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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何以渡忘川-第31部分

小说: 何以渡忘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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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妍喝口茶,点点头。

    林业昌见到她有反应更加激动,右手握拳摆上心口,大声朗诵:“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好了,别念了,直说你想要做什么。”

    司妍似受不了他的豪迈,不得已才开了口。

    林业昌一听连忙收声,小跑到她面前蹲身道:“那本蓝册子!我之后仔细想了想,那本册子应该救亡社的名单,里面有很多机要人物,如果落在敌人手里全都完了!对了……还有里面有张地图,虽然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信息。陈先生已经叛变,必须得找到他,问出本蓝册子的下落,把它拿回来送到北平去!我知道北平有个人定是信得过reads;!”

    “我得去哪里找这位陈先生,连他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业昌很兴奋地点头。“我听陶师兄说过,陈先生在邮局里工作。这陈先生长得矮矮胖胖的,穿灰『色』长衫,留着一字胡,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嘴边还有粒痣。”

    “哈……说得真详细,你干脆说是个男人岂不更容易?”

    白鹦哥『插』话进来,说得林业昌脸一阵红一阵青。林业昌绞尽脑汁找线索,突然他想起自己死时有人说“先生”,醍醐灌顶。

    “对了,是宋绍勋!”林业昌猛拍桌子。“我听见有人说‘先生’心领了,在这里最出名的就是宋绍勋,宋先生!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这线索应该就在他身上!宋绍勋看起来是正经商人,其实是卖烟土的,与法国人、日本人都有关系。他与金哥、沈公子被称为上海三王。”

    金哥司妍是知道的,而且与他见过面,但沈公子倒是没听说过,问起,林业昌说:“沈公子是冯大帅的亲侄子,在江浙一带极有名气,真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家都叫他沈公子,人很霸道。”

    说着,林业昌话锋一转:“沈公子坏不过宋绍勋,你别看宋绍勋笑眯眯的,他可是吃从不吐骨的笑面虎!我竟然会死在他手里,不行!我做鬼也不能放过他!”

    林业昌越说越来气,干脆直冲客栈大门,要回凡间为自己报仇,谁料这门外罩着张蜘蛛丝似的大网,他一碰就像被雷击中了,“嘭”地弹飞出去,狠摔在司妍脚底下。

    “哎哟,疼死我了!!”林业昌躺在地上哼哼,刚才触网的手焦黑如炭。他捂着受伤的手,可怜兮兮地看向司妍,恳求道:“司掌柜,千万不能让宋绍勋拿到名册,他与帝国主义者有勾结,我可不想看到更多同胞死于他手里!”

    司妍不声不响,只顾着喝茶。她不爱『插』手人界之事,特别是找东西之类。

    林业昌见她不肯答应,打了几个滚,直滚到她脚下,半跪在地磕三个头。

    “若是掌柜肯出援手,我愿意在这里做牛做马。”

    “客栈不缺人。”

    “那我愿意……只要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林业昌豁出去了,他曾经在本书上看到人与魔鬼做交易,眼下就是书中重演,林业昌真不知自己的结果会如何,语气坚定同时内心也是忐忑的。

    司妍眼睛一瞟,略有不屑。“我不稀罕。”

    林业昌顿时郁闷了,连眉『毛』都耷拉下来。司妍话锋一转:“不过呢……我可以帮你找,找到蓝册之后,你就立马滚蛋。”

    说着,司妍起身。

    林业昌缓过神后,嘴直咧到后脑袋,他又磕首又是道谢,而后拿来抹布擦起桌。

    “掌柜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我替你擦桌拖地……掌柜,您瞧我擦得干不干净!”

    司妍翻个白眼,若不是嫌他话多,她可不想惹这麻烦,再者客栈里有个规矩,只有客人想走才能走,否则赶也赶不了。这林业昌死乞白赖,也不知道吃他们多久。

    “找东西多麻烦,干脆把这愣头青封在墙里好了。”

    白鹦哥出了个主意。司妍不屑于他,冷冷地扔句话:“你先管好你那相好,再来同我讲。”

    白鹦哥一听立马噤声,灰溜溜地飞走了。

    上海滩邮局很多,姓陈的男人更多reads;。林业昌所说的陈先生就是个普通人,一抓一大把的。司妍一筹莫展,没想这位陈先生自己“找”上门了。尚贤坊旁边的巷子里发现具男尸,身上钱都被抢光,脑袋还被拧折了。他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矮矮胖胖,留着一字胡,嘴边还有粒痣,据说是在东门邮局里工作。

    天底下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这就是所谓的“天意”。

    法租界的巡捕为弄堂里的命案挨家挨户询问,问到司妍家里,月清很惶『惑』地摇起头,嚅嗫道:“我不知……没见过……”

    她话都说得不利索,巡捕以为是心虚,两眼瞪老大,拿警棍往门上敲好几下。

    “说老实话!”

    月清斯斯艾艾说不清,司妍又极冷漠。就在这个时候,嗒嗒嗒的高跟鞋声从二楼直冲到门前,顺便捎来股呛人的香脂味。

    是菲儿,萧玉的相好,差一点司妍就忘记这号人物了,眼下看到后她又忍不住朝白鹦哥瞪了眼。

    菲儿甩着小手娟,嗲声道:“哎呀,是巡捕呀,听说那里死人了?这头被拧到后面,哎呀,老吓人的。”

    她喧宾夺主,不过半天功夫,倒成了这家女主人。

    司妍倚上灶门,两手环在胸前不声不响地盯着。菲儿叽叽喳喳的,边说话边晃着那头大卷发,正好她换了身绿旗袍,乍看过去犹如棵摇摆的花菜,也不知萧玉当初是怎么看上她的。

    巡捕探头暗扫了眼,见房里全是女人,便马马虎虎地拿出册子记录。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菲儿忙『插』嘴说:“洗衣做饭呀。”

    “有没有看到陌生人经过?”

    菲儿捂嘴偷笑:“忙的时候怎么看得到呀。”

    巡捕了了草草地写了几个字,收起纸笔向身后几个小巡捕摆手道:“下一家看看。”

    话音刚落,菲儿就殷勤地送他们走了,临了还不忘说句:“有空来喝茶呀。”

    她的声音又响又尖,整条弄堂都听见了,对面的王家姆妈还特意拔长脖子朝她猛瞅。

    “哎呀,我是新搬来的,我是这家男人的未婚妻。”

    菲儿送走巡捕又和王家姆妈招呼起来,几句话一聊,两人越谈越开,连家里几个孩子,怎么腌腊年货都说上了,最后还约好晚上打场麻将。

    司妍的清净就被这个女人搅和成一潭混水,水里还带着玫瑰香味的脂膏,黏稠而且香臭难辨。

    司妍把门关上了,听不到菲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只可惜没过多久,“呯呯呯”地敲门声震耳欲聋,月清打开门,菲儿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哎呀,我没钥匙。小姑子,你别忘了帮我配把钥匙。对了,萧玉什么时候回来呀?”

    菲儿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还敢对司妍呼三喝四的。司妍瞥她半眼,转身上楼去,不管菲儿说什么,她都没再搭理。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家大院落大,多个人也没什么,如今豆干儿大小的一块地方,要挤五个人,司妍就觉得烦了,为了教训破鸟,多住个爱管闲事的外人,这不是在找罪受?

    司妍开始后悔了。

第47章 渡念(九)〔修+填)() 
终于到了交替之时,失踪大半天的白鹦哥贼头贼脑地来了,兴许他知道自己闯祸,所以不敢在司妍面前亮相,没想一到客堂,就见个人坐在桌边,不声不响地喝着茶。

    萧玉的心像是被掐了下,疼过之后跳个不停。他想对菲儿的事作解释,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自个儿也不记得前因后果,甚至连菲儿的脸都记不清。

    司妍慢悠悠地喝完茶,莞尔而笑:“你的相好应该睡了。”

    “哦……哦,不,我喝醉酒了,实在记不清,或许那天……”

    “停。”

    司妍抬手示意他闭嘴,恰好这时候子时到了。

    皓月当空,银『色』月光从窗缝中洒落,一人一鸟像是被这光华『揉』捏到变形,而后又重塑成另一个模样。

    萧玉挨过断筋折骨的剧痛,待睁开眼时司妍已经上楼了,她都懒得听他解释。萧玉倒想看她吃醋的样子,不过自遇见她那天起,就没见过她争风吃醋,说到底就是不在乎。

    司妍不在乎他,但他在乎,即使解释无用,他依然想弄个明白。萧玉拿了旭初的衣裳穿上,然后走上二楼,刚到楼梯口房门就开了,菲儿穿着丝绸睡袍,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小眼塌鼻的,真不是他喜欢的调调。

    菲儿眼睛一瞥,正好瞧见萧玉,立马兴奋地扑过去抱紧。

    “哎呀,达令,你回来了呀!”

    萧玉被她的殷勤吓到了,心想这女人到底是谁呀?不过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以往青楼里的老鸨姑娘哪个不是这样?只是眼下他心情不好,不想和她过多纠缠。

    萧玉把黏在他臂上的玉手硬拉开来,问:“你是谁?”

    “是我呀,菲儿。”说着,菲儿手托云鬓,摆出个很挠人的姿势。“那天我们在百乐门遇上的。”

    “我上次喝醉了,完全不记得你,天亮之后拿上你的行李,马上走。”

    菲儿嘟起嘴拉着他的手直跺脚,嗲声道:“达令,你不能认我呀。”

    萧玉又甩开她。“你谁呀?!”

    菲儿塌鼻子一皱,眉『毛』一拧,左手『插』腰,右手直指他鼻子,扯开嗓子道:“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当老娘是什么人?随便就能被你唬弄的?!”

    她的嗓门粗犷十倍还不止,说话卷着舌头,一股子北方味儿。

    经她这么一吼,萧玉顿时有点印象了,可依然『迷』『迷』糊糊的,『摸』不清方向。

    “先进房里去!”

    菲儿二话不说把萧玉往房里拽,力气大如蛮牛。人一到里边,她转身把门翕上,两手环在胸前,气得脸发青。

    “这不是上次你说的,若我有难就过来找你,怎么身子一转就不认账了?”

    说罢,菲儿撸起袖管,像是要揍人reads;。

    萧玉莫明其妙,想了会儿说:“我不记得你,如果要钱直接说个数,明早理包走人。”

    菲儿侧过脸深吸口气,而后趿着拖鞋,一路啼嗒啼嗒拖过去,把开衣橱把里面衣服全都拉扯下来。当初在百乐门遇到萧玉时,他看起来很诚恳,说话一套接一套,像泉水能暖进人心里,她以为真遇上根救命草,遇到个不一样的男人。

    “我就知道你们男人没个好心!说话就他妈像放屁!”

    她边说边往藤箱里扔衣裳,随手拿了瓶雪花膏朝萧玉扔去,萧玉眼明手快接住了,然后拧开瓶盖往手上抹了点再闻闻味道。

    “我说过什么?”

    “屁!!!”

    菲儿转头喷了他满脸口水,萧玉自觉是自己把脸凑上去给她喷,略有郁闷。

    “不就等明早,我今天就走。”说着,菲儿拨下无名指上的火油钻扔他脸。“还给你,谁稀罕你的臭钱!”

    萧玉腾空接住,低头看看很大一颗,最起码得五根金条,虽说以前喝醉酒没少干糊涂事,但这五根金条扔出去总得有个来由吧?

    “那天到底什么事,我真想不起来,要不你和我说说?”

    菲儿一听停下手,转头看着萧玉悲愤难辨。过了会儿,她哭了,泪珠儿籁籁落下,彪悍的姿势顿时变得柔弱,即便她相貌平平,但也惹人心疼。

    菲儿低低鼻子,抬手抹去泪珠儿,闷声说:“我男人不见了,你说帮我找。”

    萧玉翻着眼想了想,似乎有这么回事,但……实在记不清。

    菲儿怕他记不起来,又说:“那天是你自己说让我住到你家,这孩子就说是你的!我那时还不信,你信誓旦旦说一定会帮我。”

    萧玉仍不确定,问:“那天我睡你家了?”

    “不睡我家你睡哪儿?脱光衣服就往床上躺真当是自己家了!”

    菲儿埋怨,转眼又『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你身材倒是不错,比我那男人好。”

    萧玉心里一惊,这脱光衣裳睡觉像是他的习惯,再依照菲儿刚才说的话仔细想想,大致有了个印象。

    萧玉想起那晚无聊,十二点过后就去百乐门喝酒,遇到一个舞女叫菲儿,与她相谈甚欢。她说她从山东逃难来的,生活过得凄苦,他只以为是舞女惯用的手段,于是趁着几分醉意说出一大堆鬼话,期间他也不知喝几杯酒,花了多少钱,至于那火油钻……应该是偷来的。

    真是喝醉误事啊!萧玉心『乱』如麻,手抹了把脸不知说什么好,他看着菲儿把衣服一件件往箱里扔,顺便偷偷拭泪,不由起了侧隐之心。

    他问:“我还与你说过什么?”

    “说再多你不认有什么用?我在外头得罪人了,房东不肯收我,所以才到这里来。当初也都是你说的,我还以为遇上个好心人,结果仍是个骗子。”

    说着,菲儿甩他个白眼。

    萧玉又问:“你男人姓什么?”

    “姓陶,是个大学生,跟我是老乡。他一直以为我在上海纱纺厂做事,但纱纺厂这点钱怎么够他读书?所以我也不敢和他说我在做舞女。前阵子他来上海看我了,我们本打算成亲,但他忽然不见了,我到巡捕房里说,可没有人管这个事……不管是死是活,总得有个消息不是?”

    菲儿慢慢垂下手,伤感地垂眸看着手里一块红布料,想必她是打算用它做套喜服,但新郎不见了reads;。菲儿吸吸鼻子,抬手把挂在眼边的泪拭去,而后合上藤箱打算走。

    萧玉看向窗外,这夜黑风高不知有多少游魂在外。他生前不是好人,死后也不是好鬼,别人的命运他从不在乎可不知为什么,今晚他有些心软,不太放心这个执拗的女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算不上君子,不过既然答应过你,我也不会反悔。你就住在这里好了,人我会帮你找。你以后不要叫我达令,人前装装样子,人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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