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中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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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下,聂麟还不能相信眼前所见,尽管他知道一切都是真实的。
“小麟,你现在的名字是聂麟,对么?”叶夫人笑得温柔而慈爱,聂麟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盛满的喜悦与幸福。
她的眼睛大而有神,虽然眼角现在有皱纹,但不难想象这双眼年轻时的风采,她的鼻子小巧,嘴唇略薄,皮肤看得出来经过十分精心的保养,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用两根精致古典的簪子固定。
这一瞬间,聂麟想起了叶兆恒,想起了那时莫名的熟稔感。
那并非因为亲切,至少不完全是,而是因为那双过于相似的眼睛。
大大的,眼角微微上挑的,睫毛略长微翘的,形状姣好的,总是流露着温柔如水的目光的,遗传自同一个人的眼睛。
是的,遗传自同一个人。
若是在那天的婚礼上也这么仔细地端详,大概当时就会产生疑惑了吧。
毕竟连鼻子和嘴唇,也有那么七八分的相像。
“是的,您好。”聂麟礼貌地回答。
“你想喝点什么?我们边喝边聊。”
“一杯拿铁,谢谢。”
“不需要那么客气,”叶夫人点完咖啡,道:“小麟,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聂麟沉默半晌,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么多年了,别人都以为我们放弃了,但事实上,我们一直都在找你,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们一直,一直非常想念你,我总是很害怕,怕你过得不好,怕我们……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夫人说着,眼眶渐渐变红,声音也开始哽咽。
聂麟有点儿无措,笨拙地把一张纸巾递过去,“叶、叶夫人……”
叶夫人接过纸巾,欣慰又忧伤地看着聂麟。
“不要叫叶夫人,孩子,我是你的母亲,亲生母亲。”
“我……”
“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可以么?”叶夫人眼神恳切地请求。
聂麟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又过了一小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母、母……”
似乎有什么不对,聂麟急得脸都红了,却依旧说不出来。
叶夫人蓦然一笑:“傻孩子,是妈妈。”
聂麟只觉得更加窘迫,恰好这时咖啡端了上来,适时缓解了一下紧张的心情。
“喝点咖啡,孩子,不要紧张,今天先不叫了,等你慢慢适应了,一切会顺其自然的。”叶夫人笑着宽慰道。
聂麟顺从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知是咖啡的作用还是叶夫人的话起了作用,总而言之,心情比方才放松不少。
“那个……我能问您两个问题么?”
叶夫人似乎很高兴他这么说,“当然可以,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您……是怎么知道我就是您的儿子呢?当年,我又是为什么被……抛弃?”
最后两个字,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说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欸……缘分这种事感谢大家支持!
☆、身世
“不是被抛弃的,孩子,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叶夫人语速有点快,急急地解释,“今天见面也是要向你解释这两件事,你先看一下这个。”
叶夫人从皮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聂麟。
抽出里面的文件,居然是一份DNA亲子鉴定书。
略过长长的数据分析,直接看向结果解释,接近百分之百的概率,一切不言而明。
“一开始怀疑是你,是因为小恒,就是你的大哥,他从聂家回来后,很激动地告诉我和你爸爸,他发现了一个很有可能是你的人。”
“你右脚上是不是有一道疤,是缝针之后留下来的?我们失去你的时候你的右脚缝着针还没拆,小恒说他问过你,你的疤痕从小就有了,种种巧合让我们不得不怀疑。”
“我们辛辛苦苦找了那么多年,盼望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希望,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于是我们着手暗中调查你。”
面对聂麟有些错愕的眼神,叶夫人抱歉的看着他:“对不起,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孩子,并没有恶意,希望你不要介怀。”
“后来我们看了你的照片,越来越觉得你就是我的孩子,但光凭这些还不够,我们去了资料里说的孤儿院,意外地发现温院长常常与聂家联系,于是我们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并摆脱她帮我们取你的头发样本,鉴定结果出来以后,我们真的兴奋到整夜睡不着,你,真的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孩子。”
叶夫人用纸巾拭去再次情不自禁流下的眼泪,娓娓道:“你原来的名字,是叶兆棠,你是我们家第二个孩子,那时候你才出生不久,你爸爸正好在为公司一个大项目忙得不可开交,我因为生你的时候难产而身体虚弱,小恒也小,我们怕照顾不好你,就临时请了一位保姆,没想到一时疏忽,竟然害得我们一家生生分离了那么久。”
“那天我们都出门了,照顾你的保姆哄你睡着之后把你放在一边开始行窃,正好被家里的佣人发现,我们收到消息匆匆赶到时,保姆一手抱着大声哭喊的你,一手拿着一把水果刀在家门口与我们的保镖对峙,我们求她放了你,她却怎么也不肯,就这样挟持着你,坐上同伙的车离开了。”
“我们急忙报警,后来才知道她是一名盗窃惯犯,常常与她的同伙伪装成各种各样的人入室行窃,等警方终于找到他们的时候,她自杀了,她的同伙承认了罪行,却不知道你被她藏到了哪里,所幸的是,她的同伙告诉我们,他们之前为了你大吵了一架,那个男人怕累赘想把你杀掉,可是那保姆大概是在照顾你的日子里对你产生了感情,坚决不肯杀你,吵架后第二天就把你抱走了,回去以后也绝口不提你的下落,因此我们才一直坚信你还活着,才一直坚持寻找你。”
“至于你脚上的伤口,是因为你被抱走的几天前不小心踩到碎玻璃留下的,我们带你到医院缝了针,线还没拆就失去了你,我们还很担心你的伤口恶化怎么办。”
看着对面不停擦着眼泪的叶夫人,聂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事实上,自己的心情也十分混乱,这个故事与他一直以为的,相差的太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现在却忽然有人告诉他,他其实有非常爱他的亲人,只是因为一个像小说情节一样的意外,他才被丢到了孤儿院门口。
一时难以接受,他需要时间。
“……我能拜托您一件事么?”临别前,聂麟对叶夫人说。
“什么事?”
“我是……你们是我的家人的事,暂时,不要告诉聂家的人。”
另一边厢,聂麒今天并没有如其所计划地拜访叶家。
聂爸爸约了环卓集团的董事长打高尔夫兼吃饭,本来两个大叔一起打球也是常事,今天硬要把聂麒喊来,聂麒也摸不清聂爸爸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一看见一脸羞涩的董事长千金绞着手指站在对面,聂麒就什么都明白了。
“聂大哥好。”声音甜甜的。
“你好。”聂麒微笑着回应,虽然笑容有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小麒啊,小美想学高尔夫,你教教她吧。”聂爸爸发话。
“麻烦你了小麒。”高董事长也笑眯眯地说,聂麒怎么看他怎么像只老狐狸。
“高叔叔放心吧。”
聂麒耐心地教了高馨美一下午,她学得很快,尽管隐藏得很好,但聂麒还是可以从一些细节上看出她并非一个初学者。
两位大叔还真是用心良苦……
正在帮高馨美调整动作,特别设置的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抱歉地让高馨美先练着,聂麒走到一边接电话。
“小麟?”
“……麒”聂麟的声音平平静静,但聂麒敏感地听出来,他的心情不好。
“怎么了?”声音放得很温柔。
“你在做什么?”
“老爸和高叔叔打高尔夫,把我也拉过来。”聂麒下意识地隐瞒了高馨美的存在。
“嗯……你慢慢打,先挂了。”
“等一下,你在哪儿?我没关系,要不要去接你?”聂麟变得闷闷的声音让聂麒有些担心。
“不用,我快到家了。”
“嗯。”
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聂麟有点儿懊恼,很想把一切都告诉聂麒,话到嘴边却自动消音。
他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不得不说这两只……真的是好别扭吖……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呢?感谢大家支持!
☆、闹腾
隔天,聂麟起床的时候,聂爸爸和聂麒都已经不在家里。
一边啃着吐司一边敲着键盘,郑叔敲敲房门:“小少爷,两位陈先生来了。”
陈泽和陈之恒?要来怎么电话也不打一个?
把最后一口吐司咽下,聂麟看了一眼电脑,对郑叔道:“我知道了,麻烦准备三杯咖啡。”
“好的。”
待聂麟换好衣服下楼来,陈泽和陈之恒已很不客气地喝着咖啡看电视。
“哎呀小麟麟!”陈泽扭头看见聂麟,大叫一声,两眼迸射出惊人的绿光,就差没有扑上去摇尾巴。
为什么是“就差”呢?
因为陈之恒早一步长臂一伸,把他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
一脸痛苦地别过头,真不愿承认这看到别的男人还会扑上去的家伙是自家媳妇儿。
陈泽扭着小腰在陈之恒怀里乱拱作垂死挣扎,不满地嚷嚷着:“阿恒你咋这样捏!我就是跟小麟麟打个招呼而已嘛!”
聂麟表面云淡风轻,淡定自如,实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脑门“唰”地闪出一排黑线,泪流满面:“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眼见陈泽还在撒泼打滚,陈之恒额角青筋暴突,真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怒喝一声:“闭嘴,给我坐好!”
这个世界霎时安静了……
尘埃落定,聂麟悠闲地做到沙发上,自动屏蔽掉陈泽的哀怨射线,依然万分淡定地问:“平时电话也难见一个,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不等陈之恒开口,陈泽便抢着道:“哎呀这不是刚好逛到你家附近想到多日不见难掩思念就过来看看你嘛!”
挺长的一句话,陈泽飞快地说完连个停顿都没有,生怕被人打断似的,聂麟差点儿没听懂他说的是啥。
从S市的南边逛到东边?你当我不认识你?
果然,陈之恒狠狠地给了陈泽一个爆栗:“说正事儿!”
陈泽给了陈之恒一个委屈的眼神,又可怜兮兮地瞄瞄聂麟,最终确定聂麟对解决家庭暴力问题不感兴趣,才慢吞吞地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语气也因为谈到工作而正经起来。
“公司对新游戏的特色进一步征集了方案,萧枭让我把这个给你看一下,看看你有什么想法,最好周二前能把意见反馈给他。”
聂麟结果文件,翻了翻:“好,我会好好看的。”
陈泽所说的“公司”,指的是聂麟大学时建立的“盛枭科技”,而萧枭,自然就是另一个合伙人。
萧枭与聂麟和陈泽不同,他是念管理的,只是课业之余对计算机钟爱非常自学成才,聂麟和陈泽则为了让公司经营得更好花钱读了MBA,这些暂且不提。
陈泽闲得无聊开始没话找话:“你跟聂麒咋样了?”
“我们家一向兄友弟恭,你还想怎么样?”聂麟抬头瞥了他一眼,示意这里是客厅,还有佣人在,不要乱讲话。
偏生陈泽这愣头青就是不懂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见聂麟这么一脸平平淡淡冷冷静静的模样,一下子就忿忿地嚷嚷开来:“什么兄友弟恭,你不是——哎哟!你干嘛又打我!”
陈之恒毫无愧疚之色,把手从陈泽的头上挪到腰上,凑在他耳边低声道:“笨蛋,你当这是哪儿?周围那么多人让人听见怎么办?”
温热的气息随着陈之恒的话语喷在陈泽的耳朵里,陈泽耳朵痒痒的,瞬间红了个通透。
聂麟见状,觉得这儿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道:“上回萧枭让我写的程序我写得差不多了,电脑我还没关,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陈泽也了解自己差点闯了祸,喏喏地答应了。
一行人来到聂麟的房间,关好了门,仗着聂麟的房间隔音好,陈泽才敢重新发话。
“阿麟你这真不是办法,什么兄友弟恭,又不是亲生兄弟,非得搞那么复杂?”
“要是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爱他他也爱我,就算是亲兄弟我也认了,但现实不是这样。”聂麟认真地看着他,平静地道,眉间却划过一丝哀伤。
“现实是什么样?说实话我觉得聂麒也喜欢你,每次看他看着你的眼神,你是没看到,啧,真是浓情蜜意温柔如水!”
“他是我哥,亲情和爱情你分不出来?”
陈泽搞不明白,这人怎么可以老是这么淡定,这样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看自己都着急成这样了,他怎么还是无动于衷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呸,谁是太监!
“我分不出来?好吧,就算我分不出来,亲情怎么了?爱情最后也是有一部分会变成亲情的不是吗?”
“陈泽,我们不要讨论这个了。”
“为什么不讨论?现在不讨论难道等到聂麒结婚生孩子再讨论?”陈泽咄咄逼人。
一旁的陈之恒也觉得陈泽越说越过分,经验告诉他对付此时的陈泽千万不能大小声,否则只能适得其反。
轻轻扯了扯陈泽的衣服:“阿泽,别激动好不好。”
若放在平日,陈之恒这样低声请求,陈泽多少也会收敛一些,不想今日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跟聂麟卯到底。
“你看我和阿恒,”陈泽反手揽住陈之恒,“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当初有多艰难,现在不也一样熬过来了?我们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
纵然聂麟脾气再好,也不得不揉揉眉头:“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陈泽还没冷静下来又炸开了:“你不就是担心聂家绝后吗?不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聂家吗?我告诉你我和阿恒在一起以前也这么想过,可是现在我才觉得我当初真是他娘的蠢透了!”
陈之恒火了,严厉地低斥一声:“陈泽!”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