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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部分

我的战友我的妻-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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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刑,仍然走一般程序。如果按照惯例,没有实质性证据能够证明疑犯有通共嫌疑,一周后就可以获得保释。

    邓眼镜咬咬牙,觉得有必要押下重金赌一把。他立即赶往钱庄,开具了价值一千元的银票,又返回看守所,悄悄交给所长。所长迷惑不解,望着银票发怔,半晌才问道:“啥意思?邓秘书,你要哪个人的性命?”一千元足以取人项上头颅了,所长以为邓眼镜的仇家被抓进看守所,想借机报仇。

    邓眼镜摇摇头,拿起银票摸了又摸,低声说道:“不瞒所长大人,这可是卑职全部家当,原本打算买一套小院子,娶妻生子了却残生。只因为卑职怀疑新进疑犯中有地下党重要人物,本来恳请局长下令密审,可他不愿越权。此事对于所长您乃小菜一碟,这些钱权当孝敬您,成人之美,帮助卑职达成心愿。”

    所长似有所悟,早就耳闻这个邓秘书四处钻营八面玲珑,看来不是假话,敢拿出全部身家押赌人犯,看守所历史上恐怕绝无仅有,真不简单呐!

    所长脸上绽开笑意,推开桌上银票,说道:“邓秘书的好意游某心领了!审问疑犯是看守所分内之事,无功不受禄,你请收回吧!”“好嘛,那卑职就不多说了,倘若重刑之下疑犯招供,确系地下党首犯,这钱卑职还是要奉还所长,功劳也算所长的,记得以后多提携卑职便是。”

第四百零九章() 
这位看守所所长正是后来推荐提拔邓眼镜接替所长宝座的老所长,与邓眼镜本来没啥交情,通过此事反倒有所联系,邓眼镜在无意之中攀上所长这颗大树,加快了升迁步伐。

    老所长开始留意政治犯,仔细阅读了易之初档案,里面犹如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不见丝毫破绽,难道是邓眼镜看走眼?

    老所长家境殷实,有三个经商的儿子,并不缺钱,可一千块不是小数目,说不动心是谎话。还有两三年就要退休,老所长想移居南洋,过上悠闲的寓公日子,但那种生活要一大笔钱啊,老所长平时也收些疑犯家属的散碎银子,然而杯水车薪,离财务自由还差得远。

    经过反复思考,老所长打算利用这次机会试探一下邓眼镜,以他的精明能干说不定能为他打开财路做个铺垫,作为回报,将把邓眼镜发展成接班人。

    严刑拷打不外乎有两种结果:忍受不了酷刑,招供出事实;屈打成招,被迫承认作案。前者是审讯者希望看到的,后者属于下策,拿来搪塞上级,蒙混过关。

    一般人犯用不着上大刑,对付那些偷鸡摸狗、通奸淫乱之徒纯属多余,杀鸡焉用牛刀?只有政治犯、杀人犯、江洋大盗等重刑犯才可能使用酷刑,这些人明白自己处境,招供必死无疑,不招供或许不至于死,于是大多选择三缄其口,保持沉默。

    武汉看守所自建立以来,沿用满清刑罚,民间传闻有108种,其实哪有这么多?不过几十种确实存在,有些还是独创,颇具江湖特色。

    易之初接受的第一道刑罚便是看守所独创,美其名曰“烤番薯”——审讯者端来一个大火盆,里面是无数块炙热的木炭,砍伐自大山深处百年老树,经过晾晒,可以燃烧十余个小时,温度可达两百摄氏度以上。

    审讯者夹起一块木炭,搁在疑犯脚板心上,疑犯皮肤被高温炙烤,随之“吱吱”作响,冒出缕缕青烟。视疑犯耐受力不同,审讯者会不断添加木炭,直到疑犯无法忍受为止。这种刑罚会导致疑犯皮开肉绽,筋骨断裂,极有可能造成终生残疾。

    易之初两只脚板搁满木炭,甚至脚背上都是,如同两个大蒸笼,青烟袅袅,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肉味。两个打手拼命忍耐,实在受不住,跑出去透气去了。

    易之初一次次昏厥过去,又一次次醒来,脑海里只有六个字:坚持就是胜利!老所长站在审讯室外面,目睹这一切后深深叹口气,对手下吩咐道:“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把狱医叫来给他疗伤,明天接着再审!”

    痛苦的人不仅是易之初,还有深爱他的爱人兼同志杜丽娘。自从易之初没有按时回家吃晚饭那一刻起,杜丽娘便明白一切,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他俩曾经约定: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共同赴死是革命者人生一大幸事。

    女儿不晓事,不见爸爸参加庆贺生日,气得哇哇大哭,最喜欢吃得生日蛋糕也不理睬,随便吃了两口饭就做作业去了,留下杜丽娘独自发呆。

    那一夜杜丽娘想了许多,地下工作形同走钢丝绳独木桥,稍有不慎就会坠落深渊,死无葬身之地。从“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以来,共产党人牺牲得还少吗?某种意义上讲,参加共产党就是舍身成仁,随时要做好抛弃一切的思想准备,包括亲情、爱情和友情。

    佛家有偈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历代革命者都为信仰而生,为信仰而死,无人敢保证能够每天看到升起的朝阳,也无人敢保证能够看到每天落下的晚霞。早餐还在一起吃饭说笑的丈夫,傍晚便一去不复还,此生永远不再相见,多么残酷的现实!

    不知何时,泪水一滴滴落入饭碗中,成了“汤泡饭”。杜丽娘颤抖着端起细瓷碗,一口一口咽下,米粒吸收了泪水,变得那么苦涩,杜丽娘花了十分钟才吃完这碗饭,搁下碗筷,她做出一个大胆决定:立刻把女儿送回乡下老家,不能连累孩子,她是无辜的。

第四百一十章() 
杜丽娘家乡远在陕南安康山区,坐马车要三天时间,还只能到镇上,再徒步走几十里山路才能到家。那里漫山遍野开满野生杜鹃花,每逢花期到来之际,阳光和熙,山花烂漫,宛如世外桃源。如果不是报考师范学校,投身革命,杜丽娘真想在此终老,充分享受快乐人生。

    把女儿送回家乡托付给爹娘,可以了却后顾之忧,即使被敌人抓捕也不用担心受其要挟,这方面曾经有过多次血的教训。

    易之初早就告诫过杜丽娘:千万不能感情用事因小失大,他俩都是西安地下党独当一面的党员,不出事则已,出事便是大事,女儿是累赘,越早送走越好。杜丽娘好生后悔,应该听丈夫的话,以免横生枝节。

    其实杜丽娘并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小女人,她外表柔顺贤良,内心却如同钢铁一样坚强。之所以割舍不下亲情,只因女儿天生残疾,生下来就是跛足,医学上称为“小儿麻痹症”,走路高矮不平,爬坡上坎更为困难。

    女儿双足异常是在两岁那年发现的,牙牙学语之余开始手足并用学习走路。某一天杜丽娘抱着孩子出门买菜,没走几步便觉察到周围异样眼光,邻居们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还窃窃私语指手画脚。

    杜丽娘心里隐隐不悦,平日里与街坊邻居相处不错,为何对她议论纷纷,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到了菜市,杜丽娘放下女儿,牵着她的小手,边走边挑拣新鲜菜蔬。一路上也有不少人对她指指点点,确切说,是针对小女儿。

    杜丽娘怀着满腹纳闷,走到经常光顾的一处老字号肉摊前,打算买他家的猪蹄,拿回去炖雪豆,给孩子补充营养。钱物两清后正准备离开,老板叫住她,小声问道:“杜老师,大伙儿都在说您孩子呢,真没听到啥风声?”“说我孩子啥?没听到啊!”杜丽娘回答,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板欲言又止,吱吱唔唔想说又不大好开口,杜丽娘急了,追问道:“啥事说嘛,我不怪你!”“您的孩子走路好像有问题,你们没注意到吗?”老板答道,随即补充一句:“或许还小,没养成好习惯,等大一些就正常了,您也别往心里去!”

    杜丽娘抱着女儿回了家,再没有放下过,她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语。易之初从学校回来后,夫妻俩把女儿双足仔仔细细察看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为解除心中疑惑,第二天两人都请了假,把孩子送到省立医院彻底检查。

    结果让他俩十分惊诧——女儿竟然患有先天性小儿麻痹症!而且这种病迄今为止无药可治,意味着她将终身残疾。从那以后,像有一块巨石压在夫妻俩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随着岁月流逝,女儿渐渐长大,温顺乖巧,人见人爱,亲友们都建议把她带到国内大医院去咨询问诊,尽最大努力。但易之初和杜丽娘并没有这么做,治病需要时间精力,也需要大量金钱,相比之下,革命事业高于一切,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们去做,相信女儿长大后会理解他们的行为。

    就在杜丽娘收拾行囊准备上路时,却接到负责这一片区域的片警通知,让她去看守所探监。杜丽娘敏锐觉察到这是一个机会,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杜丽娘把孩子交给学校要好的老师帮忙照顾,揣着五十块大洋,拎上两盒菜肴,一瓶西凤大曲,坐上黄包车,直奔看守所而去。

    易之初才熬过第一道刑罚,为何老所长大发慈悲,同意家属探监呢?换作其他案犯不可能享受这种待遇,老所长自有打算,他想软硬兼施,用亲情打动易之初,主动承认自己是共产党负责人。

第四百一十一章() 
尽管经过狱医治疗,但杜丽娘见到易之初时仍然大吃一惊:仅仅相隔三天,丈夫像变了一个人,形容枯槁,头发肮脏凌乱,胡须长得如同稻草,囚服上血渍斑斑。

    杜丽娘强忍住热泪,从怀里掏出手绢给丈夫搽试污渍,狱警在牢门外手执警棍敲打着铁栅栏,大声嚷嚷:“快点啊,不要磨磨蹭蹭的,所长法外施恩,格外多给了十分钟,只有二十分钟,一分钟都不能多耽误!”

    杜丽娘明白他的用意,忙取出一盒菜肴,又拎起那瓶酒,三两步走到狱警面前,笑着说道:“多谢大哥成全!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笑纳!”边说边把五十块大洋塞到他手里。狱警见她知书达理,口气也软下来,懒洋洋说道:“有道是‘久别胜新婚’,好吧,也不为难你,给你们半个小时,好好开导一下你男人,不要顽幂不化,跟政府作对没有好下场!”

    探监送礼是看守所不成文的规矩,全凭案犯家属心思,懂得起就多些方便,可以给犯人送酒菜、衣物、香烟甚至偷偷带出去溜达一圈;懂不起或者穷人家就会被刁难,克扣探监时间,故意挑事,不准见面。

    看守所还有一条潜规则:案犯家属送的酒菜狱警可以私自享有,但钱财必须给所长孝敬大部分。譬如杜丽娘这五十块大洋,值班狱警只能瓜分二十块,另外三十块是老所长的,如有私藏,责罚相当严重。

    易之初非常珍惜这难得的机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把绝密情报尽快告诉妻子。牢室并非安全之所,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双耳朵在监视监听他俩,唯有以极其隐秘的方式才能把情报传递出去。

    易之初一手拿馍一手执筷,装作饥饿样子,不断夹起肉菜往嘴里塞,狼吞虎咽。杜丽娘担心他噎着,急忙阻拦,抓住他手臂,说道:“慢慢吃,还早呢,才过了几分钟。”

    易之初边吃边盯着妻子,眼神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趁妻子抓住他手臂之时,伸出食指和中指,在她手心里手背上轻轻敲击。

    杜丽娘立即警觉起来,分明是摩尔器密码啊!他俩曾练习过多次,可以利用身体任何部位发出讯息,手、足、头、眼睛、舌头均可,除了夫妻,谁还能领会?

    伴随着一口饭、一口菜,夫妇二人配合默契,把党中央指示逐字逐句全部传递完毕。牢室内静寂无声,只能听到两颗心脏“砰砰”的搏动声,四目相望,饱含着无限情感,此时无声胜有声,革命者的爱情在这里得到净化与升华。

    终于把情报传递出去,易之初长舒一口气:没有遗憾了,此生足矣,敌人还会用更残酷的刑罚折磨他,来吧,有什么都使出来吧,无知者无畏,有知者更无畏!此刻易之初已经放下一切,同时替其他同志担忧,酷刑之下有人挺不住也很正常。

    接连休息两天后又继续上大刑,这回也是看守所独闯的刑罚,名为“灌猪肠”——审讯者把疑犯双手双脚捆住,倒悬于屋梁上,下面放置一个大水缸,里面注满水,不是清水,是臭水沟的脏水,还放入青蛙、泥鳅、蜈蚣、臭虫等小动物,狱警们称之为“大杂烩”。

    这还没完,大水缸下面会烧上一堆柴禾,火势不大,同炖肉汤的差不多。好戏上场了,易之初被捆绑停当,头朝下,两个狱警扶住身躯,一下又一下往水缸里猛灌,每次停滞十分钟。

    随着水温上升,水里的小动物开始躁动不安,自然而然往水面窜。易之初闭紧嘴巴眼睛,哪里熬得住?最先是泥鳅往鼻孔里乱钻,接着嘴巴也张开了,青蛙、泥鳅、蜈蚣、臭虫等一股脑往里跑,有的甚至钻进耳朵里面。腥臭味瞬间充溢整个大脑和腹腔,其中滋味难以描述。

第四百一十二章() 
据说能熬过三回(也即是往臭水里灌三次)的人屈指可数,绝大部分疑犯才灌一回便怂了,当场认罪或者缴纳大笔赎金,早点结束这场噩梦。

    “灌猪肠”会给受刑者留下严重后遗症,身心皆受到难以磨灭的伤害,尤其精神上,一辈子都生活在阴影之中。老所长在任期间,在审讯室吓得屁滚尿流者不多,但面对“灌猪肠”当场大小便失禁的疑犯占十之八九,由此可见此刑罚确实厉害。

    易之初不是鬼神,凡人一个,怎能不惧怕?强烈的生理反应让他上吐下泻,俗话说:生不如死,这种刑罚真正做到了。人类智慧是无穷的,发明人当初想到如此恶毒的体罚方式也算天才。

    老所长站在审讯室外面,隔着特制玻璃凝神观望,心里默默数着:一次、两次、三次……。老所长眼不花耳不聋,清楚记得这个政治犯被灌过多少次,一共是二十次,最后大水缸里的臭水已经所剩无几,小动物遍地乱爬。

    这个政治犯究竟是不是人?——那一瞬间老所长大脑缺氧,产生短暂眩晕,差点跌倒在地。戎马生涯几十年,见过无数腥风血雨,老所长早已麻木不仁,在他眼里,人与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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