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纠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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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为蕊。
钟大请了安之後,皇上清俊的面容上难得带着一缕笑意问:「皇弟哪来的闲情过来?」
「臣应该过来向皇上请安。」
皇上冷哼一声,「哦,十岁以後你就没有认真来过了,何必矫情呢?」
钟大静静地盯着皇上,他和皇上只差两岁,即使是俊逸如昔也掩饰不了皇上眼角的细纹,不知不
觉,他们真的长大了,也是为人父了。从十岁那年开始,钟大就知道大皇兄不是温暖可靠的兄长,而是城府颇深的太子,至於自己亦一夜长大,不再天真简单,而是颇会算计的二皇子。
兄弟情份也不过如此。
钟大冷笑说:「皇上,你哪来的闲情把一堆有天花的布料送到臣弟的府上?这般厚礼臣弟无福消受。」
皇上讥讽,「呵,你居然会问得如此直接?真不像你的性情。怎麽了?很焦急吗?」
钟大闻言,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直接承认,心底冷如寒冰,彻头彻尾弥漫至四肢百骸的每一缝隙,偏偏还要维持冷静的声音说:「皇上果然好手段。」
皇上幽黑的眸中平静无澜,笑说:「错了,这种低下的手段朕不会用,你想着以前还得罪过甚麽人?朕充其量只是默许,啊,就跟你当年陷害孝肃皇后一样,你也不过是吩咐太监说了两句话。」
皇上说得轻描淡写,钟大却很清楚记得当日之事,他找了一个小太监吩咐他在孝肃皇后出来散步必经之路,说了几句话。
───「哎呀,太子怎麽被关起来?被皇上厌弃了吗?」
───「那关起来还有出来的日子吗?太子妃都快生孩子了。」
没错,就是这几句话吓得孝肃皇后早产,险些一尸两命,最後子孝出生了,但孝肃皇后一命呜呼。
钟大只能说,既然他做了,就自然会一口承认下来,反正那个小太监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够指认他的罪状。
皇上见钟大脸色沉着不变,便说:「端王爷随便说句话就置人於死地,也怪朕的元后没福分,也怪子孝和元后没缘份。」
钟大看着皇上,忽然很想大笑出来,皇上说出这种话,感觉比他还要凉薄几分。大概这就是帝王心计吧,以一人奉天下,就不能有儿女私情。
「皇弟,得些好意需回手,你都在朕面前嚣张了十多年了,还想得意多久?现在还是父皇母后在世的时候吗?」二皇弟和他作对了十多年,终於要败下来了。「朕觉得母后仙逝之後,慈恩寺虽然供着母后的灵位,但也未免太过冷清了。皇弟也很应该尽点孝心。」
钟大回到府里想了一天,终於明白裴惠兰所说的出家一事。皇兄说对了一句话,今时不同往日。
裴惠兰见他出宫之後,脸色如霜,不敢多跟他说话,钟大倒是先开口:「惠兰,支撑这个家辛苦你了。」
裴惠兰忽然担忧起来,「王爷,你别说这种话了。」
「惠兰,你好像没叫过我的名字。」
裴惠兰凄然一笑,「我又不晓得王爷的名讳。」她好像感觉到钟大要交代後事一般。
「好像也是,」钟大轻笑,搂上她瘦弱的肩,「我记在玉牒上的名字是延成,但母后多半喊我钟大。」
「你喜欢哪个名字?」
「都一样,反正没人会喊我的名字了。」父皇和母后去世,他又不爱去见太皇太后,平日别人见着他都是恭恭敬敬称呼一声王爷。「从今以後也不会有了,明天我就上折子,把爵位给了子衡,去慈恩寺出家做和尚。」
裴惠兰推开钟大,正色地说:「你,你,你想好了?」端王府居然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就等着大皇兄去世那一天,肯定给他做上九九八十一天的法事,风风光光送去皇陵,以防他诈尸。」
恰好就在这一天,子由夭折了,端王府哭声震天。
隔天,钟大上朝自请出家,为百姓祈福。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没想到端王爷居然来这样的一手。排在文官之首的朴灿烈猛地转身看着钟大,这种事怎可以在朝廷上随便说出来?连在他身後的沈思也瞪大了眼,直直地盯着他。
钟大似是不晓得旁人为他着急难受的心思,缓缓地说:「臣弟自请出家,为百姓祈福。」
皇上想要的就是这些颜面吧?那就给他吧,换端王府的一个平安。当日皇上害他的,他害皇上的,就到此为止。
一碗药断了他的兄弟亲情,如今他削发为僧,放下一切荣华富贵,也足够了皇上泄愤了。
「既然端王心意已决,朕就准你所奏,择日在慈恩寺出家。」
退朝之後,钟大回府带了子衡去徽王府。因为子由去世,子衡还是满脸愁云惨雾,身上还穿着新做的素服,对於要出门也没甚麽兴致。
钟大去徽王府是熟门熟路,守门的下人见到也不会拦着,朴灿烈知道钟大这时候过来,肯定是有要事相托。
钟大也不转弯抹角,直接就说:「灿烈,满朝文武只有你能保住我一家老小。皇上终究觉得我是一个威胁,我倒不如自请出家。」
「那你的一家子怎麽办?」
「你能照顾多少,就照顾多少,子衡很快也会长大,以後就指望他了。」
子衡知道钟大的决定,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父亲如交代遗言一般,眼眶忍不住就红了,只是强忍着眼泪。
钟大又说:「下一个恐怕就轮到世勋,我也不知道皇上会想出甚麽事情,做出甚麽事情。」
朴灿烈只好说:「我尽力而为吧,世勋那边,我也帮衬不了多少。」
钟大说:「你的一句话就胜过旁人千言万语了,这次还好你没出头。」
朴灿烈苦笑:「我跟在那位身边快二十年了,他不用说出来,我都知道他的心意了。」若说朝堂上谁最了解皇上,朴灿烈自问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第三那位在北城守着边关。
子衡在旁边听着,虽不大明白,但心中也隐隐发冷,到底是谁害了他的父亲要出家为僧?
钟大说:「你也要小心一点,只是看在妹妹的面子,那位不会怎样发落你。」皇上最疼的就是长安,视若掌上明珠。
朴灿烈说:「这种事谁也说不定。」
***
子衡永远都记住那一天,在供奉他祖母沈太后的慈恩寺里,层层楼阁,叠叠廊房,大雄宝殿内雕梁绣柱,画栋飞瓦,金碧耀目,那些和尚都穿着袈裟,站在佛前吹打乐器,宣和佛号,父亲跪在菩萨前剃度为僧,母亲牵着他的手跟他轻声说,仔细地看着,他是你的父亲,无论如何,他也是你的父亲,子腾和子让不记得事,以後就靠你告诉他们了。
子衡不知道是否该哭出来,父亲的一头长发没了,换上一身麻制的灰衣,做了一个佛门弟子。他抬头望着母亲,母亲满脸泪痕,想必比他更加舍不得父亲。前来宣旨的太监说得好听,说端王为国祈福,是功在社稷,所以加封端王世子为端敬王爷,俸禄加倍,子衡被母亲押着叩头谢恩,高呼谢主隆恩。如果舍了这个可恶的爵位,可以换回一家团聚,他才不做这个王爷,只求父亲能够在府中。子由死了,四个妹妹只剩下永善侥幸活下来,现在连父亲也不在了,还是一个家吗?
裴惠兰何尝不想钟大留在府中,可是……大概这就是佛家说的因果循环,犯下的罪孽是会有报应。然而,他们做了这麽久的夫妇,即使是对着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裴惠兰不敢说钟大对自己有多好,起码大家一直相处不错,偶尔开个玩笑,说些秘密也无伤大雅,细细想来,倒是钟大包容了她的不少缺点,彼此陪伴度过不少平常的时光。
从今天开始就再没了端王,只有法音大师,裴惠兰闭了闭眼,领着红着眼的子衡恭恭敬敬跪在钟大面前叩首才离开。
待寺门一关,钟大的灰色身影消失在眼前,子衡此时哪里还撑得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伏地叩头泣声说,「从今以後我就没了父亲,断了我的父子亲情。」
朴灿烈和世勋不知如何是好,望向裴惠兰,她只是摆了摆手说:「你们由得他吧,哭完了就自然会长大。」总比把心事藏在心中好。
世勋问:「接下来……」
裴惠兰阴森地笑说:「我自然要进宫谢主恩典。」
裴惠兰来过很多次皇宫,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丈夫陪同下进宫。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皇上时,陪在他身边的是袁曼颐,时过境迁,黄婉如去年去世,遗下二皇子子和,又换了第三位皇后冯羡桐,裴惠兰心想若不是皇帝的话,恐怕这位克妻的名字是坐实了。
见了皇上,裴惠兰也不亢不卑,朗声道:「臣妾代夫前来谢主恩典,成全他为民祈福的心愿。」
皇上冷眼看着这位弟妇,平日不怎麽见面,今天一见,神色落落大方,不见丝毫怯懦之情,果然是位贤妻,可惜嫁到二弟府上。
☆、第二十九章
匆匆九年过去,京城信佛蔚然成风,只要是家中略有钱财,都会到不同的佛寺布施,当中名气最大的佛寺,并不是供奉沈太后的慈恩寺,而是位於城西的药师如来寺,又称药师寺。这座寺庙之所以有名,因为捐资兴建的人是端敬王爷子衡,荣王世子子阳曾经身染重病,差点撒手人寰,幸得观音菩萨才救回一命,子衡为了感谢菩萨,因此建了这座药师如来寺,每逢初一十五,便向贫苦大众赠医施药,以谢菩萨救命之恩。
然而,钟大既不在慈恩寺,也不是在药师如来寺,而是在城南的普救寺。普救寺香火不盛,住在周围的都是黎民百姓,香油钱也不多,达官贵人多半去了药师如来寺参拜,钟大倒不在意,自从皇上下旨要他每年去一间寺院苦修佛法,他就习惯了这种粗茶淡饭的生活,而且普救寺的和尚年老体弱,一心向佛,远近士庶都道此寺和尚善良,分外敬重,日子倒不难过。
自钟大在慈恩寺出家以来,就见惯人情冷暖,慈恩寺的和尚多是皇帝安排监视他的行动,与其说是出家,倒不如是变相软禁,干最多的活,吃最差的饭,有几次他差点受不住,还好惠兰当初一句皇上无子送终,令他觉得人生在世上还有点希望,才能坚持下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若然未报,时辰未到。
在佛寺生活多年,他接触最多的就是布衣庶民,有时听他们说话粗俗,但细思之下,也有一番道理。
这一年河南旱灾,不少灾民扶老携幼逃到京城,普救寺便设了粥棚,舍饭赈贫,粥汤插箸不倒,钟大抄了经书,就出去外面帮忙派粥。住在附近的百姓都知道他是出家的王爷,见到他总是很好奇,甚至指指点点,钟大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普救寺的粥棚里支着六口大锅,锅里翻滚着即将出锅的热粥,十多名年轻僧人脱光了膀子,在搅和着大勺。钟大两手各提了一个水桶,在粥棚和寺院之间来来回回,却没发现他的妹妹和妹婿混在人群之中。还是守在普救寺正殿的僧人匆匆过来说:「法音大师,端敬王爷正在大殿,你……要去看一看吗?」
法音是钟大出家的法号,平日子衡在初一十五会过来寺庙上香,不晓得他为何会前来普救寺。
钟大双手合十,感谢对方告知,便回去换了一套乾净的衣服,才去大殿。
恰巧钟大去到大殿,已见到子衡站在殿门前,便双手合十说:「施主有礼。」他的声音不高,显得十分稳重安详,只是中气有点不足,俊秀的面容带着倦意。
子衡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颤说:「见过大师。」
钟大看着子衡,他就是自己惟一的嫡子,近在咫尺,却不再是父子了,他出家时子衡只是一个天真稚嫩的孩子,如今已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有了妻儿,组成自己的家庭。
每一个月的初一十五,子衡就会过来看望他,风雨不改,除了子阳生病那一次之外,细算过来,钟大终究是亏欠了子衡,欠了他一个幸福的家庭。
钟大跨过门槛,见到朴灿烈和长安在场,也没有惊讶,也是低声说:「两位施主有礼。」
此时,普救寺的钟声响了,悠扬而又沉浑,在空中回荡。
「大师请留步。」子衡开口说,钟大果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子衡。「人生的苦难是否无法消除?」
钟大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清和如平静无澜的古井,「阿弥陀佛,施主,这是因果报应。」
子衡眼中泪光一闪,「因果?那我上辈子做错了甚麽事,才让我落得这个境地?」
钟大幽黑的眸中平静无澜,说:「出家人不明尘俗事,施主请上香。」
子衡看着钟大,委屈又如何?怨又如何?他再清楚不过,父亲和三皇叔一样,都是皇上怨恨的人,既然父亲出家,皇上的怒气只会冲着他而来,「我最错的就是做了您的儿子,继承了您的爵位。」子衡长大之後,终於明白自己和子阳有何不同,即使子阳真的犯错,皇上只会从轻发落,他心里总觉得父亲与皇上的仇怨肯定是无法化解。
钟大眉目间微有黯然之色,轻声说:「施主且放宽心。两位施主,普救寺不及贵府上和暖,还是早点回去为上。」
朴灿烈和长安本来在旁边站着,听到钟大的话,也只好先行离开,剩下他们父子在大殿内。
子衡依稀能听到门外,人们的脚步声和讲话声,还有风声,他有多久没有单独与父亲共处一室,父亲眉宇间有一丝倦色,脸容消瘦,佛寺的生活肯定不好过。然而,母亲总说,你别暗中给你父亲打点,皇极殿那位是有心刁难。
母亲是一个难得心胸广阔的人,在父亲出家的九年间,完全不理外界的冷嘲热讽,平静地带着他和弟弟妹妹过日子,哪怕前阵子子腾因急病去世,她仍然沉着稳重,妥当地办完丧事。
在子衡眼中,母亲无所不能,又何其寂寞。
子衡甚至不敢在母亲面前多提父亲半句,怕触动她的伤怀。
两人沉默以对。尽管钟大一言不发,低眸专注,仍能令子衡感觉到父亲的清冷气场。自小他就觉得父亲与谁也不亲近,对谁也是一副冷冷的模样,就像现在,一身简朴的灰色僧衣越发显得拒人於千里之外。
「施主,你早点回府。」
「大师,永善快要成亲了,我的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