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疯魔,不红楼-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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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见可人娘这样说,颔首道:“你这做娘的倒是个难得的明理之人,怪道可人会生得如此出息。”
可人娘赶忙叩头连说“都是老太太调教得出息”。
“如此,你既明白,那就是可人的福气。说不得,我便替可人撑腰,定叫背后散布流言之人得个教训。至于可人的前程,你们母女莫急躁,可人今年不过十六,待过个一二年,事情平息了,哪里找不来一个好人家去?现下,只叫可人仍跟在我身边便好。”
贾母说完,可人母女便哭着连连磕头谢恩。
鸳鸯带着鹦哥站在门口,也都连连点头,为可人长出了一口气。
晚间,赖大娘便捉了西角门上守门的几个婆子来,告诉了赖嬷嬷,这几人正是流言的来头。
赖嬷嬷亲自审问了几人,不过盏茶功夫,就追到了柳婆子一人身上。
柳婆子吓得浑身发抖,咬死了与她无关。
赖大娘凑过来,悄声说了赵姨娘认柳婆子为干妈的事。
赖嬷嬷便撇嘴看向柳婆子道:“人人都说是你,你不认又如何?咱们又哪里有那功夫同你磨?现明白告诉你吧,这事,同可人关系却不大,这是老太太的体面!老太太屋里,甭说是可人这样的一等一大丫鬟,便是只猫儿狗儿,那也不是你们能说嘴的!”
赖嬷嬷说完这话,再也不看筛糠样发抖的柳婆子,直接交待赖大娘道:“这等小事,以后不用来回我。你叫了牙婆来,将她远远卖了就是。”
赖大娘“嗳”了一声,就扬声喊了身后粗使的婆子们过来,要绑了柳婆子。
柳婆子顿时吓得乱叫乱抓,她再想不到赖嬷嬷会没有实证就叫人卖了她。
“你们,你们怎么敢!我要找我干女儿,我要去告诉太太、老太太……”
赖大娘和赖嬷嬷对视一眼,心中厌恶柳婆子的愚不可及。
“堵了她的嘴。”
赖大娘吩咐一个婆子道。
柳婆子此时被婆子们摁住手脚,动弹不得,苦胆都要被吓破了,一时再也不管不顾,大喊道:“不是我,是赵姨娘,是赵可心叫我……”
赖大娘赶忙示意婆子们,将一团破布硬塞进柳婆子嘴里,将她嘴角都扯出了一丝鲜血来。
柳婆子披头散发,目眦尽裂,口中仍在“呜呜啊啊”,却被婆子们捆成了粽子,拖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门房上的媳妇婆娘都吓傻了,一个个缩头耸肩怵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瞧见了?”
赖嬷嬷甩帕子掸了掸裙摆,对那几个婆子道:“老太太屋里的人、事,你们莫说是背地说嘴,就是有一点儿不恭敬,那也是死罪。老爷、太太尚且不敢对老太太屋里的人不尊重,你们哪里来的胆子?都不要命了!”
厉声呵斥了一番,赖嬷嬷便同赖大娘道:“若不是我求告了老太太,再加可人那丫头是个心宽和气的,这些人,哪里还能跪在这里好生生听训?”
地上众人有那精明的,便赶忙磕头喊道:“咱们都是叫那天杀的柳婆子蒙混了!赖奶奶一向最能怜惜咱们,咱们今日只承奶奶的情!您老人家就是咱们的活祖宗!”
赖嬷嬷呸了一声道:“打量谁乐意养你们这样的儿孙?从今往后,你们能安分守己,莫再给我添乱,我就阿弥陀佛了。”
第115章 (2)贪甜头展眼将命丢 忍折辱长久得贵佑()
赖大娘咳嗽了两声,止住纷纷拍胸脯表决心的下人婆娘们,厉声和她们说:“我婆婆是个菩萨,我却不是!你们虽有心悔改,可该罚的也逃不掉!只看在老太太和我婆婆菩萨心肠,且罚得你们轻一些罢了。凡参与散步流言者,罚没这月月俸!”
婆子们顿时都噤声,只敢磕头求饶。
赖嬷嬷叹了口气向赖大娘道:“他们记得这个教训就是了,一个月月银倒不必了。也都不宽裕,好几家都等米下锅……罚没半月的即可。”
赖大娘嗔道:“妈!您又心软……”
婆子们便忙不迭磕头给赖嬷嬷谢恩,赖大娘也只得算了。
赖嬷嬷便不再说什么,回到了贾母跟前儿同她详细禀报了事情经过。
贾母嫌恶地说:“我竟也糊涂了,没留意可心那丫头竟是个这样的性子。这可是灯下黑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太太又不是神仙,哪里能万事皆知。说来,也是我疏忽了。只是此事中,柳婆子倒好办,这赵姨娘,却颇棘手。”
赖嬷嬷说完,看了看贾母。
“等她生完再说。柳婆子之事也能叫她忌惮些,你且再敲打敲打,不叫她再作妖就是了。”
得了贾母的吩咐,赖嬷嬷便出去了。
鸳鸯第二日一当值,便听鹦哥讲了这个大八卦。
柳婆子被连夜绑着送到了城内牙婆处,她大儿子得知了消息,四处求告无门,便叫他媳妇闯进了内院,跑到赵姨娘屋里又哭又闹。
恰逢二老爷吃了晚饭去赵姨娘屋里歇息,见柳家大媳妇闹得乌烟瘴气,气得甩手去找了王夫人,问她是怎么理家的,竟叫下人如此胡作非为。
王夫人听得糊里糊涂,又见贾政言语里为了个姨娘责问自己,便郁气上头,也不细问,叫人拿下柳家大儿子和媳妇一并送到了牙婆那里。
周瑞家的留了个心眼儿,叫人给柳家二儿子捎话道,是老太太跟前儿的赖嬷嬷吩咐的,夫人才不得不下此严令。
至此,柳家二儿子一家便恨极了赖嬷嬷,只碍着她势大,一时倒也无法,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娘和大哥一家被卖到了极南之地。
赵姨娘心中惴惴难安,被转眼间的天翻地覆吓得瑟瑟发抖,只会躲在贾政怀中,神色慌张。
贾政倒觉得她一派稚弱可怜,反安慰了她好几句,只怕她被那些刁钻下人、粗鄙仆妇吓到了。
“老爷,那柳大娘虽惹了老太太不喜,可到底也是可人有错在先,柳大娘不过是为我出气,这才……”
赵姨娘战战兢兢在贾政跟前刚说了几句,贾政就喝止了他。
“你年轻不知事。母亲跟前的人,便是我们,也当尊重。哪里容得旁人置喙?你以后万不可再惹母亲不喜。”
见贾政如此说,赵姨娘只得按下了搭救柳婆子的想头。
赵姨娘扶了贾政进去歇息,万般体贴地伺候着他完了事儿,才又伏在贾政怀中小声道:“奴儿生来心软,见不得人受罪受苦。更何况,奴儿曾拜了柳大娘做干妈,如今她被撵了出去,虽是她的不对,可奴儿还是心中不忍。”
见赵姨娘这样说,贾政反叹了口气道:“心肠软善总是好的。你若着实放不下,就使人给你干妈送些盘缠吧。”
赵姨娘却再不做声儿。
贾政不见她回应,皱了皱眉头,手臂紧了紧,晃了晃赵姨娘。
“原不该和爷说这些的,都是银钱铜子儿上的计算俗话,怕污了爷的心情。”
赵姨娘把小脸贴在贾政胸口蹭了蹭,又道:“爷早些歇着吧,莫再为了奴儿费神。”
贾政怜惜地笑道:“你怀着我的孩子,我不为你费神为谁费神?也莫再伤心为难了,我手里有个小庄子,一年也有三二百两的出息,正寻人打理呢。不如给了你哥哥可好?叫他每年把出息银子只给你,也好叫你有个依靠。”
“忽”一声,赵姨娘掀了被子,翻身坐起,呆愣愣盯着贾政死瞧活看。
贾政吓得微抬上身,问道:“怎么了?”
“老爷!呜呜……”
哪想赵姨娘竟然跪伏在炕上,边哭边向贾政磕头道:“老爷待奴儿如此好,奴儿纵死在老爷身下,也不能报答老爷的恩情一二……”
贾政愣了片刻,心里也酸酸的,不想一个小小的庄子,就叫可心如此感激涕零,反叫他生出许多心疼和怜惜来。
“快进来盖好,莫着了凉。”
贾政把可心拉到身边,给她裹好了被子,重又拥着她道:“你虽年轻,也是要做娘的人了,需当心身子。以后也要谨言慎行,只莫惹了老太太不喜,那我便能护着你们母子安乐。你明白么?”
可心抱着贾政,不知为何,她心里的欢喜沉甸甸的。
她嗯了一声,紧紧抱住了贾政。
……
却说鸳鸯这日正值休沐,便想去外头街上给可人买些小玩意逗她开心一些,却又舍不得丢下比尔和本森,于是就带着他们俩一起去了热闹的灯市街。
鸳鸯想来想去,逛东逛西,也不知要给可人买些什么才好。
“前面就是冷做生意的古董街了,不如咱们去问问他,他对京城最熟,主意又多。”
比尔提议道。
鸳鸯和本森无可无不可,就跟着寻冷子兴去了。
冷子兴前几日从鲁豫地界拉了一辆大车回来,车上全是破铜烂铁泥瓦罐子,另有缺腿儿的木桌,发黄卷边的字画等物事。
“冷,你是收古董还是收破烂?”
本森都忍不住问他,怀疑他的钱是不是被人抢了,只得拾些破烂回来交差。
冷子兴但笑不语,只是叫人把东西都拉去了古董铺后街,仍寻了相熟的店家慢慢做清洗修补。
这几日,他便都没日没夜盯在那处。
“冷找的那个前薛家伙计可靠吗?咱们现在年纪都太小,很多事情只能靠他出面,如果他不行,我可以求老太太,寻一个她信得过的贾府家人来帮忙。”
鸳鸯想到了古董生意用人的问题。
“一会儿看一看,问问冷。”
比尔答着话,将鸳鸯两人领到了冷子兴说的这家修补铺子。
冷子兴正撅着屁股吃力地搬着一架木炕屏,这炕屏乌漆麻黑的底座上还沾着片干掉的菜叶子。
本森等人赶紧上前,帮着一起搬起了炕屏的底座。
冷子兴哈哈笑着,给诸位打了招呼,又回头看见了鸳鸯,笑说:“鸳鸯姐姐也来了?恕小子占着手,不得给姐姐行礼了。”
鸳鸯忙摆手,叫他先忙,别摔了怀里的宝贝。
“冷,这是什么?”
本森搬着那座炕屏,疑惑地问着。
不等冷子兴回答,院门口就冲进来一个年轻人,大喊着:“子兴!子兴不好了!我就说,咱们前儿不该让给观致斋那件定窑孩儿枕,这不,他们寻了几家同行,非说咱们的至尊是扒散头的,要砸浆!”
冷子兴把怀里的炕屏放平稳了,直起腰伸手按住那个年轻人,说道:“青树哥哥,您先莫慌,慢些说。”
第116章 (3)贪甜头展眼将命丢 忍折辱长久得贵佑()
不要说比尔这俩外国人了,就是鸳鸯这个假洋鬼子,也愣是没听懂那年轻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慌慌张张的年轻人,就是冷子兴从薛家商行“挖”来的那个精明伙计,名叫刘青树。
因薛家前些日子莫名其妙被抹去了同海商接洽的资格,薛號四处打听,托贾、王两家探得的消息却是东平郡王府中谢侧妃的弟媳给她兄长要了这个差事,这位侧妃正有孕在身,东平郡王便向贾府递了帖子,特特送了些歉礼,让贾府代转薛家。
如此一来,贾、王二府倒不好说什么了。
薛號只得自认倒霉,就地遣散了一些伙计,带着一些老家儿的掌柜等人先回了金陵。
刘青树便是被遣散的薛家伙计,冷子兴正好寻上了门,他便也心中感谢冷子兴给了自己伙计,遂也一心一意和这个少年人搭伙做起了古董生意。
前几日他和冷子兴将一件收来的定窑孩儿枕贩给了前街的古董铺子观致斋,那铺子掌柜一眼便瞧上了这件东西,再也不想放走这件“至尊”。
“至尊”乃古董行行话,是指一等一的尖货,绝对可以拿来镇店的宝贝。
当时冷子兴便直言,这件孩儿枕是“动过手”的,也就是指做过修补的。
那掌柜的举着眼睛架子在日头下瞧了半天,方才看到瓷枕下角处有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痕,也仅一个指肚宽。
他当时以此为借口,压了不少价,最后,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从冷子兴这里买入了瓷枕。
青树所说的“扒散头”,却是指暗地里动手脚甚至以次充好等做假骗人的古董修补动作。
至于“砸浆”,则是指不满同行货物的价格、品质,因而纠集其他同行,一起讨个公道的行为。
冷子兴听青树又详细讲了事情经过,疑惑道:“咱们是明说过的,东西动过手,这哪里会是扒散头?另外,东西价格比市价还低,他们砸什么浆?”
青树拍手道:“就是说啊!我倒打听了一个消息,说是京古斋、古阅阁的掌柜们都给东西掌了眼,他们也说,那东西是扒散头的。这……”
“什么?不可能啊……难道真是我当初收货时便看走了眼?”
冷子兴惊愕道。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我看走了眼!老黄师傅?老黄师傅!”
冷子兴跑到了修补铺的后院,喊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师傅。
“老黄师傅,您还记得那件定窑孩儿枕么?”
老师傅捻须道:“嗬!那样的至尊,哪里会记不得?只拿来的时候品相忒惨了,乌眉灶眼不说,脚跟儿上还裂了一小块儿。幸亏兴哥儿你揣了掉落的那一块儿瓷片来,不然,大罗神仙也救不来喽。”
冷子兴捶手道:“老黄师傅再不会走眼!哼,必是那掌柜的欺负咱们势单力薄,拿赝品换了真货,又演出这砸浆,连同行倒一起哄骗了去,只为叫咱们吐出银子还他!”
青树恍然大悟道:“那贼子想空手套白狼!这可如何是好?咱们纵有老黄师傅做证人,可他那里也有赝品做证物,咱们怎么自证呢?”
鸳鸯一直在一旁给比尔二人翻译着,三人此时也都发起愁来。
“人是活的,物是死的。且已买定离手,银货两讫,岂容他胡吣反悔!诸位同行,断不会那般糊涂吧?”
冷子兴抚掌,皱眉说道。
门口这时来了几个伙计,上前来报了自家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