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莲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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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信口无意的,冷宓颜说到北冥皇后的儿子、也就是六皇子成年在即,过几日眼见便要封王赐府。如此,于情于理,做皇姐的都应该备份礼物,去他的宫苑里走上一遭瞧一瞧的。
对于这位威严有加的二姐,令月一向敬怕,她的所言所做身为妹妹一向未可予以拂逆。虽然北冥与上官二族情势乃是死对,但因了这位二姐开口,令月也就不好拂逆。
于是,姐妹两个约了时日,相邀同去。
那个时候,令月并不知道原来有些真相是她一辈子都所不愿去知道、去明白的;原来有些缘分明明儿已经瞧见花开并蒂,却只不过是一缕紫云腾转在花梢叶尖的一抹幻影。风一吹,也就散了,一切都散了干净!
镜中看形见不难,水中捉月争拈得;一丝不挂鱼脱渊,万古同归蚁磨旋。
这一场定数的赌,结局来的太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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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前缘梦溯·;枉凝眉·;其四()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不胜风韵,陌头又过朝雨。
月榭花台,珠帘画槛,几处堆金缕……
黛眉长勾,施着薄粉的眼底扯着三分勾魂魅,令月一路紧紧跟在宓颜身后,走走停停、亦步亦趋。
“去,通传一声。”长蘅苑外,宫娥谦谦然一礼后,宓颜摆手告罢,遂发命如上。
那宫娥举止有素,未敢有半点怠慢,垂首后退、进苑通传。
却在这同时,十分清越的一嗓男音已随势而来,这声音做弄的令月蹙了一下黛眉,她觉得很是熟悉……
“可是什么福缘,得让两位皇姐驾临小舍?”朗朗的一声,几乎是在与匆匆进去通传的宫娥一错肩的契机里,同时发出来的。
不由自主的下意识,令月转目,翡翠步摇弄悦响。猝时,千百种绾就的心结在这荡漾阳光一般朗朗温厚的客套、且不失童性顽皮的凑趣音波中,铮然就斑驳了!
纤腰袅袅,东风里、逞尽娉婷态度;应是青皇偏著意,尽把韶华付与……就在令月这一抬首凝眸初初的一眼里,她“滕”地下意识噤声,还好被及时按捺住,故这失惊一唤生生逼仄着无声落在了心底……华棂?!
是的,她看到华棂就在这又一个几近同时间,自不远处、月亮形的正苑门里,阔阔的走了出来。
是不是只要我不睁开眼,这个世界就不会醒来?如今已是愁无数,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原来那在这寂寞无边的幽幽深宫里猝然闯进她生命里的那个少年,并不是什么藩王的世子,也更加不是她冷令月生命里注定的良人,甚至连对他的绮思都是不能有的。因为他竟然,他竟然,就是北冥皇后那个即将封王赐府的儿子,六皇子冷华棂,冷令月同父的亲弟弟!
当两双原本清澈的眸子在这一瞬不期然的遇上,四目相对,当那眼中一点惊愕变化做了痴执,再即而飞速的轮转为昭著难收的黯然与可惜,即而又很快便恢复如常……冷不防的,令月鼻息微呵一声,原本想要转身就此离去,却是鬼使神差的立着身子于原地里长长的发起了呆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居然……会是亲姐弟!
华棂只觉自个一颗心在目触令月的这一刻,滕然就碎成了满昆仑的星子、一地的璀璨晶耀!
他瓷白色的肌肤细细揉杂了一阵薄荷的冷冷薄香,是不腻的、也不太浅简。随着他一怔之后那步履的恢复如常,随着距离的及近,过往的风儿将这特有的体香丝丝缕缕缪转着飘入到令月的鼻息。这熟悉的气息,这气息令她神往过,而这一刻更令她惆怅。
她轻轻扬睫,隔着几许日光再一次细致的打量他。便见他织了乳白图腾的天青宽领上方那一张胖瘦的恰到好处的美面,那面上斜斜飞起两道浓墨眉目,真的是剑眉星目啊……画一样的人物、诗一般的风情,影影绰绰,掩映起如是宣纸泼墨样的披肩长发。丰物绝顶美少年!在这一刻,她越看他便越是隐忍的很,越看他便越是那么的不能够的承受之重!
华棂重重紧掩着的厚重心门,被曼陀罗花沁入心脾的迷醉芬香狠狠地一把推开!他亦是心魂跌宕、百味难平。他并不知道令月原来是自己的皇姐,他当真以为令月是那上官昭仪的母家侄女。他喜欢令月,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便喜欢上了,很深很深的喜欢,很莫名的情愫……那两双眸子揉碎了磐石般坚实的此生初见,隔着雨雾、隔着烟尘,却只在这知晓双方真实身份的这一刻,一切皆具枉然!
华棂起了恍惚,直勾勾的走到了令月近前,在距她极近处停住。
一股强烈的心念亦驱驰着令月,使她不受控的缓缓抬起柔荑意欲抚摸华棂熟悉的侧脸,夹着一阵鲜香。但没有落下去,令月及时回神,及时收敛住,却还不曾落下,只那么僵僵的定格在半空。
华棂亦回神,玉砌的面目昙然重新满噙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笑意,木雕般僵持着的情态也慢慢恢复如常。二公主还在这里,他不能失了仪态。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
华棂天青色的宽袍广袖也在不约而同的抬起来,他指尖轻探,为着一段千古不化的缘,仿佛轮回百般、隔世苦旅,只为着匆匆今生闲绪百生、物是人非,心难平的这一瞥相会!他的指尖向着令月定格在半空里的柔荑探了过去。
嗔啊蹉叹、软红万丈,这里边儿有着多少散不尽的荒烟石路、多少望不穿的两岸烟朦水潋滟?两个人就这样模糊掉了身旁的一切人、事、景致、自然……甚至轮回。两两相望,两两含殇,只感慨蹉叹这造化是好生的做弄啊做弄!
直到华棂、令月指尖相触肌肤相碰的那一刻,二人才下意识的缩回了手。可转瞬,又不由自己的向前伸去……手指过处,虚空里,只有一阵缓风自由自在的拂过去。他们终于还是彼此错开,便这么停在一个寂寞的姿势。
又恼又怜的风吹乱了华棂的泼墨发。华棂面目痴僵,叫人看不清这一刻他心底下不断奔涌浮现着的真正情绪。天际流云散开,斑驳阳光里只能窥见到他晶亮的瞳眸中,闪着惶惶不安与炙热却竭力压抑的光。
“唉……”令月垂眸黯然,一声徐叹缓溢唇齿。再抬眸,落在华棂身上的目光变成了提点。
千瓣莲花在心坎里怒放、再颓落。经了令月这一弹指间的再示意,华棂终于回过了全部的神来。他不动声色的长长吁一口气,薄唇畔又有了笑容昭著:“二位皇姐,请里边儿坐!”说着将身让在一侧,向令月点点头、又转对向宓颜做了一礼。
沉默了经久的宓颜敛眉流目,望了望身旁举止怪异的华棂和令月,到底冷眼一默,在华棂的招呼之下,没有多话,移步进了苑内去。
令月忙亦步亦趋的跟着进去。
在与华棂错肩的这一刻,那纤睫抬起,后又落下。
就在这一刻,二人心底又起一股动容。皆数隐而不发。
这一时里,仿佛听到轮回中的梵音被敲醒,转呀转的,转动个不停歇。清楚的记得这种感觉,千言万语堵塞喉头,却一时又说不出口、只是觉得很想哭,似乎触痛到了什么杳远着的、迷离着的、湮灭着的、尘封的记忆……以及心底里,那道最脆弱的伤疤。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惟愿,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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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前缘梦溯·;枉凝眉·;其五()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华棂递了一个眼神,识趣的宫娥会意于心,忙不迭传了点心与茶果友上传完备后也不走开,垂立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令月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时究竟是怀揣着怎般紊乱的心境了,她头脑不时嗡声作乱,千百郁结的心念情念纠葛做弄形如乱麻飘失在天风里,飞天走地、缭乱无收。她只好抿唇保留着微笑的模样,低头品了一口茉莉茶。
宓颜启口打破了无声的尴尬:“令月,‘六皇弟’这苑里苑外的景致布局都清雅的很呢,不是么?”敏颖如她,小尝了一口枣泥糕点,宓颜一双杏核眼里似乎嵌着深意如许。启口咬重了“六皇弟”这三个字眼。
令月适才引唇:“皇姐说的不错。”她整个人似乎沉在梦里没有醒来,启口敷衍了这一句。
宓颜自觉无趣的很,也就小口啜饮花茶,转过眸子再没言语。
“分明是堪比玫瑰娇艳的秋水伊人,可为什么,为什么……确是皇姐!为什么!”华棂默默然盯着令月看了好久好久。她就在自己眼前,就在自己眼前呐!她离自己那么近,又离自己那么远,一如天边可望而不可及的一轮清冷皓月。
他好恨,无边恨意无边隐忍的抵着心口深埋灵魂,直直穿透了这身浮虚的皮囊!
许是被纷杂心念搅扰的,令月突然头痛欲裂,只好以玉指死死的按住太阳穴。
华棂瞧见令月纤手扶额,似是头痛,心念一动、忽而心疼:“皇姐你……可曾安好?”问得颤巍巍。
宓颜太安静,只任由着华棂令月在自个面前做着如此反常举止。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不关己事,为何不能高高挂起?这是她一贯奉行着的神谕般的宗旨。
固而,这种安静使得华棂和令月成功的忽视掉了这位姐姐的存在。顿时,小小的苑室里仿佛只剩下了伊君二人。
华棂迎令月走上前,迫切的想要与她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这种迫切就要使他丧失全部理智,就要使他彻底沦入疯狂!
令月亦起身,水眸忽闪着,感觉就要有晶亮的液体从那里边儿流露出来了!事实上,确实流出来了……那是浅浅一行细碎的泪花。俄顷,她还不忘记遮掩似的一笑:“华棂。”脱口而出,却发现竟是情不自禁的,唤出了他的名字。
锦衣公子,自是天上痴情客、不是人间富贵花。这一声被她唤过那么多次的“华棂”此时再从她口里唤出来,却又显得何其悲凉,惹得华棂顿时百感交集。
他明眸微殇微痛,一抹笑意强持着挂在唇畔:“皇姐名唤令月,可是取自‘令月甲辰’里的‘令月’二字?”他的语气不重不轻,好似是在回忆,不,分明是在回忆,回忆与她昔日里那荷花池畔惊艳的初见。被心念驱驰着,他一双星目渐次沉淀,徐徐的吐口继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暧昧词句在它最物尽其用、恰到好处的绝佳时刻铮然停住。华棂明目流盼,里边儿荡涤着的浓烈又中伤的情愫,是只有他与令月两个人才能明白的、才会明白的。这热烈如荼的目光就这么停定在令月含羞又含泪的双靥上。
这一刻,华棂在心底里暗暗发誓,不管她是他的什么,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管,什么都无关……他的目光再也不要从她身上移开了!不移开了,这一辈子,再也不移开了……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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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淡钗素环、剪影霓裳,三两宫娥领走于前,手中提着一盏盏千折纸红绫**灯。红红的反光辉映着星子,就这样聘婷摇曳、走得招招摆摆。这使得她们看上去,好像一个个游移漂浮在这幽幽深宫里的孤魂野鬼。
从华棂那里出来时已经很晚了,令月跟宓颜做了别后,也就分道扬镳的各自去了。
一时间,梵音如潮、湮远迷离,令月心绪难平,走走停停、步步趋趋。
湘帘梦断,续应难呐!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她这心绪一做弄,不觉就迷了路,在偌大的后宫里一个大圈子的兜下来,没看到自己的好去处,却机缘至了母亲的寂寂寝宫。
她驻足玉阶之上抬眸浅望,见玉阶尽头有婆娑的烛影合就几瞥夜风摇曳涣散。纠葛起细细弯弯的眉想了一下,令月冷了身姿、淡了形式,还是提裙走进去。
止住通传的宫娥,令月行进内室。
乳白底子、深紫渗红大翼蝴蝶的精致卷帘大半垂搭,还有大半懒懒委坠在地表上。
铺了红毯的高丽青瓷地砖,放眼向前探,左侧边角处,棕铜三足瑞脑里边点燃着“噼噼啪啪”几块香炭。瑞脑正销,袅袅的水气雾影一转一转的沿着边缘簌簌的蒸腾起来,合并一处缭绕着的还有几层散散的斑驳苏合香。
母妃上官昭仪已经睡下了。
令月蹑手蹑脚、轻轻悄悄的莲袅着行到母妃榻旁,再俯身、屏住呼吸,细细端详着眼前睡的沉酣的母亲。
半晌之后,她缓缓落座在榻沿,双臂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抱住了母亲,然后一层一层渐趋收紧,将母妃半拥住:“母妃,令月只有你了……”除了你,令月谁也没有了,华棂也没有了……心下一涩,唇畔碎碎念念,只剩下这样一句极反复的嗫嚅喃呢。
她的动作极其轻、极其柔。如此,睡梦中的上官纡蓉只是感觉到自己掉进了一汪水里,然后,一倾散化,散化成了弱水三千、成千上万里的一滴,小小的、浅浅的一滴。
真的,真的变成了一滴水,真正的水……就此融化于悄然无息的无边永夜,融化在母女之间最为亲密真挚的情缘之中。
这一刻,忽然觉得心有所依、心有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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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前缘梦溯·;枉凝眉·;其六()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令月不敢太过惊扰到自己的母妃,她夜里无端端的闯入进来若是叫母妃发现,则必然会担心不少。
但她又实在是太过困倦了,便在不知不觉中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过了好一阵子,还好上官昭仪当晚睡的很熟,并没有被女儿惊扰到。
令月瞧着窗子外面极沉的一汪夜色,觉得还是等天亮了之后再离开好一些。就倚身择了个临屏风的位子落座下去,抬手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