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有病-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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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绿『色』的魂光挣扎着往上窜动,同样,一息之间,隐没在血池之中。阵符停住,不再动了。血池更静了。仿佛今日的暴动,从未有过。秦芾瘫倒在地,嘴角嗫嚅,喃喃却无声:“是谁?是谁?”眼角泪流,这答案,她自己最清楚不过。能够作为祭品,将封阵再次补全的,除了手持天剑的霍晅的福运,还有……作为和血池紧密联系的,与血池魔气有最强感应的秦氏后人。不知是谁,奋不顾身,一缕仙魂,幽幽断绝。秦芾茫然的看向霍晅。后者无奈的闭了闭眼:“秦芾,你身为府仙,难道不知道,这祭品是谁?”秦芾自然知道。正是因为她深知道,所以,她自小,秦芾就对她格外不同一些。说来可笑,她对她的疼爱怜惜,最终都带着这样一个可怕的目的,可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她才真正意识到,秦家的坚持、秦家的尊荣,在人命面前,是多么的可笑。还不等她理清心头的『乱』麻,血池猛然间又动了!这次的作『乱』,更为猛烈!阵符越来越红,泛出鲜血一样的颜『色』的,突然之间,灵气消散,阵符也变成了黑『色』,再无一丝效力。秦芾木然瘫坐在了阵法中心。霍晅说的没错。秦氏当年汇聚天道之力,镇压血池的大阵,已经彻底无用了。这孩子,以身投魔池,却只换来了,不到数十息的宁静。接着迎来的,是大阵的彻底损毁,还有……她白白的牺牲。秦芾倒抽一口冷气,手无意识的抓了抓,恰好握住霍晅的剑柄。“你随我来,是不是早就有了解决之法?是!我知道是!你固然怪我,怨我,可你没有把这桩事公诸天下,你始终心软。我,我不怕不落天从此消失,可不能是此刻!晅儿!我不能让这个孩子,白白的死了!”霍晅叹了口气,手中剑出,三千霜华的冷光,在山涧之间,像横跨天际的一道冷冽白虹。血池像是突然怕了,猛地收回了张牙舞爪的血浪。霍晅从怀中取出十余张阵图,尽数铺列在琉璃玉阶上。秦芾即刻祭出炼心伞,为霍晅掠阵。这阵法广阔,凭霍晅一人布阵,已经十分勉强,秦芾心绪不宁,她一人守阵,也有些勉强。霍晅正要让她将秦氏金丹以上的弟子唤进来守阵,便见殿门打开,莫均游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的。倒不如,和不落天一起埋了更好。”莫均游说完,站在秦芾对面,和她一起掠阵。“那孩子,应了自己的命了。你,你也无须太过自责。”秦芾垂下眼帘,哀痛却又冷笑:“那不是她的命。是我划给她的命。”若不是她坚持不肯求助天道,那孩子原本不必这样无谓的去死。刹那间,秋光淡里剑气纵横,大开大合,殿内都被剑光照的雪亮,连一丝杂『色』都看不见了——眼前、心里,唯有这一片白茫茫的纯净剑气。霍晅已经开始布阵。秦芾和莫均游急忙收敛心神,一心一意的守阵。霍晅带来的阵图,一共一十一张,铺陈在地之后,自动首尾衔接,联合成一个完整的法阵。秦芾只能隐约分辨出自己脚下的,是万丈光。这阵法是霍晅年幼时自创,专为诛邪,到如今几经改良。但秦芾从来不知道,这阵法还能用来封印血池。正疑『惑』间,一缕血浪冲涌而起,几乎就要冲到玉阶之下。此时,灵光大作,这缕血浪,竟然被万丈光生生的斩断,其中蕴含的魔气,也被净化了。秦芾直愣愣的看着。此刻,才明白霍晅当初说的,这万丈光,专为诛邪,是何意。她想做的事情,果真没有做不成的。年幼时,能凭着一腔热血,自创万丈光。如今,也能固守对曾经的朋友的承诺,一个人布下这样的大阵。血浪不断的撞击着万丈光,都被雷光和剑气阻隔在玉阶之下。阵符终于全都篆刻在玉阶之上,一个个蕴满灵气的符文如流水一般轻盈,却又杀气腾腾。霍晅收了灵气,沉沉的提起剑,剑光无声,可却又叫人真切的听见一声咆哮。剑光过后,躁动的血池彻底的安静下来,甚至比数年前,还要宁和了许多。不落天出口,峡谷如一线。秦芾亲送莫均游出来:“当真要走?”莫均游道:“说走,自然不舍。我在此间百年,这些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秦芾:“你打算去何处?”莫均游思虑良久:“也无去处。也俱是去处。莫家是不必去了,待日后,再回不落天。这世上,也唯有此处,能再将我束缚。”秦芾回到秋光淡,一脚踹开了正殿大门。血池虽然镇压下去,但秋光淡依旧炎热,如烈火烹鼎。夏绯已在火热之中,跪了数个时辰。
第114章 府仙()
夏绯挺直了脊梁; 双颊被热浪蒸的酡红,但神『色』自若; 没有一丝颓然之『色』。秦芾蹲下; 坐在她面前的玉阶上; 和她四目相对。夏绯先避开了。秦芾道:“秦家这一代; 你天赋最高了。不; 应当说; 从此以后; 便是你天赋最高了。小十九,已经没了。”夏绯刚要开口,就觉热浪『逼』人; 咽喉都几乎要被热气灼伤,可声音沙哑,语气却一点不变。她平平道:“府仙错了,我姓夏。”秦芾颔首:“不错。之前你姓夏,今后你也姓夏。可从今日起; 你就是不落天秦氏的人。管你爱姓什么; 但不落天和秦氏; 你都逃不开了。”夏绯跪的端正; 黑亮的眼睛瞪圆了,直直的看向秦芾:“府仙罚我跪在此处数个时辰,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夏绯锋芒毕『露』; 秦芾只是懒洋洋的一掀眼皮:“这不是你求来的吗?”她伸手一指; 透过脚下的琉璃玉阶; 底下的血雾清晰可见,但血池已经完全被封印,看不出半点了。“你看,当日血池沸腾,我打开你脚下的白玉石,透过琉璃玉阶,亲眼看见那孩子的魂魄,眨眼之间,就被血池吞没。夏绯,你告诉我,她是怎么知道,血池的事情?又是怎么知道……她可以封印血池?”夏绯语气硬邦邦的:“府仙说的什么,我全不知。何况,府仙所说的秦家、不落天,哪怕是您自以为尊崇的府仙之位,我也毫不稀罕!”“何必嘴硬?”秦芾道。“你或许当真不稀罕秦氏,也不稀罕不落天,当然,也更不稀罕做什么府仙。可要是能做了府仙,让以往都针对你的人,刮目相看,也未尝不可。你母亲给你取名,不生,却偏偏还要让你冠了你父亲的姓。她总是这样,行为荒诞,莽莽撞撞,从来没有一刻清醒。”夏绯挺立的脊梁,终于晃了晃。“从小我就知道,人心实在复杂。”她这糊涂的生母,疼过她,把她护在怀里哄过亲过,也发过狠,用手腕粗的木棍抽打过。“她送我回来时,秋光淡恰是最炎热的一天。您也让她在秋光淡跪了小半日。她连一刻都不愿意回想起自己糊涂的一生,可一跪在这里,就不由的回想。最后她闹起来,拿秦氏家规『逼』着你收留我。你还没开口,她就一股脑跳下了蜉蝣台,扎进了血池里。”秦芾震惊的看向夏绯。夏绯目光冰冷,却不受控制的流下眼泪:“自然,她跳下去,连一点浪花都激不起来。”秦芾慢慢道:“那天,你病了,我喂你吃了『药』,你应当睡熟了。”夏绯悠悠的叹了口气:“是很困,很难受,可我不敢睡。她还没睡呢,我要是敢自己睡的这么安逸,她要么扯着我的头发拽起来,要么用发簪狠狠的扎我。可,有时候,她对我也是很好很好的。”秦芾心念骤转,已起了杀心,咄咄发问:“所以,你『逼』死小十九,就是为了报复我?”她但凡敢说是,秦芾下手必不容情。夏绯看她,盈盈目光中,暗含孺慕:“她跳下蜉蝣台,你自然就收下了我。当然,我知道,她不这么做,你也会收容我。毕竟是秦氏血脉,你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秦氏,也不会忍心,让我这样一个有妖修血脉的孩子四处流亡。毕竟,呵,若不落天再不收容我,我不知会流落到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这么大。”夏绯接着道:“当时秋光淡里夕阳坠落,你叫人带我过来,是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嫌弃,就当我是个小麻烦。最后,你看着火烧一样的晚霞,随口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夏绯。然后,就叫人带我下去了。我走的时候,听见你小声说,绯颊粉面,天真烂漫。”自此后,秦芾『性』子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坏,再没叫过夏绯这名字,总是夏不生夏不生的叫。可夏绯却牢牢的记得,她说过的,天真烂漫这四个字。这之后,秦芾借口让夏绯陪着秦碧游前往空镜墟修行,彻底把夏绯甩出了不落天。从始至终,秦芾也没有教过夏绯,修习不落天的功法。“你自然厌恶我,但也给我许多许多的温柔。立身之所,不落天的庇佑,还有一条……秦家子弟都没有的坦『荡』光明的大道。”秦芾悠悠的叹了口气。夏绯道:“是我辜负了姑姥姥。我偷学了秦家的功法,昨日我回来,便觉得心血翻涌,十分不对劲。后来,我和秦紫凌在蜉蝣台,打开了秘阁,找到了秦家族谱。我还记得母亲跳下去时,血雾突然凝合,族谱之上,又有秦家祖辈,是如何利用血池中烛龙的心头血顿悟了灵犀箓,再加上族谱之上语焉不详的封印之法。我和秦紫凌都不傻,看过数百年那些早逝的先辈,也就明白了。”秦芾微微启唇,却说不出话来。这么要紧的东西,当然不会放在秦氏子弟都能进的蜉蝣台,秘阁的阵法也不会这么容易打开。之所以这么容易,是因为,这些东西,当“迫不得已”时,这些东西,就是要让小十九看见的。她最疼爱小十九,不过因为这孩子自小血脉天赋最强,迟早有一日,会被她活生生『逼』下血池。不到这一刻,都不敢想,她的心有多肮脏。夏绯也不再说了。秦芾曾给过她温柔,不拆穿,不说破,不诘问,也是她给秦芾的、最后的温软。秦芾幽幽的道:“你终究和我一样,要走上这条路。不被人认可,却要一辈子背着这个枷锁。哈哈哈,顶立起不落天的门户,所有人都说,我一个私生之女,血脉不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做了不落天的府仙!可谁问过我,愿意吗!”夏绯义无反顾的抬头:“姑姥姥,若终究是我,我愿意。我愿在此立誓,今后,绝不会再有秦氏子弟跳入血池,奉为生祭。”秦芾吐出一口浊气:“你和我大概不同。只是你要记得,我起初作为府仙时,也是如你这般,言之凿凿,心意坚定。”秦芾取出昭天尺,胡『乱』扔在她脚下的石阶上,衣袖一拂,将白玉石板重新封好,便走出了秋光淡。霍晅正在殿外,浮游石等在一旁,顽皮的摇来晃去,已等了许久。秦芾一声不吭的跳上了蜉蝣台。霍晅站在前头,看出口越来越近,突然回首,问:“你想好了?”秦芾轻应一声:“秦家的错处,总要人承担。固然,先祖错了,可一代又一代下来,没有谁是清白的。都是错。那个孩子的死,难道还不足以让我清醒吗?”霍晅冷哼一声:“果真是自家的孩子,你才知道疼惜。当年桑茵差点魂消破碎,我打上不落天时,你可还嘴硬的很。”秦芾深觉悔恨,此时方知,大错铸成时,连一句“我错了”,都是说不出口的。“你那徒儿桑茵……他当年附着的,是一头普通的老驴,并且,肉丨身早就已经油尽灯枯。可他魂魄附体之后,老驴却又活了过来。据你所说,你尚未布阵养魂,魂魄与那头驴子,就已经融合了,是吗?霍羲渊,你总不能告诉我,你当真从没怀疑过你这徒儿的来历?天资不凡,又恰恰被你一眼看中,收作首徒……”霍晅:“我的徒儿,是人是鬼是妖,还是别的什么,都没什么干系。”早在当年,霍晅便请若存金仙为桑茵占过一卦,来处一片混沌,去处布满『迷』雾,什么都看不清。算出最明确的一点,就是桑茵曾和空镜墟的沈琅华有因果。不过,彼时,霍晅最烦的就是青莒峰上无尘月,谢绝若存好意,坚决不再打听了。秦芾问:“不知琅华峰主去了何处。还没有回应吗?”霍晅收回了整整一十八道阵灵,摇了摇头。“血池被重新封印之后,阵灵才有回应。我已经知会晏极和空镜墟,赶往无芳佳城。但还没有回应。”她说完,掐破指尖,用血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罗盘。她和沈流静是交换过血誓的道侣,这罗盘,理应有所感应。罗盘毫无动静。霍晅神『色』平静:“兴许,是被困住了。暖香候修为虽然低了点,但别的『乱』七八糟的手段,却不少。”这时,蜉蝣台停在峡谷之外,不等停稳,霍晅便化作一道遁光飞速而去,又飞出去片刻,才来得及捏云。秦芾这么一个踮脚捏云的功夫,已经被她甩开了一大截。她摇摇头,心道,这人方才还一脸淡定,跑的倒是快。二人你追我赶,很快就到了无芳佳城之外。无芳佳城百花阵一片废墟,狼藉一片。山谷凋敝,早看不出半点当日繁花盛放的美景,一地残红浮翠。空镜墟和晏极的弟子,正四处搜寻,显然,也没有活口。山崩地裂的,血肉之躯,又怎能经得住这样的摧毁?沈留情皱眉迎上来,身边至少漂浮着十余个罗盘,上面什么记号都有,大概把各门各派的寻人法宝都借来了。“没有!”霍晅随手拿过一个罗盘,果然毫无反应:“我画了血罗盘,也毫无反应。”沈留情焦急不已:“那人去了哪里?”霍晅目光一扫,满目疮痍惊心:“焱阳门的弟子呢?还有无芳佳城之中,也有不少凡俗之人混居,还有幸存的吗?”沈留情沉重的摇摇头:“这些魔修,手段越发狠辣。”霍晅从袖囊中取出一个小瓶,交给沈留情:“之前我与沈师兄曾和暖香候正面对上,这里面是我顺手取的他一点血『液』。”沈留情接在手中,大喜道:“那就先找这个罪魁祸首!”他将小瓶中的血滴落在罗盘中心,罗盘却依旧没有反应。沈留情不死心,又另外试了几个罗盘,依然没有动静。“这怎么回事?”霍晅吐出口气:“先找沈师兄。我与他失去联系,已经将近两个时辰。究竟什么地方,能困住他两个时辰之久?”沈留情急得跳脚:“他已经入圣,法阵禁制都极为精通,暖香候修为远不如他,哪能这么容易制住他?”霍晅四下一望,空镜墟是沈留情亲自来了,带着几位元婴弟子,还有十余个金丹弟子。看来是诸位峰主坐镇空镜墟。但晏极却是一名元婴后期的修士带队,来了二三十人,却不见孟子靖。魔修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