回了一礼。
至于为了争女人,弄得面红耳赤却是不必要;来这里的人,恐怕都有些身家,并不缺女人,不过是消遣消遣而已。
方才招呼张问那婢女已走到坐在竹椅上的女子旁边,在女子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女子顿时向张问这边看过来。不一会,婢女又走到张问这边,说道:“我家主人有请这位公子一叙,不知是否方便?”
张问对那幕后的女子有几分好奇,于是便跟了过去。
进屋后张问正要作礼,只听女子说道:“公子不必多礼,请坐。方才小奴说这位公子多有才学,妾身这厢有几个灯谜,公子如有雅兴,就猜上一两个如何?”
张问嘴上说道:“小生恭敬不如从命,让姑娘见笑了。”
那女子见到张问,脸蛋儿在灯下印出了两朵红晕,神情之间图现娇羞,拿眼偷看张问时,眉目传情。
院子里的众人见到那女子的神色,一边艳羡张问,一边陆续离开了,都没戏,呆着也是无趣;倒是那屋檐下捎弄姿、时而来两句诗文的公子们,还在垂涎着屋子里的佳人,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副模样。
坐在湘妃竹椅上的饱满女子,随手用削葱般白嫩的手指拈起一个灯笼,递给婢女,让婢女送过来。
女子说道:“公子就猜猜这个吧。”
张问接过花灯,看了一眼用红线系在下方的罗帕,这彩头倒也香艳。他翻看了一下红纸上写着的灯谜,只见上面写着:看不了,听不了、昏迷了、糊涂了;猜一绝句。
张问一看乐了,这灯谜他猜过,当即就说道:“山外青山楼外楼(看不了),西湖歌舞几时休(听不了);暖风薰得游人醉(昏迷了),直把杭州作汴州(糊涂了)。是也不是?”
女子含笑点头:“公子才思敏捷,令人佩服。这诗原本是忧国忧民之作,但我大明却和宋朝不同,不仅故土万里,还开疆扩土、俯视万邦,这样的诗在此时就只能做灯谜了。”
张问听这女人出口大气,倒是有些惊讶,更是对这女子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理,可就是不知道什么身份符合她的形象。听罢女人对这诗的解说,张问忍不住看了一眼天空,叹道:“晴天里暗藏着暴风雪啊。”
有些议论国事的言语,张问不便明说,就这么一句隐射一下而已。女子听罢面有惊讶之色,恐怕也对张问的身份有了些好奇,忍不住说道:“公子外表俊朗,却没有富家子弟的脂粉之气,隐隐透出一股杀气……”
就在这时,只听得婢女呼了一声:“呀,下雪了。”
张问笑道:“看来我那句话是真猜着了。”
竹椅上的女子站起来,作了一个万福,就对众人说道:“下雪了,院里的灯沾了雪花,被热气一烤,就要浸湿了。今晚就到这里吧,扰了各位的雅兴,妾身在此赔礼。”
几个婢女忙着将院子里的花灯收进屋中,公子少爷们兴犹未尽地悻悻离开了。而女子却留下了张问,并说言谈投机,请到堂中说话。
张问转身对玄月等人说道:“天色不早了,玄月留下就行,其他人先回去吧。”
那饱满女子将张问和玄月带入堂屋,这是个普通得近乎简陋的民宅。要说这外边的院子太简陋,那也好说,因为很多富户都很低调,并不愿意显摆,所以第一进院子布置得简陋并不说明什么;但是堂屋里的摆设就显得太简陋了,更离谱的是,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独轮车的坏轮子。
张问又打量了一番那个女子,见其身作罗裙,腰带玉饰,肤色白嫩得一尘不染,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锦衣玉食的人,却是和这院子格格不入。恐怕这院子并不是她的家,张问作出这样的判断。
女子叫人上茶招待张问和玄月,然后施礼道:“奴家去去就来,二位请先品茶。”说罢从堂屋后门走了进去。
玄月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杯,对张问轻轻摇摇头。张问会意,总得说来这家子问题不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也不想吃喝这陌生人的东西。
少顷,女子从堂后进来,说道:“我家主人请公子赏脸入内一见。”张问顿时想起了先前外边的人说的绝世佳人,心里也很是期待,便未拒绝。
玄月正欲跟着张问一起进去,但那女子却说道:“我家主人不方便,只想见这位公子,请姑娘留步。”
张问回头道:“在这里等我,没啥事。”
张问遂与那女子步入后院,走进北面的一间女房。张问进得屋子,里面照样布置得很简陋,倒是西南角的木床上,铺着新稠被,挂着绫罗幔维,显得十分突兀。
屋子里烧着两个无烟火盆,连一鼎香炉也无,北边的软塌上坐着一个女人。张问打量了一番那女人,是个三十来岁的艳妇,体态均匀丰满,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上,一对单眼皮让她看起来更加妖艳。艳妇很是无礼,见着男人,也不站起来行礼,依旧歪在那软塌上,给人的感觉就是好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