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龚自珍到司徒雷登-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鹪诤系闹渭ā岸嗥洌ㄖ赋氯ⅲ┧藁薄K歉缸颖话征砗螅腥艘晕卤鹞铀螅蹶'运叹息“江西人好听儿子说话”,并从宋、明历史中找出依据,说王安石变法时,遇事都由儿子主持,严嵩当国,也唯儿子世藩之言是从。这不过是江西人的惯例,不值得奇怪。对陈氏父子的谣言从没有停止过,陈三立主持矿务,一位朋友谋职被拒,心怀怨望,在陈家落难后,写匿名信嘲讽:“翩翩浊世佳公子,不学平原学太原。”陈夫人俞明诗看了,微笑说:“此二句却佳。”陈三立被誉为“晚清四公子”之一,与谭嗣同齐名。戊戌变法失败对陈家的打击之沉重是外人难以体会的,陈三立再也未能恢复元气。但是,有了湖南新政的那一幕,他就将永远站立在历史中。
1900年夏初,70岁的陈宝箴猝然逝世(他的死因至今还是一个历史公案,有人考证说他是被仓皇西逃的慈禧赐死的)。往事如烟,世局如棋,“乾坤泡幻局如棋,独立苍茫事可悲”,这位不以诗名的前湖南巡抚留下了这样的诗句。湖南新政的进程不幸因戊戌政变而中断,但陈三立他们的努力已载入史册。在漫长的后半生中,陈三立时时回望橘子洲头,想起那段倾注了他们父子全部心血的历史。
陈三立30岁时就受到有世界眼光的郭嵩焘看重,日记中称他“年甫及冠,而所诣如此,真可畏”。郭嵩焘对他们父子的影响,对湖南维新运动的影响最为深远。1898年,世人都说守旧的荣禄还保举陈三立应经济特科,英国人濮兰德与白克浩司的《慈禧外纪》中说:戊戌4月23日,“荣禄力荐一维新人物于帝,乃湖南巡抚陈宝箴之子。此事言之极有趣味,盖欧人皆谓荣禄始终反对变法也,观于此,则知荣禄初亦非坚持反对者,其后情势所迫,乃成势不两立之势。虽其前日所力荐者,亦不得不反而为仇矣。此非荣禄忽然变其政见,乃当前维新党人,自趋于危险之地,且其所行,太出人意料之外也”。陈寅恪说:“慈禧外纪所言,或非无因。
”同年5月,内阁学士张百熙奏保17人应经济特科,康有为、梁启超、陈三立、唐才常、杨锐、汤寿潜、宋育仁等都在名单上。江苏学政瞿鸿禨还将陈三立列为《保举经济特科片》首位人选,评语中称他“学有本原,宅心正大,于中国政治、外洋情势均能洞彻,识量宏通”。7年后,时势已变,山东学务处议员兼总监宋恕在《推荐国文学堂监督人选禀》,共推荐14人,称陈三立“学行之优,世所共信”,名单上其他人包括蔡元培、汤寿潜、孙诒让、严复、陈黻辰等。第二年,学部保举的33人中他又榜上有名。严复与熊纯如的私人通信,臧否人物往往不留情面,却多次推许陈三立“学问行谊,『性』情识度,令人低首下心”,虽“具新学识”,然“游于旧法之中,行检一无可议。”民国元年,严复出任京师大学堂总监督事务,请陈三立前往任职,他坚辞不去。
也许从后人的眼光来看,以陈三立的学识和名望,大半生都耗费在没有多少意义的旧体诗上,实在是一种浪费。他的诗是咏叹、是抒怀,是一曲正在逝去的农业文明的挽歌,他曾参与变革,试图把“衰世”中国带出旧日的农业社会,在湖南兴学、办报、开矿、建厂、组织保卫局,都是近代的产物,一旦这一切化为乌有,他实际上有点自暴自弃,他的诗中弥漫着一种理想破灭后的悲哀与苍凉。他的思想停留在维新时代,甚至倒退了。但有两点不能忘记,第一,他曾亲身参与了文明转型的实践,正当年华作为举世有名的“维新公子”做了一番事业,他的作为已融入了整个现代化的进程。第二,他身上有一种不为利禄所动的人格力量,是古老文化传统中有价值的一面在转型时期的延续和传承。
自戊戌变法失败,惨遭变故以来,他的满腹抱负都化为流水,陈三立只能诗酒自娱。在晚清,他是新人物,在守旧派看来不合时宜;在民国,他是遗老,依然不合时宜。他的诗名越显赫,就越是显示出他内心的悲凉。欧阳渐评价他:“得志则改革致太平,不得志则抑郁发愤而一寄于诗,乃至于丧命。彻终彻始,纯洁之质,古之『性』情肝胆中人。发于政不得以政治称,寓于诗而亦不可以诗人概也。”
1923年6月29日,陈三立的夫人俞明诗病故,接着,8月7日,他们的儿子、以绘画知名于世的陈衡恪(师曾)也撒手而去。接连的丧妻、丧子之痛,使70老翁不堪忧伤,三个女儿很为他担心,送他到杭州西湖边休养。1925年,他在杭州西湖畔的九溪十八涧、牌坊山下为夫人、儿子选定墓址,而且准备自己将来也葬在那里,他献给亡妻的挽联说:
一生一死,天使残年枯涕泪;何聚何散,誓将同『穴』保湖山。
1937年,“七七”事变发生时,拖着衰迈病体的陈三立正在北平,亡国的忧虑笼罩了他生命的终点,他日日关心战况,幻想着奇迹发生,捷报传来。8月8日,日军入城,他拒不服『药』,甚至拒不进食,支撑到9月14日,“忧愤不食而死”。临终之际,他还发出这样悲愤的疑问——中国人岂能猪狗不若,“终将帖然任人屠割耶”?物伤其类,1937年10月14日,远在上海的张元济给陈寅恪的电文说:“戊戌党人尽矣,怆痛何极。”
山河破碎,直到1948年陈三立才得以了却归葬西湖的心愿。从此,西湖牌坊山下成为陈家永远的托梦之地。
陈三立先后在杭州租房住了几年,他的诗集中,有很多与西湖有关的诗。1924年春天,印度诗人泰戈尔到杭州登门拜访他,王统照在《晨报》发表文章记下了这次盛会:“(四月)十四(泰戈尔)赴杭,十六在杭讲演一次,十七号快车返沪。……在杭时,有人介绍陈三立与之相晤,合拍一照。对语时,由(徐)志摩口译,但所谈有限。陈氏七十余岁,与六十余岁之泰氏相较,其康健非泰氏可比,当泰氏索其诗册,陈甚谦逊,连言不可相比,终未相送。”两个语言不通的亚洲诗人在西湖边会晤,身后少年诗人侧立,一时被传为文坛佳话。第二年10月10日,上海《申报》推出“国庆纪念增刊”,还特意刊登他们两人的合影,题为“今代亚洲二诗人合影”。
陈三立留在杭州的痕迹,大概只剩下牌坊山下一片茶园中的墓『穴』,寂寞地守望着日起日落。在美丽的湖山之间,陈三立之墓并不是一个景点,如果不是他有个以学问人格为读书人追捧的儿子陈寅恪,他已差不多被遗忘了。陈寅恪生前也有归葬西湖父母、兄长之旁的想法,他女儿陈美延证实,一代史家归葬杭州的宿愿,多年来虽屡经申请,终于未果。
本文主要参考书目:
1。陈三立,《散原精舍诗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
2。陈三立,《散原精舍文集》,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
3。清陈宝箴著,汪叔子、张求会编《陈宝箴集》,中华书局,2003、2005年版。
4。陈寅格,《寒柳堂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
5。张求会,《陈寅恪的家族史》,广东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6。汪荣祖,《史家陈寅恪传》,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7。蒋天枢撰,《陈寅恪先生编年事辑》(增订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
8。叶绍荣,《陈寅恪家世》,花城出版社,2001年版。
9。陈小从,《图说义宁陈氏》,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年版。
10。张朋园,《湖南现代化的早期进展》,岳麓书社,2002年版。
第8章 不悔与悔:“戊戌第七君子”徐致靖 (1)()
一“徐徐云尔;陈陈相因”
“徐徐云尔;陈陈相因。”
“礼部侍郎,兵部侍郎;徐氏父子,陈氏父子。”
戊戌变法失败后,有人以这样的对联嘲讽被革职查办的陈宝箴、陈三立父子和徐致靖、徐仁铸父子。陈家几代人杰,徐家则被称为“父子三翰林”(徐致靖和儿子徐仁铸、徐仁镜都是翰林)。
自1897年徐仁铸于南下长沙,接替江标出任湖南学政,陈家与徐家的命运就已经呼吸相关,密不可分。徐仁铸与陈宝箴、陈三立父子合力推动湖南新政。徐致靖与整个百日维新关系很深,他先后上折子保举的六个人,包括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以及袁世凯,他之所以获罪就是因为举荐了康有为等五人,差一点成了刀下鬼,但对此他终生不悔。对于保荐袁世凯,他一生痛悔不已。他的余年,就在这样的不悔与悔之间度过。
1898年9月28日,谭嗣同等六人在北京菜市口被杀,史称“戊戌六君子”。鲜为人知的是慈禧太后最初要处斩的不是6个人,而是7个人,第七位“君子”就是当时官至二品的礼部右侍郎徐致靖。因刀下仅存,所以他晚年在杭州,别字“仅叟”。
二刀下何以仅存?
“戊戌七君子”怎么成了“戊戌六君子”?徐致靖何以能不死?
1898年9月21日戊戌政变发生,9月24日,九门提督署到徐府抓人时,正值徐致靖外出,一回家,他就自行到刑部投案,并无惊慌失措。
他的官职比“军机四卿”要高,又保举了康、梁、谭等人,还上过许多变法改制的奏折。入狱之后,他自以为必死,9月28日,他得知要处决一批犯人,穿好官服等候上路,几个子侄也准备带上棺材在菜市口等候。因为侄儿徐仁录去路上迎接从长沙北来的徐仁铸,徐仁镜呆了,不能说话,只有侄儿徐仁铨一人赶到菜市口:
看见人山人海,纷纷谈说:差使(按为当时口语,即处决人犯的官卒)出来,头一辆车一定是徐致靖。霎时间,听炮声,远望顺治门洞里,涌出一支人马,街上人喊道:差使来了。又听见有人喊道:很奇怪,怎么头一个斩犯是谭大人呢?(许姬传著《许姬传七十年见闻录》,中华书局1985年版,35页。本文未标明出处的引文均来自此书)
只见第一辆囚车上是谭嗣同,第二辆是杨深秀,第三辆是杨锐,第四辆是林旭,第五辆是刘光弟,最后一辆是康广仁。
徐仁铨目睹大刀王五收了谭嗣同的尸。人散了,也没见伯父被绑出来,只好把棺材先寄存在原来的店中。回了家,见仁镜还瞪着眼呆立在门口,赶紧把他拉进家,告诉他今天没有事。
这一史无前例的惊天大案刑部不敢审,奏请派大臣会审,结果突然下旨处斩,越过了当时所有的法律程序,刑部官员都很惊讶,连《大清律例》都不顾就要杀人。
徐致靖由“斩立决”改为“斩监候”,原来是李鸿章“重托荣禄”,才保住『性』命。徐、李两家渊源很深,外人不知。他幸免在狱,读书养『性』,并没有后悔自己卷入维新运动,对前去探监的侄婿言謇博说:“我们主张变法改制,效法明治维新,可谓对症下『药』,虽然没有成功,但我相信,将来还要走此路,这是大势所趋,少数人阻挠不住的。”狱中,《祭六君子文》《续正气歌》的腹稿都打好了,等他到杭州住下,才默写出来。在狱两年,精通中医的他常为犯人治病,救活了不少人。八国联军进京,全部犯人释放,他不愿走,“我是大清国的犯官,判我绞监候,现在外国人开监放囚犯,我不能听他们的命令”。一直等到监狱的伙食都停了,他才肯出来,并请刑部尚书贵恒代奏请命,两个月后,得到西安来的赦旨,才经天津航海南下,在杭州姚园寺巷定居。这个房子是徐仁铸在戊戌事败母亲病故,扶柩南归后的定居之所。这年8月等到父亲出狱南下时,他已患肺病去世,“徐徐云尔”,父子终于未能见面。当时有人集一联:“不孝男徐仁铸,罪孽深重,不自殒灭,祸延显考;昧死臣谭嗣同,末学新进,罔知忌讳,干冒宸严。”
徐致靖晚年常说:“我应该跟六君子一起走,留下我有什么意思?”
在他外孙许姬传的回忆录出版前,他何以不死长期都是个谜。戊戌事发,他被捕当天,李鸿章在院子里转圈子,最后决定找荣禄帮忙:“年侄徐子静,是个书呆子,好唱昆曲,并不懂新政,你给讲个人情。”荣禄表示为难,因为徐是要犯。李再三重托“保住他的『性』命”。第二天,荣禄面见慈禧太后,看到判罪名单,第一名就是徐,“斩立决”,下面是谭嗣同等六人。荣禄进言:“太后英明,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不过徐致靖听说是个书呆子,整天在家里唱昆曲,吹笛子,他并不懂新政,恐怕是上当受骗。”慈禧太后面带怒容说:“徐致靖不是好东西,他离间我母子,你为什么袒护他?”荣禄忙跪下说:“奴才不敢,不过据奴才知道,徐致靖升了礼部右侍郎后,皇上没有召见。”太监奉命去查档,果然,光绪帝三个月内都没有召见过徐,她这才辞『色』缓和下来,对荣禄说:“看你的面子,叫他老死狱底吧。”动笔把“斩立决”改为“斩监候”。荣禄为表示自己费了大力才保住徐的『性』命,所以对李鸿章说得很详细。是李的后人亲口告诉徐的后人的。光绪帝为什么三个月没有召见过徐?其实是因为徐“耳朵重听”,身为皇帝,还不得不防隔墙有耳。这一点张元济应召时就感觉到了。
原来,李鸿章与徐致靖的父亲徐伟侯1847年同时在考棚应考,李得了疟疾,文章未完成,徐去隔壁探病,李叹息“今科无望,完了”。徐问:“你做了几篇?”李说只誊清一篇,还有两篇是草稿,来不及修改就病了,拿笔哆嗦,无力完篇。徐说给我,我代你整理抄写,递进去试试。结果李一举中了进士。日后李鸿章位极人臣,徐总是当个知县,但两家的渊源非同寻常,不为外人所知。至于荣禄为什么会买李鸿章的账,在当时波诡云谲的复杂时局中,他也离不开懂洋务、会办外交的李鸿章支持、帮助。我前面提及他对陈宝箴也曾力保。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出任直隶总督,奉旨推荐人才,开列过一个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