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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这样读资治通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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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导是不是真心忏悔,是不是人『性』的光辉穿透了黑暗的历史,我看还是存疑的好。王敦后来在武昌、姑孰,司马睿在建康的一系列政令,包括委任陶侃为湘州刺史,都得不到贯彻执行,没有王导作为内应上下其手,王敦是不能遥控朝廷的。

第15章 “伯仁由我而死”() 
引文同42页。

    有网友说锐圆哥哥“似乎有点人心惟危”,这完全有可能。我现在读历史的状态大概和电脑里的防毒软件一样,来了程序或文件,不管它是好是坏,必须先质疑、审查一番,这可能会唐突了古人的美意和所谓人『性』光辉,但一定要确保自己不受蛊『惑』和欺骗。

    便宜话都会讲,好听的话都会说,王导说:“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若再加以真诚的表情,更是能博取大家的信任,再指摘这样的真心忏悔心理确实有些不够敞亮。

    设身处地地为王导、王敦考虑,周的存在对王氏是一个极大的麻烦。周还有戴渊,都是担任过州刺史的高官,在抵抗王敦进攻的战斗中英勇向前,这说明他们和王家已经势不两立。周和王敦、王导都是故旧,王敦曾经拉拢过周,周没有接招,官场上是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大家打打交道就有概念。

    周是个有气场的人,有些狂,又好酒,心里特敞亮,正是传说中的君子。

    周既自谦也很自傲:司马睿拜他为太子太傅,他说自己“学不通一经,智不效一官”,庾亮曾对他说:“大家都认为你和乐广有一拼。”乐广是武帝时的大臣,是八王中司马颖的岳父,史称乐广语言简至,能解人『惑』,为王衍等推崇,著名的成语“杯弓蛇影”就是他发明的。周不乐意把自己和乐广相提并论,反诘道:“何乃刻画无盐,唐突西施也。”

    周既宽容也很促狭:他弟弟周嵩有一次喝高了,借着酒劲瞪着眼责问:“君才不及弟,何乃横得重名?”说着把点着的蜡烛投向哥哥。周不以愤弟为忤,慢慢腾腾地说:“阿奴火攻,固出下策耳。”周和王导也喝高了,王导拍着周的肚皮说:“此中何所有也?”周也不客气:“像你等这样的可以容纳数百。”

    周既狂狷也很乖巧:周经常傲然啸咏,王导说:“你这是准备向嵇康、阮籍学习呀?”周马上回答:“何敢近舍明公,远希嵇、阮。”

    周不是那种以私交决定立场的人,他和王导关系很好,王敦也算对他有恩,但王敦一发兵,他就对温峤说:“人主自非尧、舜,何能无失,人臣安可举兵以胁之!举动如此,岂得云非『乱』乎!处仲(王敦的字)狼抗无上,其意宁有限邪!”周首先把王敦的行为定『性』为造反,又说司马睿“自非尧舜”,由此也看出他说话一向口无遮拦。周曾因喝酒受到刘隗的纠察举报,受到罚俸处分,王敦举兵后,周和刘隗共同组织反击,并无芥蒂。

    王敦兴兵,朝廷与王敦形成对抗,裹挟进来的官僚自在多数,然周之所以必死,是因为他最早并一直坚持认为王敦是犯顺造反,这直接戳到王敦的肝上,王导之所以不愿意为之求情,是他清楚周的这个立场以后也不会改变。根据他们王氏兄弟的盘算,王敦拥兵在外,王导秉政在内,司马不杀王,王不杀司马,大家最后把这件事定『性』为刘隗、刁协等小人挑唆离间,这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但是周不死,就可能把“造反”天天挂在嘴边,『性』质就成了敌我矛盾,王与马再创和谐就会有杂音。史书说王敦最憷见到周,每见则面热,虽在冬天,也要“扇面手不得休”;王导虽不至于面热出汗,但每天面对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良友,当然也是不爽。“吾虽不杀伯仁”不等于不想杀掉伯仁。

    王敦死后,朝廷为司马承、戴渊、周追赠褒奖,而王导这时仍然不顾大家的反对,非要把放弃职责、投降王敦的石头守将周札也列进烈士里面。周札放水,直接导致戴、周兵败,王导如果真的有所忏悔,就应该坚持是非,这样才能对得起良友,王导非要将周札和周等一起褒奖,岂不是亵渎良友的在天之灵?

    周被收,路经太庙,大声说道:“贼臣王敦,倾覆社稷,枉杀忠臣。神祇有灵,当速杀之!”收人以戟伤其口,血流至踵,容止自若,观者皆为流涕。并戴渊杀之于石头南门之外。

    按道理讲,只要周跑不了,这个“收人”的职责就算完成了。可是他不,他对周的反动言论有超乎他职业范围的政治敏感,他会以更高的政治觉悟超额超量完成任务,他应该是用戟来扎戳周的嘴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制止他出声。

    暴政是个完整的体系,“佶京俅贯江山里,超霸二公可少乎”(聂绀弩诗)!“佶京俅贯”指皇帝赵佶和他身边的高官蔡京、高俅、童贯,“超霸二公”是指曾押解林冲、卢俊义的公差董超、薛霸。

    《南方周末》有篇评论说,当年东德有年轻人翻越柏林墙,军警奉命开枪『射』击。后来,有人遭到起诉,他们说身在体制,不能由己。法官曰:不开枪不能由己,枪口抬高一寸,就能让你从走狗提升为人——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周伯仁光天化日血流至踵,王茂弘幽冥之中负此良友。

第16章 翻盘() 
肃宗明皇帝太宁二年(公元324年)

    帝将讨敦,以问光禄勋应詹,詹劝成之,帝意遂决。丁卯,加司徒导大都督、领扬州刺史,以温峤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与右将军卞敦守石头,应詹为护军将军、都督前锋及朱雀桥南诸军事,郗鉴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吏部尚书卞壸行中军将军。郗鉴以为军号无益事实,固辞不受,请召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同讨敦。诏征峻、遐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卫京师。帝屯于中堂。

    元帝司马睿死了,肯定是抑郁而终。他的儿子司马绍继位,是为明帝。

    一般来说,皇二代时期大多是一个朝代的瓶颈,因为开国皇帝都是雄强之主,继位的儿子要活在英雄老子的阴影之下。司马睿虽称中兴,和开国也相差不多,但是他不够雄强,相反他儿子司马绍却有些机断,依稀有雄强之主的模样。可惜的是这位皇帝命短,在位仅三年,殁时仅二十七岁。唉,天不佑司马,谁也没话说。

    明帝司马绍幼时聪哲,有文武才略,关键是喜欢户外活动,不像一般的皇二代只喜欢床上活动。司马绍身边有一班朋友,如庾亮(大舅哥)、温峤、桓彝、阮放等,当然和王导的关系也不错,王导同志是个亲和力超强的人。

    王敦刚起事的时候,六军败绩,太子司马绍决定自己亲自率将士出征,结果被温峤拦下来了,要是不拦,司马绍在战火中演绎出“李世民前传”也未可知。王敦进了建康,本来想废掉他,可是保皇派很强大,王敦后来居然也没有坚持,王敦可能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司马家连根拔掉。

    一年多的时间里,王敦在政治上没有任何推进,满足于在第二首都发号施令,但是他也没有像曹『操』和司马懿父子那样,对皇帝进行严格的控制,皇帝的诏令还能向各地发布。明帝联络了其他比较强势的地方官,如郗鉴、苏峻、刘遐、祖约(祖逖的弟弟)等。明帝联络了广州刺史陶侃,任他为交州刺史,旋即他又出于私情,让阮放去出任交州。如此反复,陶侃自然不爽,陶侃本来是王敦的对头,可惜没有用上。

    可能是王敦由于政治经验不足放松了对明帝的控制,但更大的可能是王导在这段时间里,立场发生了根本的改变。王导肯定不会在王氏和司马氏的冷战中长期沉默,他不可能不思考这个结怎么打开,如果他判定王氏取代司马氏可能『性』极小,他也许会做出丢车保帅、断腕全身的决策。

    王敦无子,这对野心家来说是个扫兴的事情,不过他的侄儿很多,大哥王含的儿子王应被收为嗣子,确定为自己的继承人。另一个兄弟王舒的儿子王允之聪明伶俐,王敦也带在身边。有一天,王敦和亲信钱凤喝酒,不离王敦左右的王允之很有眼『色』,看他们要商量大事,推辞说自己喝高了睡觉去了。王允之当时才十几岁,是为“总角”之年,头上还梳着两小鬏,但这不妨碍他具有高度的政治警觉。

    且说王敦和钱凤这一天一边喝着酒,一边商量怎么推翻司马氏“反动”政权。王允之小朋友听到了,然后假装醉酒,吐得一塌糊涂,骗过了正在密谋造反的王敦和钱凤。人在密谋的时候,肯定是十分警觉的,允之小朋友能骗过自己的伯伯,那是相当相当有才的。随后允之小朋友又说想爹了,于是跑回建康,向老爹王舒和老叔王导(也许是伯伯,实在搞不清楚)汇报了王敦的密谋,王导、王舒这时表现出了忠于党忠于人民的高贵品质,一起向明帝司马绍揭发了王敦篡党夺权的险恶阴谋。咱们中国一直把揭发和证明家人有罪视为大义灭亲,这叫爹亲娘亲不如皇上亲,千好万好不如专制主义好。

    听完王导和王舒(不知带没带直接证人王允之小朋友)一脸沉重地揭发完王敦,司马绍咬着牙强忍着总算没有笑出来,敢情你们家王敦攻城略地、杀人放火、气死我爹全都是军事演习啊!但是不管怎么说,王导这是在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要与王敦划清界限,这个还是很给力的。

    也许王导从一开始就不赞成王敦这种鲁莽的做法,但是也可以肯定他没有全力制止,这个爱和稀泥的老油子,善于在动态中寻找安全软着陆的地方。王导的立场一旦鲜明,等于王敦完蛋了一多半。这么一来,有可能在明帝司马绍心里王导反而成了终结王敦之『乱』的首席功臣,所以此后仍然是王与马共天下。当然经此一番折腾,王氏的股比是大幅下降了。

    司马绍如果能多活几年,君权或许能够得到强化,君弱臣强的局面能够改观,后来的内『乱』自可消弭于未发。专制就专制吧,要坚持专制八百年不动摇,就应该给老百姓弄个明君贤相,东晋时代的草民运气很差,明帝之后,不是差皇帝就是小皇帝,弄个专制也是个劣质专制。

    王导先率众子弟为病重已久的王敦发丧,这等于缺席判处王敦死刑,“忠”字当前,“孝”字避让,这是符合官家主流价值观的,然后通过官方正式渠道公然讨伐叛逆首领钱凤——政治高手窘一下没关系,关键是要找好替死鬼。

第17章 一波刚平() 
肃宗明皇帝太宁三年(公元325年)

    丁亥,降遗诏。戊子,帝崩。帝明敏有机断,故能以弱制强,诛剪逆臣,克复大业。

    己丑,太子即皇帝位,生五年矣。群臣进玺,司徒导以疾不至。卞壸(kun)正『色』于朝曰:“王公岂社稷之臣邪!大行在殡,嗣皇未立,宁是人臣辞疾之时也!”导闻之,舆疾而至。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尊庾后为皇太后。

    王敦、王导没有成功克隆司马师、司马昭的光辉案例,画虎不成反类犬,后果很严重,教训很深刻,在我看来就是路线图有问题。

    司马氏虽然也是高管干掉老板,但是他们对外征战是有业绩的,抗吴灭蜀,硬仗还是打过几场的,不是光在家里耍横,镇压内部的不同意见者,威望不是靠欺负老板建立起来的,是要靠业绩的。为王敦、王导计,他们应该积极组织北伐,打过黄河去,解放全中国,这样威望有了,干部队伍也有了,群众基础或选民支持率也有了,这时不用说话,自然会有人对姓司马的说:禅让吧禅让吧禅让吧……

    王敦把皇上欺负得死了,杀了若干与自己意见不合感情不和的官员,然后就和亲信天天喝酒,喝高了然后畅想未来,这怎么可以呢?

    明帝组织的自卫反击战,经过一番血流成河以后,终于获得了胜利。

    王敦在关键的时候病重,没有好身板也没有儿子造什么反?纯粹是折自己的草料。

    王敦临死把大权交给过继过来的侄子王应,王应知道老爷子留下的空白自己填充不了,于是秘不发丧,把老叔用席子卷起来,再用蜡做一个防腐喷涂封闭,在客厅挖个坑一埋,齐活。王应于是继续喝酒继续高乐。

    王敦死了,王含、王应这对亲父子陷得比较深,只能流亡了。王应有两个叔叔都做州刺史——自家做皇上也不过如此——王彬任荆州,王舒任江州,爷儿俩商量去哪里避难比较合适。爹说:“你的法定亲爹王敦和你王彬叔不对劲,因为政见不合红过脸吵过架,你王舒叔界面很友好。”儿子说:“我王彬叔在我法定亲爹王敦强盛的时候,敢有自己的独立见解,这不是一般的人哦,今天看到我们爷儿俩这么倒霉,反而会有恻隐之心。我王舒叔有笑脸没肩膀,怕是不敢承担这个责任。”但是最后大爹做了主,爷儿俩逃到江州王舒那里。王舒早就准备好了,在江边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然后就着这个公开的仪式把这爷儿俩沉到江里了。荆州王彬也早就准备好了,也有场面,也有公开沉江的仪式,不过另备小船,准备将这爷儿俩安顿到一个秘密所在,大概与韦小宝用调包计智救茅十八差不多——将来写小说必须这么写。

    史书称:“……王舒遣军迎之,沉含父子于江。王彬闻应当来,密具舟以待之;不至,深以为恨。”

    看来还是小辈的王应看人要准一些。王舒大义灭亲,继续做官。

    王敦之『乱』终于平了,在这期间,“司、豫、徐、兖之地,率皆入于后赵,以淮为境矣”。过去在祖逖祖大侠的努力下,是以黄河为境的。历史已经无数证明,自己内部折腾,占便宜的一定是外人。

    政局震『荡』会产生波动效应,如果震源未去,压下去葫芦浮起来的就是传说中的瓢,在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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