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渡忘川-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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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决定留下了,或许有几分赌气的味道。
十二点过去三十分钟,没人出现。司妍蜷在铁丝网制着的笼子里故作听不懂沈维哲的话。
她被沈维哲绑了,从百乐门出来的时候,一张大网当头落下,将她死死地罩在里头。这网浸过人血,而且上过符咒,司妍的力量皆被此网吸走,她再也动弹不得。
“这只猫怎么可能是人呢?”
沈维哲喃喃自语,脸上满是疑『惑』。司妍看出他没明白真相便故意躺倒,像只猫儿那样,妖娆地『露』出粉嫩小肚皮撒娇。
沈维哲拿起一根铁丝,往她肚子上戳了戳。她连忙使出猫儿『性』子,对这根逗猫棒一阵拍。
这就是只普通的猫,毫无特别之处。
沈维哲看着看着自己也糊涂了,半夜三更的,派几十个人抓这只黑猫有什么意思呢?害得他在百乐门乐门呆坐好几个时辰。
唆使他这么干的月清不知去向,当时她特意吩咐他伏蛰在百乐门周围,看到有黑猫从百乐门里出来就拿网兜兜住。十二点之后果然有猫从三楼窗户跳下,好巧不巧落入他事先安排的陷井里,一切犹如神助。
沈维哲感觉月清越来越神秘,好多事问她她都不说,只一个轻地道:“你会得偿所愿的。”
月清不是人,所以她的话格外真,听得久了沈维哲也就相信了。
沈维哲玩了会儿猫觉得很无趣,伸个懒腰打起哈欠,准备回房睡了,偏偏这时候有人来找他。
“沈公子,金哥在外面呢。”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呢?”沈维哲挺纳闷,本不是想见,但也想想或许真有什么要紧事,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金哥穿着长袍马褂大摇大摆地来了,他一入房里便对沈维哲拱手抱拳且万分殷勤地笑着道:“我是专程来谢谢沈公子的,还是沈公子有本事,说几句话货就要回来了。”
搞来半天还是为那批烟土,沈维哲心里瞧不上他这个人,也瞧不上他那批货。金哥只是个流氓混混,老做些干不得人的小买卖,能与他坐在一起算他造化。
沈维哲皮不笑肉不笑地说:“小事一桩,金哥客气了。”
“哎呀,对沈公子说是小事,对我说就是大事呀。”金哥忙鞠个躬,继续道:“沈公子你不知道,为这批货我费不少心思,那姓宋的竟然还要从我手上捞一笔。别人觉得姓宋的好,我不觉得,想来想去上海滩最吃得开的,非你沈公子莫属啦。”
沈维哲听完这话不由飘飘然,终于有人知道他的好了。
金哥察言欢『色』的功夫了得,见沈维哲高兴,他连忙拍上马屁,道:“沈公子,其实我也看不上姓宋的,眼下机会来了,我有个儿子叫阿宝,前些日子被宋绍勋接过去当跟班,如果沈公子不喜欢宋绍勋,一句闲话(注1)。”
这话说到沈维哲心坎里了,立马心花怒放,他没想到帮这金哥要回货后,金哥竟然如此表忠心,他也是个明白人,知道金哥要的不止这些,于是就问:“金哥还有别的事吗?”
金哥嘿嘿笑两声:“也没什么大要求,只要沈公子给我一张通行证,保我的货能顺利出日本人的手就好啦。”
金哥就是个生意人,利字永远最前面,他明知国家已落入日本人手里,不忧国忧民只想着狠捞一笔,发个国难财。
金哥要钱,沈维哲要权,他俩一拍即合,开始算计如何除掉宋绍勋。
沈维哲与金哥的对话,司妍听得一字不差,原来阿宝是金哥派出去的眼线,而宋绍勋把这灾星安『插』在身边,事情的起因皆是她。
司妍觉得有点对不起宋绍勋,眼下她也出不了手,只能呆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笼子里等人来救。司妍不由恼怒起来,沉下心思细细把这前后因果梳理,自觉疏漏了什么。她朝沈维哲看去,一个浪『荡』子没多大用处,而这金哥不过是个小人,又怎么懂得法术?
司妍的心越来越沉,答案呼之欲出,偏偏抓不到它,蓦然抬首,她看到有人进来了,穿着她的旗袍款摆纤腰。
第67章 渡念(二十九)()
“猫抓住了吗?”
来人轻声问道;她进屋的时候捎来股茉莉花香;是司妍最常用的脂膏。金哥见有人来便很识相地走了,于是沈维哲得意地指着笼子;说:“喏;就在这儿。”
脚步声蓦然停住了;那人似乎故意躲在光照不到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她还有几分害怕的,等了很久方才婀娜地迈起碎步;慢慢走到白炽灯下。
白炽灯的光微弱幽冷;投落在她身上平添几分鬼气。她本来就是鬼,当初若不是萧玉见她可怜;她就是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如今成不了人的残魂残魄;偏偏打扮得像人;涂着摩登的西洋胭脂,还染了红指甲,只是笑起来的时候容易『露』底,眉梢嘴唇僵硬得如陶偶。
月清不敢靠近铁笼,因为上面有法力;她就站在一米开外;对笼子里的猫说:“你对他不好。”
对谁不好?司妍不明白,她蜷缩成『毛』球,就像只极为普通的猫甩起长尾。
月清自顾自地继续埋怨:“你一直打他、骂他、欺负他,你真是坏透了。”
司妍终于听出个三四,原来月清在替她的主人心疼。说到萧玉,司妍并没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反是他做的那些事老把她连累,僻如此时。
司妍默默地叹了口气,提不起责怪萧玉的劲道,她也懒得理月清,干脆闭眼睡觉。
月清最受不了她这般模样,恨得牙痒痒,她突然拾起根铁丝,穿过笼孔朝黑猫身上刺去。黑猫受惊,突然跳起,一触到笼网她的『毛』就烧了起来,眨眼之间变成团火球。
沈维哲吓着了,扯开嗓子叫手下端盆水灭火。月清连忙拦住他。
“她死不了的。”
话音刚落,火就慢慢熄灭了,笼子里的猫成了焦炭,身上还冒着腾腾白烟。
这一看就是死了的,怎么说死不了呢?沈维哲又惊又怕,他凑到笼前想看个究竟,偏在这时候猫尸动了,他吓得缩回来,连忙躲到月清身后瞪圆双眼。
烧焦的猫竟然费力地站了起来,朝月清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它的『毛』发从头到尾慢慢长齐,眨眼间焕然一新。
死猫复活,千年不遇。这回沈维哲算开了眼,足足愣了半刻钟。他以为自己刚才在做梦,于是就学着月清的样子拿铁丝狠命戳笼子里的猫。猫蜷成团儿不再动了,哪怕被他刺得鲜血淋漓它也不肯动。
“我就不相信了!”沈维哲撸起西装袖管把铁笼掀个底朝天。关在笼里的猫儿始料不及,翻个跟头随笼滚到地,“哗”地一团炽火燃起……
沈维哲看戏似的看得津津有味,都不觉困了,他就像盯着蚂蚁窝似的,看黑猫一遍又一遍死而复生。
“嘿嘿,稀奇真是稀奇!”沈维哲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连拍手。“我要把它拿给日本人研『药』,你要知道日本人的医疗技术可是相当厉害呀!听说他们还在做什么实验,有了它我还怕没有官当吗?!”
沈维哲掩不住得意仰天大笑,月清听后也很高兴,她根本不在乎什么人,她只在乎谁能把司妍弄死。
夜长梦多,沈维哲当即打电话给日本宪令部,日本军官山木大佐不相信他的话,亲自带着小分队来到码头仓库。沈维哲还没说就是这只猫,山木大佐就拔出刺刀穿过笼孔,一下子扎穿笼中猫的头颅。
猫没有流血,山木大佐缓缓拔出军刀时,刀尖很干净。他拿出白绢细细擦拭刀刃,粗眉拧紧,唇上那簇小胡须皱了又皱。
“沈桑,你……”
生硬的中国话未说完,猫脑袋上的刀孔就渐渐愈合了。它的耳朵动了下,像是被风吹撩的,随后它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虐杀它一遍又一遍的众人。
山木大佐重重地点头,连笑起来的模样都分外严肃,他打了通电话,在电话里“嗨!嗨!嗨!”地说很久,电话一挂断,他就以硬绑绑的口吻对沈维哲说:“我叫了架飞机,立马把它送到东北去。”
他们要把猫送到东北地下实验室去。沈维哲不知道其中可怕,他只看到一条升官发财的捷径。
沈维哲立马让人准备,而后以几道黄符把关猫的笼子包裹。这下黑猫彻底不能动了,它就像风干的腊肉任人宰割。
当晚飞机就飞走了,沈维哲想拉月清一起走,月清却不答应,她笑靥如花,眉目含情,只是里面的“情”并非为了他。
既然她不肯走,沈维哲也就算了,他叫几个人抬起关猫的大木箱子同山木佐登上飞往东北的飞机。
萧玉在医院呆了一夜。
菲儿打针吗、啡后静静地睡着了。萧玉就坐在病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由黑转白,漫长地盼待着那道炫目曙光。天阴,到早上七八点时,天依旧阴沉,犹如洗不干净的灰布蒙着。或许是没看到日升,萧玉的心越来越沉。
“司妍应该到家了吧。”他想。昨晚司妍定是玩得很尽兴,而且又有宋绍勋的“照顾”。若是没见着倒好,偏偏是看见了,萧玉很后悔,后悔为何要去掺一脚。
司妍鲜有对人动情的时候,他记得前次她与男人交好已过几百年,那时的他也只能看着,看着她倚在别人怀里、看着她与别人眉目传情。
他没资格,没资格去阻止她,甚至没资格去嫉妒。他算什么?一只鸟、共事的搭档,仅此而已。这么多年,她连句喜欢都没说过,而他想说却说不出来。
萧玉厌倦了,从没像现在这么疲惫,他真希望自己能像司妍,忘却前尘。
“唔……”
病床上的人儿醒了,不自觉地伸手拉住他。萧玉缓过神,回头时就看到菲儿的圆眼,清澈明亮又流『露』出对他的倚赖。
“你没睡吗?”菲儿先开的口,软糯的声音里满是关爱。
萧玉摇摇头:“我不用睡。”我不像那只猫。
菲儿又问:“你饿了没?先去吃点东西吧。”
萧玉愣了下,他是有点想吃……想吃她包的馄饨了。
“我先回去看看。”他突然站起身,还没走,就有人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萧玉回眸望去,竟然是宋绍勋,他眼『露』疲惫,面『色』泛青,也像是一晚上没睡。
“我是来找司妍的,刚刚去过你家没见到她,听管事说你在医院,于是我就来了。”
宋绍勋少了平时的儒雅风度,说话快得叫人听不清。
萧玉嫌弃地甩开搭在肩上的手,好声没好气地回他:“你问我干嘛,昨晚和她在一起的人不是你吗?”
第68章 渡念(三十)()
“我是来找司妍的;刚刚去过你家没见到她;听管事说你在医院,于是我就来了。”
宋绍勋少了平时的儒雅风度;说话快得叫人听不清。萧玉嫌弃地甩开搭在肩上的手;好声没好气地回他:“你问我干嘛;昨晚和她在一起的人不是你吗?”
宋绍勋没回答,他泯紧双唇,略尴尬地低下头;然后摆弄起手里的檐帽。
“算了。”
宋绍勋微微一笑;把诸多秘密藏在他沉默里。萧玉从他眉宇间捕捉到异『色』,不由拧起眉试探道:“她没和你在一起?”
“不……”宋绍勋急于澄清;但话起了个头;他又局促起来;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我与她起了点误会,我想解释。”
什么误会?萧玉心里嘀咕,明面却没有问,他怕问得太多,又会想起昨晚上那对纠缠的身影。
萧玉装作对他们的“误会”不在意;转身拿起病床柜上的热水瓶;帮菲儿倒了杯热水。这时,宋绍勋才看见脸『色』腊黄的菲儿,下意识地问了句:“尊夫人怎么了?”
听到“尊夫人”三个字,萧玉微愣,菲儿也有点尴尬,她朝萧玉看了几眼,忽然飞红脸颊。
宋绍勋连忙解释道:“司妍与我说过你结婚了。”
哦,她说结婚就结婚吧。萧玉不多作解释。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得回家一趟。”
宋绍勋摇摇头,欲言又止。萧玉拿起椅上的夹克外套,扭头离开医院,然后叫来黄包车回了家。
家里无人,阴沉沉的天光使底楼客堂更加幽暗,萧玉没开灯直奔二楼,刚准备打开司妍的卧房,忽然听见里面有淅索声响。
她回来了。萧玉心里大石落了地,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他转身要走,脚迈出半步又留恋地缩了回来,然后转回身轻轻旋开门把手。
门缓缓开了条缝,从门缝中窥去,就见身穿翠『色』旗袍的女子坐在妆镜前描眉点唇。她的背影很纤柔,乌发如云绾在脑后,她耳垂上的珍珠坠子随她的动作微微打摆,不疾不徐,不快不慢。
镜中映出美人三分侧颜,细长的柳眉下是副明中带媚的凤眸,小巧略翘的鼻尖下是张红润饱满的唇,由于不常笑的原故,这张唇略显刻薄了。
萧玉忘了时间,呆立在门前看了许久,他的愿望竟然成真了。美人无意间从镜中探到他的身影,顿时兴高采烈地起身,两三步走到他面前,带着几分恭顺揖礼问安。
“主人您回来了。”
这分明是司妍的声音,清冷得与“她”的模样十分不搭调。萧玉微愣,似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亦或者是感动得不能自己。
“司妍”从襟处抽出夹着的绢帕,蹲下身子擦掉萧玉皮鞋上的泥浆。这几天天不好,总是下雨,把他的鞋都弄脏了。
“我炖了只童子鸡,放了一两枸杞。”
“司妍”继续说道,忽然有只手落在她头顶,温柔且留恋地轻抚着。“司妍”抬眸看去,是主人,他正在抚着她的发丝,而后又抚起她的脸颊。
她感动甚深,把腮颊贴在他厚实的手掌上,陶醉地闭起眼。
“主人……我的主人……”
萧玉笑了,笑着笑着,他的眼神又黯淡了,死沉死沉,暗得反不出光。
司妍不见了,眼前这个长得与她相似的女子是个噩梦。
“月清啊,你在做什么?”
他以极寻常的语气问她,月清天真地眨眨眼,笑着说:“我想让主人开心,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