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战友我的妻-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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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政治犯究竟是不是人?——那一瞬间老所长大脑缺氧,产生短暂眩晕,差点跌倒在地。戎马生涯几十年,见过无数腥风血雨,老所长早已麻木不仁,在他眼里,人与牛羊猪狗没啥区别,都要吃喝拉撒睡。换言之,他不相信所谓信仰,为了活下去,人不如畜生,比畜生还要下贱。
易之初由此留下后遗症,慢性胃炎、慢性肠炎、慢性胆囊炎等各种慢性疾病缠绕着他,陪伴终生。整个人瘦了三十多斤,后半生一直消瘦,最后罹患消化系统癌症而死,病根源于看守所酷刑,那是敌人送给他的礼物。
看守所还有若干刑罚没有使用,老所长正在考虑是否继续对易之初用刑,好消息接踵而来:渭南叛徒供认的名单中,又有一批中共地下党陆续被捕,其中便有易之初所在学校教师,已经承认身份,且否认易之初是共产党。
原本对易之初也只是怀疑,易之初死活不招供,拿不到任何证据,已经羁押十多天,超过了羁押期。老所长如释重负,这块烫手的山芋终于可以扔掉,只是没收到邓眼镜那一千元,有些遗憾。
老所长心有不甘,心底的计划又翻腾上来,此人不值得信任,但可以利用,你升官我发财,两全其美,岂不快哉?
邓眼镜得知老所长要召见他,喜不自禁,以为易之初受不了严刑拷打,向政府自首了,当即放下手中工作,一溜小跑,来到看守所。
邓眼镜急于知晓易之初是否招供,老所长却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避而不谈,邓眼镜只好问一句答一句。老所长十分健谈,仔细询问邓眼镜家庭情况:祖籍哪里?家乡环境如何?祖上以什么职业为生?父母在家族中地位重不重要?还有几个兄妹?他们境况怎样?
如果不是有求于老所长,邓眼镜早找借口脚底抹油走人了,没办法,要取得老所长好感必须装孙子。邓眼镜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镜片后面的眼睛保持直视,下颌微扬,姿势毕恭毕敬。
谈话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眼看中午饭点快到,邓眼镜趁机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卑职受益匪浅,中午邓某做东,所长给个面子,去隔壁‘雅然居’就餐,继续恳谈。”老所长意犹未尽,顺势答道:“那好,就依小兄弟吧,咱们走!”
老所长并非话痨,心里明镜似的,用一个人容易,抓在手里长期利用很难。聪明人都明白过河拆桥的道理,邓眼镜人精一个,老所长卸任后人走茶凉,他绝不会再倾力相助。
老所长不愧是老江湖,早派人悄悄打听邓眼镜其人其事,他要找到邓眼镜软肋,想放风筝一样,收放自如,把此人牢牢控制住。
第四百一十三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老所长很快找到邓眼镜软肋,说起来也不算啥了不得的事,无非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邓眼镜邂逅了红颜知己,陷入感情漩涡之中。
约莫半年前邓眼镜去戏楼看戏,仍然是原班人马老戏牌,早听腻了,邓眼镜坐了几分钟便离开戏楼,信步来到附近的“杏花村”。此“杏花村”非彼“杏花村”,不是酒楼饭馆,而是一处青楼,当初也不知老板怎么突发奇想,起了这么一个略带酒意的店名。
早听说这“杏花村”小妞姿色不怎样,小曲却唱得好,尤其秦腔老调是古城一绝。秦腔老调在西安并不稀罕,满大街随处可闻,也有不少名家旦角,声震大西北,“杏花村”为何独具特色呢?
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梨园亦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者往往以奇至胜,“杏花村”的烟花女子正是遵循此道,打出特色牌,反而吸引大量票友,宾客盈门,生意出奇兴隆。
既然是青楼,免不了皮肉买卖,“杏花村”女子除了一个花名为“茶花”的小妞,其他人都要陪客人上床。这个小女子二八芳龄,正值豆蔻年华,长得如出水芙蓉,清秀可人,尤其少见的是,把秦腔老调唱得鬼神共泣天撼地动,乍一听,还以为演唱者已经须发齐胸垂垂老矣。
茶花卖艺不卖身,任凭嫖客出多少钱都不答应,倘若要硬来则以死相逼。老板和老鸨都视财如命,哪舍得一块金蛋蛋玉石俱焚?于是破例允许茶花不接客,一直保持处子之身,坊间传闻有富家子弟已经开出八百元的天价,希望夺得茶花初夜权,但始终有价无市。
邓眼镜刚听到这个传闻并未放在心上,茶余饭后人们总喜欢聊些花边新闻,真假难辨,何况爹娘早已在家乡为自己说下一门亲事,只等他回去完婚。邓眼镜平时比较节俭,把余钱都积攒起来,准备用于婚嫁。
初次进“杏花村”,邓眼镜纯粹为了消遣,也是一时好奇,随口问老鸨:“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卖艺不卖身的小妞,人长得漂亮,还唱得好一口好曲?”“那可不是传闻,茶花姑娘自幼学艺,如果不是家境所迫,被叔叔卖到这里,恐怕早就大红大紫了!”老鸨唾沫四溅,眉飞色舞答道。
“喔,真有此事?”邓眼镜来了兴趣,摸摸衣兜,里面只有十几块大洋,试探着又问:“听茶花姑娘唱曲要多少钱?”“咱们这儿明码实价,有三种价钱:一是在大堂听,听曲不花钱,只需付茶水钱;二是在雅间听曲,客人较少,需要支付少量银钱;三是单独包一个房间,只有你一人听曲,要支付五十块大洋,我们只得三十块,另外二十块是茶花的赏钱。”老鸨板起拇指,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邓眼镜兴趣愈发浓厚,追问道:“假如我想到雅间听曲,要多少钱?”老鸨瞟了他一眼,故意用激将法,带着讥讽的语气答道:“看先生不像邋遢人,连五十块大洋都出不起呀?”邓眼镜有点尴尬,干笑一声,说道:“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从来没听过,咋知道茶花姑娘值不值这个价呢?”老鸨举起一个指头,不耐烦回答:“雅间听戏,十块大洋!”
邓眼镜交纳了十块大洋,又等了一会儿,凑够五个人,才进入雅间,恭候茶花出台。
茶花姑娘一露脸邓眼镜就明白了,为何老鸨把她当作摇钱树?所谓:不搽胭脂自然红,烟雨朦胧俏佳人,怎么形容都不为过,邓眼镜心里暗想:古代四大美人也就这样吧?
待旁边三个琴师调试完毕,茶花朱唇微启,开始演唱。秦腔老调源自三秦大地,据说有千年之久,独具特色,与陕北小曲同宗同源,却迥然相异。高亢之处足以令人跺脚癫狂,苍凉之时也可以令人凄然泪下,没有一种戏曲能够直抵人的内心,撼动灵魂,除了秦腔老调。
第四百一十四章()
演唱逐渐进行到酣畅处,唱腔戛然而止,三个琴师不约而同敲击起梆子来,“恍恍”声不绝于耳。内行都知道,秦腔又称乱弹又叫“梆子腔”,就是因为穿插了节奏感极强的梆子声,这种乐器用陕北野生枣木制作而成,坚硬无比,声音清脆悦耳,穿透力极强。
雅间内所有人都癫狂了,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像刚吸完鸦片的瘾君子。邓眼镜也控制不住内心狂热,击节而歌,另一种躁动开始在体内升腾,目不转睛盯着茶花,嘴唇干涸得要命。
茶花泰然处之,这类场面见得太多了,比这还过分的大有甚者:哭天喊地,浑身抽搐,甚至满地打滚……,茶花不止一次暗自发笑:真正的绝活还没使出来呢,可是谁有那个眼福呀!
从那以后邓眼镜隔三差五有空便往“杏花村”跑,也不愿多出钱,就坐大堂上等茶花出来演唱。老板何等精明,茶花等头牌都是一顶一的金元宝,哪会随便露脸?她们只是鱼饵,专钓大肥鱼,希望更多有钱人进雅间或者包房。
邓眼镜起初没搞懂,怎么每次茶花都只唱几分钟,有时连人影也见不到,慢慢才明白:这是老板的诡计,故意吊茶客胃口,你要想听曲,好啊,雅间包房伺候,除了茶花,其他姑娘还可以陪宿,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那时候邓眼镜级别很低,薪水跟黄包车车夫一个月挣得钱差不多,好在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积蓄少得可怜。
有句老话说得好: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邓眼镜自己也没料到,不知不觉竟爱上了茶花,不仅仅限于听曲,发自内心想要得到她,也即是为她赎身。
老鸨听说邓眼镜要为茶花赎身,以为听错了,反问一句:“你说啥?再说一遍!”“我要给茶花姑娘赎身,开个价吧!”邓眼镜摘下眼镜,边哈气边反复搽试,眼镜被搽得透亮,尔后又戴回去。
老鸨从头到脚把邓眼镜打量了好几遍,嘿嘿一笑,说道:“先生莫拿老娘开玩笑了,老娘很忙,不奉陪了,您请自便!”邓眼镜一把拉住她胳膊,叫道:“妈妈别走!晓得您做不了主,这是一百块大洋,算作酬劳,烦请您向老板通报一声,我是真心的。”说完摸出一张银票塞到老鸨怀里。
老鸨见钱眼开,立即变脸,露出招牌式笑容,客客气气说道:“既然有诚意,好说好商量,我这就去和老板商量,无论如何给您回个话,先生稍等!”
有人要为茶花赎身!——这个消息如同氢气球爆炸,掀起的气浪足以震翻整个“杏花村”,里里外外都在议论,邓眼镜不堪其扰,索性躲到一个小包房里去。
其实茶花本人何尝不好奇?自从卖身青楼坠入火坑以来,多次有富商政客或者纨绔子弟拿着银票买她的初夜,据说开价已经达到八百元,这么多钱在家乡可以买到良田百亩宽宅大院一座,简直是天文数字!
然而从未有人提出为她赎身,一次性买断清白之身,按照青楼惯例,赎身价是初夜价十倍以上,除非是巨贾豪门,一般人哪拿得出如此款项?
茶花心里怀着十分忐忑,在二楼走廊随意闲走,不知不觉走到一间包房外,眼角余光一瞥:咦,里面居然坐着个男人?还没到听曲时辰,怎么会有人端坐室内?
茶花推门而入,正好与邓眼镜四目相对。邓眼镜腾的一下站起来,把茶花吓了一跳,连声问:“你啥人呐?在这儿干嘛?”“茶花姑娘,鄙人姓邓,是你的票友!”邓眼镜不好意思表明身份,嫖客一词太刺耳。
“票友?啥是票友?”茶花懵懵懂懂,她是真不懂,毕竟世面见得少,没有听说过。“也就是戏迷,喜欢听你唱曲的人。”邓眼镜摘下眼镜,又开始哈气搽试他的宝贝。“哦,你在这儿干啥呢?等着开场吗?”茶花侧着头,表情天真烂漫,邓眼镜心脏再次“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多可爱的人儿啊,此生拥有足矣!
第四百一十五章()
张治中将军得到蒋委员长亲自召见,在南京总统官邸进行了一次密谈,话题围绕着组建淞沪前线特战队展开。在此之前张治中已经做好前期筹备工作,从大本营各部门抽调十几名骨干,组成特战队招募筹备组,可以在全军范围内任意挑选精兵强将,不分部队番号、官阶、年龄、兵种等,只要是人才,一律破格录用。
蒋总裁让侍从给张治中冲泡了一杯普洱老茶,自己照例喝白开水。袅袅热气中,蒋总裁操着浓重的宁波奉化口音轻言细语说道:“文白,你胃不大好,这普洱分生熟两种,生普洱降脂、降压,有减肥功效;熟普洱降脂、降压,有养胃的功能。减肥嘛,我看就不必了,把胃养好,早日重返战场。”
“感谢校长体恤,文白也希望早点把身体养好,与日寇决一死战!”张治中坐在沙发上,原本笔直的身躯又特意挺了挺,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蒋总裁笑了笑,冲他招招手,说道:“不要那么客气嘛,早在黄埔时期你我既是同僚又是朋友,私交匪浅,不必拘礼。”张治中点点头,身体微微放松一些。蒋总裁此言是真话,倘若不是这种情谊,他应该始终保持站立,绝不敢坐着与之对话。
“文白,你把组建淞沪特战队的情况说一说,进展如何?”蒋总裁关切问道。张治中打开公文包,拿出厚厚一叠资料,准备交给身边侍卫,蒋总裁阻拦住,说了句:“那些就不看了,你挑重要的说,越简明扼要越好。”
张治中花了十分钟,把情况一一汇报,蒋总裁右手托着腮帮,边听边思索,不时点头表示认可。待张治中讲述完毕,蒋总裁放下手臂,直起身,在客厅内来回踱步,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遇到难题时就会不停走动。
张治中眼球也随之移动,根据他对委员长的了解,此事非同小可,不亚于两军对垒,可谓触一发而动全身,委员长在导演一出关乎淞沪战役成败的大戏。
转悠了半晌,蒋总裁回到沙发里,望着张治中,一字一句问道:“你的报告可以归纳为一句古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是的,校长所言精辟,确实如此!”张治中应声而答。
“陈立夫、陈果夫、戴笠他们哪里人才多得是,随便找几个就可以了,怎么会欠东风呢?”蒋总裁不解问道,“报告校长:军情局和其它部门确实人才济济,但卑职认为,这些人大多缺乏实战经验,都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对付身经百战的日本陆战队恐怕难以招架,更别说百里挑一的特种兵!”张治中迎着蒋总裁疑惑的眼神,铿锵有力回答。
蒋总裁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白开水,放下后继续说道:“文白,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是不是已经有成熟方案?时不我待啊,据军情局提供的情报,日军这些特种兵已经渗透到我军后方,近日内我军还有大量部队向上海方向集结,必须尽快铲除他们,确保各集团军首脑机关安全无虞。”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治中再无顾虑,国民党党内派系林立,各方势力争权夺利由来已久,尤其复兴社和中央组织部统计调查科成立后,明争暗斗愈演愈烈。特战队虽然属于临时编制,但带有特工性质,特务机构要插手非常容易,张治中不想把事情搞复杂化,所以才畏手畏脚,不敢一吐了之。
蒋总裁早已洞悉张治中心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张治中是军中少有的“清白派”,对党国绝对忠诚,值得信任,可必要的牵制还是要有,他已经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