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渡忘川-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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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谁在轻唤,声音若有似无。旭初微怔,蓦然回首却见到一条的窄巷。窄巷尽头有光,他情不自禁地朝着这光亮走去,每一步仿佛跨越千年; 直到回到起初。
“猜猜我是谁。”
盈盈笑语悄然而来,紧接着一双小手从后边伸来,轻轻地捂上他的眼。这双手柔若无骨,还有丝茉莉的香气,他心里泛起甜意,面上却故作不知。
“不知道。”
“哼。”
覆于他眼下的手松开了,他转过身头就看到一张俏皮可人的脸,樱桃嘴嘟得老高,粉颊上一点泪痕尚未干透。
他一下子就紧张得脸白,忙问:“受委屈了?”
她泯嘴浅笑,顺心不顺心的全都闷在腹里,可他能猜出来,定是府邸里的下人对她不敬,亦或者是表兄姐欺负她了。
“没什么事……嗯,今晚月『色』恰人,我们不如去池边赏荷。”说着,她抓住他的手,指尖冷得如寒冰。
旭初打个寒颤,如梦初醒,眼前皆是幻像,可是他看着她娇美的背影不忍离开,顺着她的意来到荷塘边。
嫩荷才『露』尖尖角,放眼望去粉白点点。她弯腰坐在荷塘边的磐石上,然后轻轻扯下他的广袖。她没说话,只是温柔地笑着,弯弯的眉眼就如天上弦月熠熠生辉。
看着看着,旭初胸口涌起一股巨痛,心弦齐齐绷断,他忽然想起曾经年少,是多么钟爱眼前的姑娘。他不由蹲身轻握住她的手,以唇贴在她的手背上喃喃自语。
“是我的不是,是我负了你。”
她听不懂,亦或者没听见,望着娇美的荷莞尔道:“待这些花都开了,你就要走了吧……”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落在他的鼻尖,旭初不由抬头看去,月儿不见了,天竟然下起雨,雨珠打在身上微微刺痛。
“快,快点躲雨。”他拉住她的手,以袖为伞,一路小跑到不远处的小屋里。屋里空『荡』,黑得不见五指,无意之中他触碰到一片柔软之处,心神不由轻『荡』。
雨蓦然而止,月儿又淘气地『露』了脸,他所喜欢的人儿就在他的怀中,犹如受惊的兔子轻颤。
月『色』太撩人,微风催人醉。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把她占为已有。她害怕,略有不情愿,可纤柔身段敌不过这练拳臂膀。情、欲之下,他信誓旦旦:“从今往后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非你不娶!”
这一刻,他没有撒谎,心里是这般打算的。她犹豫半晌,半推半就。
“郎君莫要欺我。”
她的声音低柔,有几分哀求的意味。
他没想诓骗她,真的没想……可是她身上为何没有守宫砂?
小小的一枚红记缠上他的心头,过后他就后悔了,做为谢氏子孙,他要个家室身躯都清白的女子作配偶,为谢家生出同样清白优秀的孩子。父亲也这么教诲他。
“阿旭,对于姬氏几位女子,你可有称心之人?”
他迟疑许久,道:“姬四。”
“姬四?”父亲拧眉,面『露』不悦。“其不过是姬侯之养女,怎能当你妻?姬姝虽无姬四之貌,但有贤淑之德,又是姬侯长女,乃佳媳也。”
他未反驳,只说:“全凭父亲做主。”
荷塘里的花儿开了,最终他带着姬姝走了。旭初已想不起当时的心境,眼下昔日重现,无意间看到躲在暗处悲伤的影,他心如万蚁啃噬,悔恨交加。
司妍恨他是应该的,他情愿被她恨着也不想被摒弃,可是他再也找不到司妍了,奔出忆想的小巷,他寻不到东南西北,也寻不到该走的路。
天边『露』出鱼肚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旭初疲惫至极,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小洋房。敲半天门无人应,他只好坐在台阶上,两手撑着额头干巴巴地坐着,任由心绪狂『乱』。
忽然,顶上传来声响,很轻很轻,像是开窗的声音。旭初不由抬起头寻声望去,就见一油头粉面的小白脸爬出他家窗户,上衫大敞着,『露』出白皙胸膛。
小白脸熟门熟路落地逃走,走到路口蓦然转身抛出飞吻,同样在他买的小洋房窗户上伸出一只纤手,美滋滋地接住这个不该见光的吻。
旭初转回头,假装没看见,过了会儿他又起身去菜场,买好鸡鸭鱼肉,等到天亮再回去。
敲了门,终于有人来应。叶玲穿着丝绸睡衣,挺起三四个月的腹,不分青红皂白将他大骂。旭初唯唯诺诺,把手里鸡鸭鱼肉放到灶间,叶玲又跟过来唠叨他没用,连个佣人都请不起。旭初就这样挨了她半天的骂,直到吃中饭方才喘上口气。
他的王妃变了,魂魄变了,眼前的人只是长得像而已。旭初搅着碗里汤,听着叶玲抱怨甲乙丙丁,自由瞬间变淡了。
吃完饭,洗好碗,旭初无所事事,在空『荡』的小洋房里不停徘徊。每走几步,他习惯『性』回头,看看身后会不会有人在。这么个时候,她会在堂屋里小憩片刻,而他会帮她拿条毯子盖上,等她醒来之后定是要喝茉莉香片,他得先把水烧开了,再灌到热水瓶里。
眼下她不在了,这些烦人的事都不用做,可他却不习惯了。旭初终于明白他的心早已落到她的掌里,不管到哪儿都无自由可言。
他想回家,回到司妍的身边,他将炉灶点燃,把手放在火里。火苗『舔』上他的指尖,而后沿着手臂直往上攀,瞬间吞噬他的肩、头、直至全身。
旭初等着回家,可一阵尖叫扰了他的思绪,他看见叶玲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禁起了恻隐之心,于是一把抱住她,喃喃道:“爱妃,同我一起去客栈,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惨叫不绝于耳,叶玲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偏偏抱得死紧,说:“你不是说过喜欢我?你不是说过要与我永远在一起。”
叶玲答不出来,她已成了具焦尸,手成爪型,身体扭曲地缩在他怀里,与他溶成一块儿,你不分我,我不分你。旭初笑了,嘴角一裂,泥灰淅淅沥沥落下,还未沾地就成灰烬……
小洋房着火了,救火车呼啸而过,吓得行人直往路边躲,萧玉手里的水果罐头差点被他们撞落。
萧玉往救火车驰去的方向看去,寻思片刻,转身拐进小弄堂里,打开最里面的门。
“哎呀,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呀。”
菲儿迎上来,很贴心地从他手里接走网兜,把水果罐头一一放在桌上。
萧心随口“嗯”了声,一个转身差点撞上菲儿。这间房子太小,都不够两人转身的。他们靠得太近,彼此呼吸都能探得到。
萧玉没什么,菲儿却红了脸,立马后退半步,转身假装打扫屋子。
“身子好些了吗?”萧玉问得随意,菲儿站直身子,毕恭毕敬地回他:“好些了,多谢你……和司姑娘了。”
“不客气。”
萧玉边说边抱起凳上的黑猫进了房间。菲儿眼睛跟着他走了,直到一堵门翕起,她才死心,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按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
菲儿喜欢上萧玉了,不管他是人还是别它,不过她自觉配不上萧玉,更何况萧玉心里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就在这个屋子里。
菲儿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经过此次劫难之后,她就知道萧玉与司妍非凡人,一些不该问的事,她也不会去问,但她始终很好奇司妍与萧玉的关系,他明明喜欢司妍却没开口说过。
菲儿觉得萧玉这么好的男人孤单有点可怜,即便是笑着,细尝这其中味也觉得苦。她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他不见得喜欢,想来想去还是当回红娘更合适。
这几天他们在收拾东西准备要走,菲儿挑整理衣裳的时候与司妍闲聊。司妍平时怪冷漠的,心思难猜,菲儿思量着该怎么说比较好,可男女之事绕来绕去,绕不出个头,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回你们准备去哪儿呀?”菲儿问起。
司妍叠着旗袍,不经意地回了句:“云南。”
“哦,听说那里不错,景『色』美。到了云南打算什么时候与萧玉成家呀?”说着,菲儿故作停顿,有意无意地试探司妍神『色』。司妍依旧冷情,喜怒哀乐都是同张脸。
“什么成家,没明白你的意思。”
“唉……妹子,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看得出来萧玉很喜欢你,只是不说罢了。老姐我呀,倒觉得你俩挺合适的。”
菲儿嘴在动却没声音。司妍看着两片动得厉害的红唇,猜着菲儿的意思,好像是在说萧玉,又好像在说……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是他喜欢她,还是她喜欢他呢?
司妍不明白。
第74章 渡念(三十六)()
菲儿像是自顾自地在说话; 司妍一句都没听到; 她也懒得去猜这唇语的意思,低头继续打理衣裳。
藤箱装满了,左顾右看总少了些什么; 司妍抬头看到墙上挂的黑白照片便走过去摘下,然后把它塞到箱子里。东西太多,相框塞不下; 于是她拿出几件衣裳硬是把照片塞里头。
菲儿的话恰好说完了; 从头至尾司妍都像没在听,自顾自地做事。菲儿以为司妍对萧玉无情; 但见她收起萧玉的照片又觉得她是喜欢的,既然如此; 为何她说话她总是听不见呢?
菲儿爆脾『性』上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司妍的手,把不爱对人使好『色』的脸扳过来。
“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呀,我说萧玉喜欢你; 他喜欢你。”
菲儿一字一顿; 把“他喜欢你”说得字正腔圆。司妍终于看出她的意思; “嗡”地一下; 脑袋一片空白,可缓过神后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天我们就坐火车走,这栋屋子就给你住吧。”
司妍莞尔,转身出了门。菲儿看着她的背影,一声叹息。
通往阴界的路千年不变; 司妍迈出脚时昼夜瞬间颠倒,从明到暗只是一扇门的过渡。
客栈里有两三个兵在喝酒,其中有人说等天亮了就打回去,好让日本鬼子瞧瞧他们的厉害;也有人不说话,贪着杯中物,不愿再回头。
不管如何,他们都回不去了,时候一到,自然要渡走的,林业昌也不例外。
仔细算算,林业昌早该走了,他偏偏拖着不肯转世,这回司妍不再由着他的『性』子了,硬是把睡得四仰八叉的林业昌拽起来,『逼』着他上黄泉路。
“时辰已到,你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司妍说话冷冰冰的,而这次林业昌找不到留下的理由,嗯嗯啊啊半天,讪讪地笑问:“掌柜,我看你这里缺人打扫,要不我留下帮你们干活如何?”
司妍没搭话,默默地把衣裳塞到林业昌怀里,道:“穿好,等会儿会有人带你走。”
林业昌挠挠鸡窝脑袋,十分不情愿地穿上衣裤,再带上他的小圆眼镜。出门的时候,他没看见司妍,反而见到白鹦哥立在楼梯口。
“怎么是你?!”林业昌很惊讶,对这安排十分不满意。
白鹦哥不以为然,慢悠悠地以喙梳羽,含糊说道:“当初是我接的你,如今也得由我送你走,这是规矩。”
什么破规矩!林业昌在心里抱怨,他最不喜欢这只老欺负人的鸟,当然更不喜欢变成人的萧玉。他本想与司妍讨饶再多留几日,可眼下见白鹦哥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定要走吗?”
林业昌实话实说,心中抱着一丝能留下的希望。
白鹦哥摇摇头,很坚定地回答他:“一定要走。”
林业昌垂下头,十分懊恼地蹬下楼。离开客栈时,他回头留恋地望了眼,脚步变得迟疑不决。
“我还没和司掌柜道别,让我和她说声再见吧,谢谢她帮了我这么多忙。”
说着,林业昌转身入客栈,不知道怎么的,客栈的门似有千斤重,使劲吃『奶』的力气也打不开。
“跟我走吧。”白鹦哥翕起双翼落在地上,摇身一变,化作人形。
林业昌无意间回头,顿时傻了眼。他见惯萧玉二七分头,白衬衫加西装裤,眼下看他着长袍,戴玉冠,一副古画中人的模样,半天说不出话。
萧玉敛起嬉皮模样,手腕轻旋,腾空变出盏莲花灯,而后沿着客栈前的卵石小径直往前走。
“顺着灯照的地方走,小心别被恶鬼吃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一边走一边提灯照亮前路。不知怎么的,林业昌不敢迈步,见那点灯光越来越暗,他的忐忑越来越重,风里捎来股腐臭的血腥,像是死亡的气味。
这么个时候,林业昌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死了。他才二十几岁,还没成家立业,还没娶妻生子就已经死了。
林业昌心有不甘,可除了前方微弱的光,他不知哪里是出路,再呆得久一点,他就会变成这风中的腐臭,连缕魂魄也不留。
渐渐地,林业昌害怕了,他拼命追上那点光亮,躲在萧玉身后。
“呵呵。”萧玉冷笑两声。“你也会害怕啊。”
“谁说我怕了!”林业昌不服气,故意挺直身板。一阵阴风吹来,他不禁哆嗦,害怕但就是不愿弯腰。
萧玉缓下脚步,转身刹那,他摆袖挥去蛰伏暗中的怨魂哀鬼,一把将林业昌拉到身边。
“跟着我走,别落下了。”
林业昌他的霸气震住了,立马就乖顺起来。走了不知多久,眼前豁然开朗,阴沉的天边连着一条红黄『色』的河,河面很宽,河水湍急,不知有什么东西随着波浪时起时伏。
阴界的风景与阳间不同,犹如蒙着层灰『色』的纱,遮住四季、遮住日月。林业昌靠近岸边,方才看清这河水里滚的都是人头,会呻、『吟』、会呐喊,活生生的。他退缩半步,紧张地问:“我会变成这样子吗?”
“只要我渡你过去,就没事。”萧玉回答,话落便扬手招来一叶小舟,然后将莲花灯悬于舟首。在上船的时候,萧玉冷不丁地问了句:“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林业昌听后不由愣了下,他有很多心愿,数都数不过来。看着河对岸高耸的山,他很『迷』茫,渡过这条河后会有另一个天地,可此生心愿还未了,他又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