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渡忘川-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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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不耻,趁宋绍勋还没把粥送嘴里,他连忙扑过去把毒粥夺过来。
宋绍勋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阿宝就扭头跑了,像只不见天光的小耗子,飞快地窜出宋公馆的门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宋绍勋没有叫住阿宝,在阿宝抢粥的刹那,他心里已经明白,再也不可能留他在身边了。
背叛是常事。在『乱』世之中,一个烧饼、几斤大米就能成背叛的理由,更何况涉及到黑白两道。眼下宋绍勋不想找金哥麻烦,他实在太累了,累到连生气的力气也没了,他死气沉沉地躺在沙发上,脑子里都是司妍的影子,连柜顶上的黑猫看起来都像她。
不知不觉中宋绍勋睡着了,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难受得想翻个身,不经意地『摸』到一条光滑的手臂。
什么东西他打了个激灵忙抬头看,是司妍,她就躺在他的枕边,睡得很香甜。
宋绍勋惊呆了,愣愣地看了许久,然后不由自主伸出手,小心翼翼触上她的脸颊。她像是被惊醒,睫『毛』轻颤几下,而后缓缓睁开眼。
“你怎么醒了”
极平寻的口吻,就像老夫老妻间的对话。
宋绍勋看着看着忽然笑了,随后温柔地拨开她耳边『乱』发,轻轻摩挲起她的脸颊。
“没什么,继续睡吧。”
他躺好,搂她入怀,闭上眼后忍不住问:“你嫁不嫁我”
司妍没回话,就和上次一样。
宋绍勋收紧双臂,似乎抱得越紧心里的痛就越少。他也搞不懂,为何陷入情网的人只有他。
“这太不公平了。”他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只要求这桩事你却不答应。你走的时候连句话也不留,你不觉得你太无情了吗”
“我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道别吗”
司妍不语。
宋绍勋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每看你一眼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总会梦到你
在我手心里划一横……一横……是什么意思呢”
“是保佑的意思……保佑你不被别人欺负reads;。”
“欺负”宋绍勋呵呵笑了两声。“上海滩没人能欺负我,除了你。”
说着,他转过身,温柔地看着怀里爱人,深情问道:“如果我认输,你能留在我身边吗”
他等着司妍的回答。
“喵……”的一声,不知哪儿来的声音,宋绍勋再睁开眼只看见沙发和书架,墙上挂钟的时针正指向七点。
原来是梦,短短十几分钟的梦。
宋绍勋不敢相信,他的手仍能感觉到她的余温,怎么会是个梦呢宋绍勋把手覆在脸上,自嘲般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莫名湿润起来。
“宋先生,李校长来了。”管家在外敲门。
宋绍勋缓了会儿神,起身走到盆架前把痛苦悲伤全都擦去,待管家领人进来时,他依然是风度翩翩的宋先生,身上没半点失意的痕迹。
“李校长,欢迎。”
宋绍勋莞尔而笑,极为绅士有礼。李校长是民进小学的校长,一直收着宋绍勋的善款筹办项目,他今天带来许多学生作品,以示对宋绍勋的感谢。
“李校长,不用客气,我们坐着聊。”
宋绍勋请李校长入座,李校长推下鼻梁上的眼镜,十分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无意间他看到书架上的黑猫就问了句:“宋先生什么时候养猫了”
宋绍勋微微一笑:“今天在路上捡的。”
“哦,原来这样呀。”说着,李校长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大堆票据。“这是我们小学的帐目,宋先生捐款的款向都在这里。还有冯主任代我向您问好,说这段时间辛苦宋先生了。”
话落,李校长从众多票据中抽出一张,交到宋绍勋手里。
“这是最新任务。收到线报,日本人极有可能要开战,你这里要做好应对。”
宋绍勋接过票据一折四,然后很自然地塞到衬衫口袋里。
“放心,我会完成任务。对了,林同志的家属找到了吗”
李校长摇摇头:“我们查过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与他有关的人。你也别太过自责,对于林同志的牺牲,组织会妥善处理的。当下之际,最重要的人还是你,你千万不能暴『露』身份,否则我们华东分部就会彻底瓦解,之前已经出了个叛徒,我们不能再冒险了。”
李校长指的叛徒就是陶师兄,陶师兄借自己失踪引起救亡社的注意,并在此之前称自己有很重要的情报托给林业昌,救亡社为了能顺利拿到这份情报,派接头人“陈先生”去取。
“陈先生”是组织中的骨干,他的身份一旦暴『露』,救亡社的人员就将连地拔起。宋绍勋发现有人在跟踪林业昌,故意让真正的“陈先生”避开,伪造“黑吃黑”的假象以此来蒙蔽敌人,结果出了些意外,假戏成真,林业昌牺牲了。
对于这件事,宋绍勋始终很自责,特别是收到那份所谓的“情报”。宋绍勋知道是谁在暗中搞鬼,但他不能替牺牲的同志出头,他的目的是潜伏,潜伏在官员军阀中,甚至不惜与日本人合作,以及来壮大自己的势力,扩张情报网。他成功了,如今只要他一个指令,连飞机大炮都能送出去,救亡社的同志皆是靠他的补给奋力作战。
宋绍勋在上海滩的名号响当当,但另一方面他却是默默无闻,他只能不停在司妍面前说自己不是汉『奸』,至于证据之类,他没办法拿出来,更不可能告诉她。
第72章 渡念(三十四)()
四月天; 老是下着绵绵细雨; 明明是白天,却有着夕阳西下后的凄凉。从菜场出来之后,司妍习惯『性』地往尚贤坊走; 走了大半路方才察觉自己走错了,于是拐个弯钻进一条小弄堂里。这是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等送走林业昌之后; 他们也将离开这个是非地。
这短短小半年比十年、二十年经历得还要多。林业昌、宋绍勋、沈维哲、金哥……本是与司妍无交集的人; 全都因为一本蓝册子纠缠在了一块儿。
蓝册子终于找到了,他们的故事也该结束了。尽管司妍再次遇见前世的那抹痴魂; 但她不属于这滚滚红尘,也不能留恋七情六欲。
司妍很快把他忘了; 一心一意打理起客栈。回到客栈时,林业昌正在认真地擦着桌椅,丝毫不知道自己死于一场意外,是个炮灰中的战斗机。听萧玉说蓝册子找到了; 他立马跳了起来; 手上的抹布都扔飞了。
“蓝册子找到了?!”
林业昌很兴奋地问道; 一把掐住白鹦哥的脖子前后摇晃。
萧玉被他摇得头晕眼花; 不忘按照司妍的意思扯谎,说是蓝册子已经交给组织上级,他们对里面的内容大为震惊,并且无比痛惜失去个林业昌这个好同志。
林业昌听完后不禁飘飘然,然而细想觉得奇怪; 这萧玉又不是救亡社的人哪知道这么清楚?他对萧玉极不信任,跑去找司妍,司妍直言不讳,说:“鬼神自有鬼神力,你不必管这么多。”
林业昌信司妍的话,她说找到了就真是找到了,不一会儿,他又对找到的过程很好奇,缠着司妍问老半天,看得萧玉都烦了,二话不说,一个巴掌糊他脸上。
“蓝册子……蓝册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蓝册子,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你这破玩意,我和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还有脸问东问西,还不快滚去投胎!”
林业昌嘟起嘴,可怜巴巴地朝司妍看几眼,而后推下鼻梁上的眼镜。
“我再等等。”
也不知道林业昌想等什么,竟然对投胎的事毫不感兴趣,反正他都滞留这么久了,再多呆几天也无所谓了。
司妍转身上二楼,这几天客栈客人多,她得整理几间空房出来,眼下客栈上下只有她和破鸟打理,忙得分不清南北东西。
“放我出去,我要见主人!”
有道门怦怦直响,门上的锁随着敲门声不停震颤。司妍从这道门前经过,刚要下楼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到门前,打开门上的小窗。透过小窗,只见房里悬这个笼子,笼子关着五官扭曲的月清,这笼子太小,月清只能蜷缩成团,头卡在两腿之间,脚架在胳膊之上。
司妍看她一会儿,随意地弹个响指,一团火球蓦地腾起,把笼子与月清包裹在内。月清被烈火烧得哀嚎,大声叫喊:“你是个毒『妇』,你永生永世都得不到别人的爱。我比你好,我有主人爱我!他说会和结婚!主人爱我……”
“嘭”地一下,司妍把小窗翕起,径直离去。真是奇怪,爱就爱好了,为何要来惹她?不是作死是什么?
司妍自然是要把这笔账算到萧玉头上,若不是萧玉没管好他的偶人,她岂会受这么多冤枉罪?而萧玉自觉冤枉,长得玉树临风,招人喜欢也不是他的错,再说他出手救她,怎么说不理人就不理人?
“没良心的女人,我可是千里迢迢救了你!看连爪子都受伤了!”
萧玉装起可怜模样,故意伸出不小心弄断指甲的伤爪。司妍低头看了看,拿食指往他伤爪上狠命一摁,摁得萧玉哇哇直叫。
“我不记得你救过我。”
司妍说得实话,她不记得萧玉以身破法;也不记得他重生成人,以一杀百,所有印象都很模糊,模糊到她以为只是场噩梦。
萧玉对此很无奈,这是千百年来都破不了的死结,真不知道哪天才是尽头。
“好了,不和你争。我们商量下去哪儿?云南?还是……”
“我还有桩事没办,待我办好再与你商量。”
她说得冷冰冰的,萧玉以为她又是去找宋绍勋,心里有些不痛快。司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没去解释,出了客栈之后她坐黄包车来到一栋洋房前,站在门外就能听到里面热闹的音乐,以及调笑碰杯声。
司妍一直站在那儿,直到有人从门里出来。来人无意中看见她,不由愣在台阶上。
司妍抬起手招唤道:“来,旭初,陪我走走。”
旭初看着她,过半晌方才缓过神,他低头慢慢起下台阶,到了司妍面前回头望下透过的窗,似乎是怕被谁看见。
司妍很自然地挽上他臂弯,与他漫步在林荫小道下。旭初很僵硬地迈步,不知是因为他此时的心境,还是因为他是个偶人。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旭初从不擅于开口,他一直在等司妍发号施令。东窗事发,他已经没有逃避的资格,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惩罚是什么,或许她会像对月清那样对待他:把他关在笼子里,永远受着焚烧之苦。
“孩子什么时候生?”
司妍忽然问了个与惩罚无关的事,这更令旭初害怕,他微微发抖,但又不能不顺从地告诉她:“再过五个月。”
“房子是上月买的吗?”
“是。”
“为何你没对我这么好,答应过我的事全都没做到?”
旭初无言以对,他不由停下脚步,默默注视着月光下的人儿。月华柔缓了她眼里的冰冷,平添几分哀『色』,恰似当年她拉着他的长袖恳求时的模样。
不知怎么的,他感觉到胸膛的跳动,仿佛这一时刻,他有颗真正的心,会疼会酸会难过。
旭初不自觉地避开她的目光,他自知亏欠她甚多,直到如今旧债未还又添新债。
“我动了库房的银子,帮别人买宅院。我愿受罚,随你处置。”
他说话一板一眼,十足的偶人气。
司妍却没提此事,只问他:“你喜欢她吗?”
这话难倒旭初,他无心,早已不知何为喜欢,看到叶玲第一眼,他就想起自己的王妃,被他害死的王妃。
司妍又问:“你喜欢过我吗?”
旭初像被人提筋,微微一怔,他又把目光移到她脸上,看着她的眉眼。他最喜欢她的眼眸,清澈见底,不染凡尘,他曾对着它信誓旦旦,为何最后要放弃呢?
“喜欢……我……我……后悔……”
旭初木讷地眨几下眼,作不出愧疚的神『色』。他后悔当年的离弃,后悔对她恶言相向,后悔自己所犯的过错……他悔恨羞愧,没脸求她原谅。
“现在说有什么用呢?千百年了,我受了千百年……想想真是没意思,没意思……原来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这样恨着又有何用呢。”
说罢,司妍伸出纤纤玉指往他眉心上轻点,一股红光迸『射』而出,稍纵即逝。
“你我之约已解,你走吧。”
司妍放开旭初,还他自由身。旭初惊诧万分,不由『摸』了下灼热的额头。
自由了!他自由了!再也不是供人差遣的偶人了!从今往后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旭初兴奋不已,又是踢腿又是扭腰,来感受得之不易的自由,然而兴头过了之后,回首找不到司妍,他又『迷』茫起来,呆立在树荫下不知如何是好。
接下来该去哪儿?旭初想着去叶玲那儿,脚却往尚贤坊的方向走,可那栋房子早已人去楼空,他再也找不到司妍了。
第73章 渡念(三十五)()
旭初在尚贤坊徘徊到夜深; 对门王家姆妈端着盆出来倒洗脚水; 碰见他格外惊讶:“啊呀,谢先生呀?你怎么回来啦?是有东西没拿吗?”
旭初点点头。他掉了样东西,一直憎恶的东西; 可眼下这东西忽然不见了,他竟然不知所措,心里就像少了块; 有点空又有点疼。
旭初敲敲房门; 里面无人应,于是他又走到窗边敲起玻璃窗; 王家姆妈见他举止奇怪不由多看了几眼,又说:“没人呀。”
旭初如梦初醒; 过了好些时候方才转过身,犹如一道游魂离开尚贤坊。
他自由了,可脚步却不比以前轻快,每一步都是那么的犹豫; 仿佛『迷』失方向无所适从。夜太深了; 深得能把万物吞噬; 左盼右顾这条街上只有他; 形单影只。
“郎君。”
不知谁在轻唤,声音若有似无。旭初微怔,蓦然回首却见到一条的窄巷。窄巷尽头有光,他情不自禁地朝着这光亮走去,每一步仿佛跨越千年; 直到回到起初。
“猜猜我是谁。”
盈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