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读资治通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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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外人。
政局震『荡』会产生波动效应,如果震源未去,压下去葫芦浮起来的就是传说中的瓢,在镇压一个叛『乱』分子的过程中,就会培养出另外一个叛『乱』分子。王敦灭,苏峻兴。
明帝司马绍早死,儿子司马衍继位,是为成帝。司马衍才五岁,一个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要领导草民们开创伟大中兴的新局面。
“群臣以帝幼冲,奏请太后依汉和熹皇后故事;太后辞让数四,乃从之。”
中国的文化和体制就是这样,所有过去有bug和病毒感染的程序,都不能删除,只要相应的条件,这些程序就会被自然而然地点击激活。小朋友做皇帝,外戚秉政就来了,搭配销售。
庾太后临朝称制,“以司徒导录尚书事,与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壸参辅朝政,然事之大要皆决于亮”。
成年皇帝相对理『性』一点,像明帝司马绍,他会尊重和听从王导这样老臣的意见,这样的老臣也许不在乎是非,但能辨析利弊。而女人是感『性』的,尤其是庾太后这样没有什么政治经验的女人,她需要的是可信任,而不是足智多谋。王导主意办法再多太后也搞不明白,一个女人在什么都不明白的情况下,只能找可信任的人,这个人当然是自己娘家的亲哥亲弟。
庾亮(289—340),字元规,东晋颍川鄢陵(今河南鄢陵西北)人。庾亮少时随父亲庾琛从北方南迁,其父曾任会稽太守。庾亮在元帝时就出仕,作为明帝的大舅哥自然得到重用,明帝死时,与王导等同为顾命大臣,时年三十六岁。
庾亮是汉代以来外戚专权史上特殊、另类的一个,或者说是一个好外戚,这么说吧,国舅爷里面也不全是浑蛋和恶少,也有品德不错的人,庾亮算是其中的一个——锐圆哥哥一直避免从道德角度评价历史人物,但是处在一个助人为恶或『逼』人为恶的历史环境下,法律法规靠不住,天条天理也靠不住,希望只能寄托在位高权重的人还有一点点良心『操』守。
主少国疑,内外交困,庾亮之所以没有安享富贵,也与这恶劣的形势有关。
庾亮是弱势皇权的代表,在内他要和保守的士族继续斗争,等于继承了刘隗、刁协的思想路线,对外则更明确地坚持北伐恢复故国,内政外交,政治军事,相关的各种势力围绕这些焦点问题展开了新的博弈。年轻的庾亮起码是一个想做一点事的人,但是,想做事的人,往往是要先摔跟头的……
小朋友司马衍即位,大臣进玺,这么重要的仪式,djtv(大晋电视)是要现场直播的,但是王导却请了病假,尚书令卞壸“正『色』于朝曰”——庙堂之上同志们一向是和谐友好的,突然来个“正『色』”的家伙:“王公岂社稷之臣邪!大行在殡,嗣皇未立,宁是人臣辞疾之时也!”
单位要整顿、要加强管理的时候,总是先从考勤抓起。
老王,这不是泡病假的时候!
第18章 王导和庾亮()
显宗成皇帝咸和元年(公元326年)
初,王导辅政,以宽和得众。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颇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以名辈不后郗、卞,而不豫顾命,又望开府复不得,及诸表请多不见许,遂怀怨望。及遗诏褒进大臣,又不及约与陶侃,二人皆疑庾亮删之。历阳内史苏峻,有功于国,威望渐著,有锐卒万人,器械甚精,朝廷以江外寄之;而峻颇怀骄溢,有轻朝廷之志,招纳亡命,众力日多,皆仰食县官,运漕相属,稍不如意,辄肆忿言。亮既疑峻、约,又畏侃之得众,八月,以丹杨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镇武昌;尚书仆『射』王舒为会稽内史,以广声援;又修石头以备之。
王导比庾亮大十三四岁,以现在的代际关系论,他们不能算两代人,只能算是两茬人。
王导和庾亮都有从北方迁徙到南方的经历,但他们的家世不同,仕途上的起点不同,立场观点就多有不同。
我们很多人和庾亮一样,年轻的时候对上一代上一茬的人有些看不惯,对单位的问题和弊端深恶痛绝,所以一旦有了机会,就会对看不惯的东西有下刀动手术的冲动。我们经常讲“兴利除弊”,对于庾亮这样年轻得志的领导干部来说,很可能把秩序变更成“除弊兴利”。
兴利大家都高兴,这叫增量改革,大家利益均沾,自然没意见,即使没得到更多好处,但利益没受损,起码不会公开反对,也不至于疯狂反扑;而除弊则调整利益格局,要直接触动甚至是搬动既得利益,这样的改革或调整,如果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没有扎实的权力基础,『操』作起来风险就会很大。
某天晚上在重庆和网友“计划飞机”一起喝茶,就聊到了这一点。新一代领导人上台后,都必须花若干年的时间调整干部,等到上上下下都安排好自己的人,这样才能指挥若定,办成大事。但是事情就是这么矛盾,待得这些功课做完了,在自己身后也就形成新的利益集团了,也就失去了在野或在台下时纠正时弊的政治热情和勇气。
对于庾亮来说,长治久安的事情,必需得迫不及待地去做。他行事『操』切,不要说做什么具体的冲突了,单就行政风格而论,就和以前主政的王导格格不入,矛盾就此产生。
因为年轻,也可能自以为揣着一颗忠心,所以也就直奔主题,光想着锐意改革,忽略了处事圆滑,不能够细心照顾到各方面的严重关切。在主持起草明帝遗诏的时候,庾亮忽略了陶侃、祖约等实力派人士,没有把他们列入顾问委员会名单。中国的官场上,你把谁从名单上拉下,谁就把脸给你拉下。
如果庾亮要是在三十岁前和大家一样跟着锐圆哥哥的帖子走,兴许不会犯那些错误,可是他没这个机缘。呵呵!
唉,上帝造人的时候,没有留下usb接口,不能把前人的经验教训打小就拷贝到自己脑袋里,一切都要靠人生经历自我生成。有机会的时候不明白,等明白的时候没机会,所谓际遇,大抵如此。
因王敦的原因,本来就比较低调委婉的王导更加委婉低调,而在平灭王敦的战争中立有功劳的苏峻以及祖逖的弟弟祖约,则凭实力崛起。
苏峻,字子高,长广郡掖县(今山东莱州)人也。苏峻也是官宦子弟,永嘉之『乱』,苏峻率领本县子弟,组成民团之类的军事组织,先拥兵自卫,司马睿听说,发了个“安集将军”的任命书,苏峻就成了拥兵自重的将军了。天下一『乱』,『乱』民纠集,以当兵为职业,以厮杀为生活方式,于是又成了新的『乱』源,『乱』由『乱』生,不能穷已。这些自发的军事集团,或者独立割据,或者为更大的势力集团收编,但是他们既难为别人信任,他们也不能信任别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苏峻必然是时时保持高度警觉,刀拿在手里,不会轻易相信他人,甚至朝廷。
祖约则是继承了祖逖的政治遗产,他的部属毫无疑问就是“祖家军”了。
对于这样的军事力量,皇帝是既要依赖,又要防范,这是一个高难度的活儿。
突然想到,中国的皇帝专制体制,其实也是在不断地进化过程中,从初级阶段提升到高级阶段,尤其在党指挥枪这个关键问题上,也是不断地有经验积累。庾亮调苏峻入京,苏峻知道自己离开部队就像鱼儿离开水一样,所以宁可和朝廷翻脸也不就范,就是发二十四道金牌也不管用。
两晋南北朝,五胡十六国,经过一次又一次大『乱』,中国人民终于认识到,要想过安定的生活,必须紧密地团结在皇帝这个核心周围,皇帝的权力和权威必须加强再加强,体制上、思想文化上,都是这么加强建设的。所以经过岳飞再到曾国藩,虽然拥兵,但不再自重。
丹杨尹阮孚以太后临朝,政出舅族,对亲信们说:“今江东创业尚浅,主幼时艰,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观之,『乱』将作矣。”
庾亮是德信未孚『乱』作为,王导是德信已立不作为,年幼的成帝司马衍运气就这么差。
第19章 庾亮和苏峻()
显宗成皇帝咸和二年(公元327年)
庾亮以苏峻在历阳,终为祸『乱』,欲下诏征之,访于司徒导。导曰:“峻猜险,必不奉诏,不若且苞容之。”亮言于朝曰:“峻狼子野心,终必为『乱』。今日征之,纵不顺命,为祸犹浅;若复经年,不可复制,犹七国之于汉也。”朝臣无敢难者,独光禄大夫卞壸争之曰:“峻拥强兵,『逼』近京邑,路不终朝。一旦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之!”亮不从。
股市好像有这种效应:大家都认为明天会大涨,甫一开盘果然真的大涨,股民们激动得涕泪交流,高兴得龇牙咧嘴。
好多人也会顺从着周边人的愿望去发展,所以我们说好孩子是表扬出来的,好员工是夸赞出来的——『政府』例外,好『政府』是骂出来的。
『乱』臣贼子也如是乎?
庾亮说苏峻“狼子野心,终必为『乱』”,果不其然。是庾亮看透了苏峻的心思,还是苏峻按照庾亮的“期待”去做了?
庾亮坚持要把苏峻调到中央,苏峻说:“只要是在外面跑业务,哪儿都行,让我回总部坐办公室,我是坚决不干。”
庾亮牛脾气一来:“你丫必须给我回来!”并对苏峻可能的不轨行动做了相应的安排,这些安排事后证明是无效的。
苏峻驻扎在历阳,历阳就在建康肘腋。庾亮征苏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特进”,让苏峻把部曲交给弟弟苏逸,这玩意儿还不是让“苏家军”继续存在发展吗?
苏峻打报告说:“昔明皇帝亲执臣手,使臣北讨胡寇。今中原未靖,臣何敢即安!乞补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鹰犬之用。”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诚恳且煽情,要是锐圆哥哥就同意了。但是庾亮以为苏峻一日不除,朝廷一日不得安宁;朝廷一日不动手,苏峻就会发展壮大到更危险。
庾亮一边加紧布置,一边再派人催。苏峻不应诏。
苏峻说:“庾亮说我要反,我哪里还有活路!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但当死报造谋者耳!”
我们知道,廷尉是司法官,在这里是皇家拘留所的代称。“但当死报造谋者耳”,这意思就是我说的:苏峻决定拼死按照庾亮的“期待”去做了!
大一统皇权和地方军阀的矛盾,在专制主义时代是长期存在的,在南北朝大混『乱』时代,更是以激烈对抗的形态存在着,这是一个纠结了两三百年的死结,比今天的高房价更麻烦。
庾亮冤枉没冤枉苏峻其实不重要,这是一个体制『性』的冲突。把庾亮换成秦桧,秦桧也会出于对皇上的忠心和爱护折腾苏峻;把苏峻换成岳飞,庾亮也一样会杀掉岳飞,冤不冤不是问题。迎回二帝不好整,风波亭上有冤魂。
如果庾亮一纸调令能把苏峻调回来,或做悠闲的大司农或下廷尉,问题当然就简单了,苏峻如果被杀后人会不会替他鸣不平?
其实庾亮本人也是一个体制问题,外戚专权,到了皇帝长大或下一届皇帝,庾亮也得面临一样的选择:不上山头就下廷尉。
庾亮强征苏峻入朝,看上去庾亮很强势,其实一开始就等于示弱于苏峻,你不怕我干吗要调我?看上去苏峻话说得很软,实际苏峻做到了有理有节,骨子里很强硬。
庾亮的军事安排不足以抵抗苏家军,好像也是公认的,卞壸同志就认为庾亮这样做是“更速其祸”。大家都不怀疑庾亮对苏峻立场的判断,但都怀疑庾亮对苏峻实力的判断。当然,如果晋帝国举全国之力,苏峻也不是对手,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但建康周边的军力不足也不是苏峻的对手,既然双方都具备杀死对方的可能,存在恐怖平衡,那么应该有妥协的机会和可能。
对苏峻来说,没有必须杀进京城造反的理由,他当初并没有更高的政治理想和野心,只是在经历『乱』世后,深知真理不如刀把子有价值,所以他唯实力是尊,一定要确保自己的绝对安全。苏峻为此已经开出了条件,哪怕是条件艰苦的地方,和胡虏接近的地方,他都认。但是庾亮显然把注意力集中到苏峻的所谓必反的立场上了,对苏家军的战斗力严重估计不足,危机感太强了,导致举措失宜。所以谋大事者,看问题深刻不要紧,但千万不能『操』之切,对危机反应过当的后果比危机本身可能更严重。
相比之下,庾亮对苏峻的『逼』迫明显更甚于刘隗、刁协对王敦的所谓『逼』迫。后赵军队攻击祖约,庾亮代表朝廷表态不予支援,庾亮其实有借刀杀人的意思。庾亮对祖约的流氓招法完全可以复制到苏峻身上,而苏峻同志已然明确表示,宁肯到对敌前线,也不愿回朝廷做大官,即使在前线,总好过到廷尉那里喝茶。
即便在政治上军事上保持绝对的优势,要处理苏峻这样带兵的悍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流血,稍有智商就应该想到:摆个鸿门宴,两厢里布下刀斧手,然后以掷杯为号,这杯子即使是上等官窑烧出来的国家一级文物,摔了损失也有限啊。
第20章 庾亮与温峤()
显宗成皇帝咸和三年(公元328年)
峻兵入台城,司徒导谓侍中褚翜(shà)曰:“至尊当御正殿,君可启令速出。”翜即入上阁,躬自抱帝登太极前殿;导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辏Ч驳怯玻滴赖邸R粤醭椅澜褂胫友拧Ⅰ伊準塘⒆笥遥?子涑刈诿怼J卑俟俦忌ⅲ钍∠羧弧>热耄绸伊溋钕拢溦⒉欢侵唬骸八展诰搓钪磷穑似竦们帧罕啤唬 庇墒蔷桓疑系睿蝗牒蠊思疤笞笥沂倘私约佣帷>郯俟伲饴谎醣虻冉员淮诽ⅲ罡旱5墙健!郝恪话颗砸曰迪徊葑咱担薏菡咦匾酝磷愿玻话Ш胖鸲谕狻�
咸和三年春,苏峻攻入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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