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乌纱-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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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问心下感觉诡异,转身就走。
第81章 客氏()
张问转身欲走,突然眼前就出现了一块白布,那块白布一下子就蒙在了张问的嘴鼻上,他闻到一股闹杨花、巴亚、蒙香、卤砂、山葛花等药物的混合味道。
张问以前做官的时候为了把官做好,各种杂学都有所涉猎。有一次听说有用蒙汗药迷倒人之后违法的案例,专门研究过蒙汗药。这时他一闻到这股味道,立刻明白这是蒙汗药,他的心里一凉,不知道这些人要对自己做什么,当下急忙屏住呼吸。饶是如此,吸入的一点药物已经把他熏得晕乎乎地,身上软得厉害、话也说不出来;还好吸入的药物不多,他还保持着意识,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捂住张问的嘴的人过了一会,就放开了他,张问浑身无力,立时就软倒在地上。只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人妖声音道:“禀老祖太太圣夫人千岁,外边还有一个女人,是不是要先除掉?”
张问听到“老祖太太圣夫人千岁”,很快想到了“奉圣夫人”客氏,也就是皇帝朱由校的奶妈。莫非这就是客氏?
客氏本名客巴巴,这名字太俗,她后来又改了一个名字叫客印月。当时朱由校的生母王选侍没有奶水,朱由校谁的奶都不吃,只哇哇大哭,偏偏一吃到客氏的乳汁,就不哭了。这倒是奇怪,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安排一样。
这时客氏说道:“刘朝,你做事动点脑子行不?上回叫你去南海子弄死王安,你居然直接将人勒死,这会儿外朝那帮老头都冲着咱们来了。”
那被称为刘朝的太监就是捂住张问嘴的人,双下巴,很富态。刘朝急忙伏倒在地“咚咚”直磕头:“奴婢罪该万死,奴婢本想饿死那厮,让他死得好看一些。但奴婢生怕让圣夫人等得太久,辜负了圣夫人的隆恩,这才出此下策。”
“好了,你有这份心思就好。外边那人先别急着动她。”
刘朝拜道:“是。”
刘朝转身去搬张问,忽然“啪”地一声,一块玉牌掉到地上。张问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那玉牌上有他的名字。
刘朝拾起玉牌一看,神情一变,躬身递到客氏面前,说道:“圣夫人,这人是朝中大臣。”
客氏“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张问,接过玉牌仔细查看,也有些惊讶道:“中顺大夫张问?可是在清河堡之战中大败建虏铁骑的张问?”
刘朝道:“回圣夫人,御史里,只有那么个张问,正是那人。他可是皇爷常挂在嘴边的大臣,要是死了,可是件麻烦事。”
客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不怕东林党,因为皇帝也不喜欢东林党;但是她对于皇帝的人,却有些顾忌,因为客氏明白,她的一切,都是因为得到皇帝的宠信才得来的。
杨选侍听到两人说的话,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男人,轻咬了一下嘴唇,神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杨选侍在宫里边也常常听见张问的名字,对他干的好事坏事都有所耳闻。
杨选侍看着眼前这张好看的脸,睡得如此沉静,她心里很温暖,而且对这个男人内心里的东西充满了好奇的探究欲。
客氏看着张问道:“你弄的那药,能迷多久?”
刘朝道:“只要不给淋冷水,晕个两三时辰没问题。”
客氏道:“既然是皇上的人,那就算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说着,带着刘朝就离开了,杨选侍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多看了他一眼。
在床上躺了一会,张问这才起来。这时门“嘎吱”一响,张问心里又是咯噔一声,看向门口时,见到进来的是玄月,这才放下心来。玄月不知道这里边发生了什么事,一走进门,左右看了看,这才说道:“东家,她们都走了,咱们要离开吗?”
张问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青石胡同的家中,张问屏退左右,坐在灯下寻思今日发生的事。那奉圣夫人以为张问已经晕过去了,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暂时应该没什么事。张问仔细想了一遍,这才略略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
而此时宫中的杨选侍——杨淑贞却在做着白日梦,想象着张问是朝中四品御史大夫,肯定是进士,杨淑贞自然知道,所以她甚至还做梦,张问满腹文采,写了许多华丽、感人、痴情的诗文来思念自己。
屋子外面挂着红灯笼,屋子里面的灯已经吹灭了,只有黯淡的光线。门窗、槅扇、天花没有上漆,保持着木材本色,内墙糊以白纸,装饰物也素朴淡雅,加上室内的红木家具和陈设,色调平和宁静。杨淑贞坐在床边上,呆呆地想着自己的事,而且捂住嘴出低低的浅笑。
她很寂寞。不过因为现在客氏得了势,她又是客氏推荐入宫的人,这屋子在白天很是热闹,许多嫔妃宫女都会很热情地招呼、或者过来坐坐。但是热闹并不代表不寂寞,有时候人多的地方,反而更觉得寂寞。
又或许她在什么时候失势了,那这里就不仅寂寞,而且冷清了。
杨淑贞一个人坐了许久,幸福地笑了一阵,终于回过神。她睁大了美目感受着周围黯淡的光线,叹了一声气,又失落而惆怅起来,一滴眼泪从光滑的脸颊上滑落。在这深宫中、恐怕相思比梦还长;饶是望穿秋水,还是永世不能相见。
她一会笑一会哭,哭过之后,又笑。虽然相思苦痛,也无法再见面,不过心里边总算有了东西,不似以前那般空落落的,孤寂得让人狂了。
她的手腕上有许多小伤疤,是她以前用簪子自个扎的,因为太孤寂了,就像死了一般,她想有点感受的时候,就扎一下,就能有存在感了。现在却不再需要那枚簪子,只要一想张问,杨淑贞心里就像被扎了,又像被灌了蜜。刺痛、甜蜜、痒丝丝的。
女人的感受实在是丰富,相比之下,张问就简单许多,他早已躺到床上蒙头大睡。
张问第二天起床,已经到了中午。他赶紧爬了起来,洗漱吃饭,然后找来曹安询问了一下说书先生唐三爷的情况。曹安说已经安排到茶馆,并安排了人关注情况。
问完话,张问又走到书房,唤来丫鬟若花,叫她磨墨,然后写一份奏折递上去,提醒一下皇帝和司礼监的人。也不知怎地,皇帝一直没有下任何召见的旨意,却不知用意何在。
张问感到这京官当得十分无趣、无聊,有种混吃等死的感觉。辽东虽然大胜,但是丧师十几万,直接触了东林和旧三党(齐楚浙党,简称浙党)之间的党争,双方斗得厉害,可这些事好像和张问这个当事人没什么关系一般。
要害部门已经完全被东林把持,浙党好像没有任何机会,但是他们依然在想尽一切办法反抗、翻盘。最近司礼监被魏忠贤等人把持,王体乾、魏忠贤身为内相,权力极大,有和外廷抗衡的资本,原来的三党官员有投靠魏忠贤的迹象。
东林也注意到了浙党成员向魏忠贤靠拢的可能,但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要求妥协,反而趁机大肆污蔑打压,并将浙党进一步丑化,冠以阉党、妖党等名称。丑化政敌,塑造自己的崇高形象,一直是东林官员的看家本领。
不得不说,这是东林的失误,他们这样干完全是在逼迫浙党官员投靠魏忠贤;在东林把持了要害部门之后,疯狂攻击浙党,浙党官员除此一路,别无出路。
张问本来打算从中渔利,拉拢一些浙党官员,培植自己的党羽,不过看眼前这个紧张劲,浙党投张问没有安全感,还是投魏忠贤干脆一些。张问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这个时候,张问有些颓丧,觉得这京官当着没多大的意思。他准备先设法洗清自己的罪责、争点功劳;也攀一下魏忠贤的关系,多少有点保障、免得被人在京师里用谗言暗算;然后想办法出去当地方大员比较有意思一些。
张问想到的地方还是浙江,那里富裕,还可以顺带看看有身孕的沈碧瑶、寻寻张盈。
这回要是真能够去浙江,肯定和上回不一样。上回是七品小知县,这回已经经历了拥立大功、辽东大功,再出去,那就是大员了。
第82章 目的()
中灯节的第二天,张问写了一本奏折,想在朝廷里表现一下存在感;他很想得到朱由检的召见,解脱悬在头上的重责,并想让自己的功劳得到承认。
那本奏折无甚实质内容,所以很顺利地就通过了通政司,到达了司礼监王体乾、魏忠贤手里。
魏忠贤不识字,王体乾就读了一遍。王体乾虽然是司礼监掌印,比魏忠贤还大一级,但是他对魏忠贤的态度很恭敬。因为魏忠贤和客氏的关系很好,和皇帝也更亲近,这些王体乾都是明白的。
二人相对而坐,魏忠贤身材高大,有一张长马脸,喜欢半眯着眼睛故作高深,实际上却只是一个文盲;而王体乾却精通文墨,但是身材短小,长相没什么气势。于是两人在一起,魏忠贤看起来倒像比王体乾高一级。
王体乾读完奏折,恭敬地问道:“魏公,这折子没说啥内容,要拿给皇爷看吗?”
魏忠贤眯着眼睛用缓慢的口气说道:“大臣上的折子,自然是要让皇爷知道的……”
王体乾低声提醒道:“张问是皇后娘娘的姐夫。”
魏忠贤的小眼睛扫视了一遍王体乾,听罢他的话,想起了前不久发生的事。那天朱由校去坤宁宫,见皇后张嫣正在宫中看书,朱由校就问张嫣看的什么书,张嫣翻开封面说是《赵高传》。宫中人多嘴杂,这事儿魏忠贤很快就知道了。虽说魏忠贤是文盲,但也知道赵高是何许人。他明白过来,皇后是在给朱由校吹枕边风,欲对自己不利。魏忠贤有些纳闷,张嫣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如何会想着和自己对着干的?
魏忠贤认为张嫣根本不可能有复杂的心思,估计她连谁忠谁奸都分不清楚,于是他就认为是有人指示张嫣这么说的。王体乾引据了一些历史上的典故,认为外戚张问是幕后操作者。魏忠贤于是对张问有了防范之心。
这时候王体乾又提到张问是皇后的姐夫,魏忠贤顿时会意过来,便说道:“奏折给咱家,咱家自有主张。”
魏忠贤说罢就拿着奏折去了养心殿,问了一声门口的太监,朱由校果然在里面捣鼓他亲自设计制造的“铜缸喷泉”。魏忠贤当即就走进养心殿,只见朱由校正专心致志地忙活,一边看案上的图纸,一边用折尺在比划着一个铜缸。
魏忠贤躬身走到朱由校面前,双手拿着奏折、拜倒道:“皇爷,御史张问上折子了。”
朱由校正在兴头上,但是一听到张问,也不禁问道:“张问?他说什么了?”
朱由校这些日子有时也在寻思张问的事儿。他考虑了各方面之后,决定暂不掺和,因为他也搞不清楚辽东丧师十几万的责任,究竟有没有张问的份。张问要是不掺和军事,是如何在清河堡带领大军打败建虏的?万一张问真的有责任,朕保了他,不是让东林都冲着朕来了?
每当想起东林党,朱由校就有种被人拿着剑抵着脖子的感觉。他害怕羞辱、谩骂、攻击,所以不愿意明里和东林党对着干,这样会直接被骂成昏君暴君,而且会在青史上流传万代。于是在朱由校的纵容下,阉党逐渐形成,可以制衡甚至打压东林党。朱由校对目前的状况很满意,朕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皇帝。
所以朱由校更不愿意为了张问,就把自己陷进去和东林斗。朱由校心道:张问,朕这么快地提拔你,你就去和东林斗上一回合吧,以报圣恩啊。
朱由校一边寻思,一边摆弄着他的铜缸,连头也不回,好像已经忘记了魏忠贤的存在。
魏忠贤见状轻声道:“皇爷,有许多大臣为张问的事儿上过折子了,司礼监该怎么批红呢?”
朱由校哦了一声,回过头道:“我都知道了,你们就看着办吧。”魏忠贤听罢心里一喜,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每当一遇到政事,朱由校一般都会这么说。
魏忠贤得意地想:张问呀张问,你想阴老子,看谁阴谁呢。
很快司礼监按照皇帝“你们看着办”的圣旨,下旨着锦衣卫、三法司共同审查张问的罪责。张问知道这个结果十分郁闷,锦衣卫还好说,他也没得罪过锦衣卫;可是三法司不得把自己往死里整?三法司包括都察院、大理寺、刑部,目前三个衙门全是东林党的人,张问想想就直冒冷汗。
过完年,各个衙门都开印办公,张问频频往都察院跑,他是都察院的人,到都察院走动可以实时了解一些信息。他想弄明白,宫里面是怎么一回事,怎地都不管老子的死活了?
张问终于听到了“皇后读《赵高传》”的事。那件事不知怎地传到了外廷,大臣们传得很响,特别是东林党的人,将这件作为典型来塑造魏忠贤的形象。因为这件事,东林官员再次对张问表示了好感,有拉拢的迹象。前不久还是敌人,这会又要拉拢了,所以朝廷上实在不存在永远的敌人。
这次左光斗没有亲自出马,而是让他的门生苏城出马,苏城和张问也有些私交,以前一起吃过“佛跳墙”。
都察院里到处都贴着以清廉高尚为主题的字画,环境很是清正;里面的人,无论是官吏、还是皂胥,举止都很得体。苏城也不例外,他穿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极具风度,向张问作揖寒暄。
苏城对皇后张嫣的大义之举表示十分敬佩,并冠以母仪天下、识大体懂礼乐等赞美,意思就是张问作为皇后的姐夫,也不能不知廉耻和魏阉混在一起,加入东林党才是康庄大道。
张问心下十分郁闷,他是知道张嫣的,她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哪里有那心机去劝诫皇帝、和魏忠贤作对?他实在闹不明白这里面是怎么一回事,他只明白张嫣给自己添了堵,没事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