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之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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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士听命——”裳衫志在必得的声音在广袤中传得很远很远,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大康士兵的耳朵里。他没有想到,当时一激动,就成就了历史。
这场战役,终究是大康赢了,虽然持续了三天,牺牲了一位将军和无数怀揣着梦想的青年,但他们终究是赢了。后来,史学家是这样记载这次举足轻重的战役的:天景年冬,突厥侵袭庭州,立带兵迎战,持续三日,胜。此战使突厥元气大伤,此后,北疆迎来了一段平和的时期。
当裳衫这边边疆的事情结束的时候,远在长安朝堂上的事也已经落下帷幕。
事后,裳衫被封为安西将军,并被召集半月后回长安。出发前一天,他来到胡立的墓前,端着酒壶给他喝了满满的一坛酒。一片黄沙,留存多少先人的血泪史,现在,安息了吧!
黄沙覆盖之下的白骨随风呜咽,使得白日炎热的地面瞬间转寒,回应千百年来的孤寂。
当天晚上,裳衫挖出了胡立埋在院子里的酒,坐在房顶上吹着冷风一口口喝了起来。在漠北的最后一夜,裳衫看着天空,回想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明天就要回长安了,那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那个他和殷扉遗相处了十年的地方,裳衫看着黑夜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殷扉遗。
他以为,他已经把殷扉遗藏好了,藏在那样深、那样冷的、昔日的心底。他以为,只要绝口不提,只要让日子继续过下去,殷扉遗就会变成一个秘密,终会有忘记的一天。可是,不眠的夜,仍然太长,而远在漠北的他,望着透过寒雾洒在雪地的月光,又泄露了他的思念。
裳衫看着塞外的白雪发现,有时候,他要过了很久才明白,自己真正怀念的,到底是怎样的人,怎样的事。
殷扉遗,殷扉遗,殷扉遗……唇间团团白雾吐出,仿佛只要念着这个人的名字就能够抵挡这铺天盖地的想念。
而生在长安的殷扉遗,在观着落雪的时候,看着身边笑容姣好的少年,想起的却是那个他看着长大的人。总有些情,是时间化不淡的;总有些爱,是距离阻不断的;总有些人,是别人难以替代的。
君可知我心中思?
两相思,两不知。
☆、第四十五章
裳衫没有想到朝廷的政局在这段时间内改变了这么多,当他打开圣旨看到上面的字迹时,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惊讶神情。一般圣旨都是由专门的太监写,有时皇帝也会亲自写。可是这上面的字迹……飘逸奔放,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这分明就是殷扉遗的字迹,他见了上十年的字迹,怎么会认不出来?
当时他问传圣旨的来人时,对方只说这是皇上的圣谕,其他的他也不明白。裳衫更是困扰了,于是带着这个问题,裳衫带兵一路从漠北赶回长安,只花了大半个月。他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迫切的赶回来,殷扉遗,从来都是他,离开也好回来也罢,兜兜转转,竟然又在长安相会。
刚进入城门时,街道两旁夹道欢迎的民众热情得让他有些不习惯,那些姑娘们的媚眼他也通通当做没看到,急急忙忙的就进了宫。
在御书房面圣之后,赵相琪看着裳衫悠悠的来了一句:“安西将军府邸未修建,不如暂且留在宫里?”
“皇上,朝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相对于赵相琪的闲适,裳衫却显得有些急躁,他看着赵相琪,憋了好久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不,现在已经没有事情了。”赵相琪端起茶杯淡然的喝了一口茶,然后冲裳衫道,“萧嵩的手艺又进步了,你许久没尝过了,要不要来点?”
“可是殷相……”他不是笨蛋,他知道殷扉遗的野心,殷扉遗在背后做的那些他都知道,赵相琪不可能不知道。
“你只需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就可以了,你会替我守护这江山,对吧?至于其它的,都不用你操心。”赵相琪看着裳衫笑得高深莫测,又缓缓开口,“哦,对了,我听说你在北疆威名远扬啊,就连突厥的二王子都知道了你。”
又来了,裳衫再也仍不住了,他一直很好奇这个突厥二王子究竟是谁,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他耳边,可是他真的不认识什么二皇子啊!
“回陛下,臣并不认识突厥二王子。”
“可我听说在你还是礼部侍郎的时候他就曾经在你府上小住啊,怎么?你不知道?”
裳衫低头思索了许久,脑中一个身影闪过,却是不敢确认,再次抬头:“臣确实不知道。”
“好了,你退下吧,还有,今晚会替你举行洗尘宴会,记得参加。”
裳衫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人影扑了过来,圆鼓鼓的身体,肉肉的脸蛋,这除了圆子还能有谁?虽然长高了许多,但看上去还是肉嘟嘟的,俨然是一个放大了的圆子。
“尹哥哥,尹哥哥……”话音还未落下,圆子就一把抱住了裳衫。圆子这两年包子这两年明显的长个了,两年前还只到他的腰际,现在都已经长到他胸口了。
“来,让我抱抱,看我还能不能抱起你这只小胖猪。”裳衫半蹲下抱起圆子,又腾出右手蹂躏了一下圆子肥嘟嘟的脸,发现手感还是一样的好,满意的弯起了眼睛。
“尹哥哥,圆子好想你啊!”圆子做撒娇状,就像一只巨型犬一样趴在裳衫身上。
“嗯,我也想圆子。”裳衫笑答,走了一段路后觉得手有点沉,寻思着要不要在哪里把圆子放下来,却在在环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披着雪白狐狸外袍的人,那个人立在一棵梅花树下,长得非常干净,有着一张娃娃脸,脸上挂着笑容,笑起来甜甜的,看上去有些熟悉。
“唔,疼……”裳衫正要开口时,圆子叫了起来。
“怎么了?”
“你的衣服,硬硬的,痛……”
裳衫低头看,原来外层的是盔甲戳中了圆子软软的肚子,不由得好笑:“那圆子下来自己走吧!”他把圆子放下,等他再次抬头时,那个人却不见了身影。
“哎,尹哥哥,你在看什么呢?”圆子发现了裳衫的不专心,不满的拉着裳衫的衣袖。
“刚刚我有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哥哥,你认识他吗?”裳衫拉过圆子的手,随口说起。
“哦,你是说殷叔叔家里那个小哥哥吧?他长得很可爱呢!当然啦,没有圆子我可爱的。”圆子笑眯眯的说着。
“殷叔叔?”裳衫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嗯嗯,”圆子点头,“唔,我想想,就是你离开不久后才出现的呢!当时觉得他和你挺像的,就和他玩过一阵子,可是他太讨厌了,老是和尹哥哥抢东西,圆子才不喜欢他呢!”圆子撅起嘴。
裳衫没有了反应,圆子的逻辑永远都是缺乏的。至于刚才他看到的那张脸,那个人,他绝对是见过的。
“好啦,我们不说他了好不好嘛?我们去玩!”圆子不依,拉着裳衫吵着要走。
“好的好的,圆子乖,这就走。”
“哦也!”圆子一声欢呼,然后就拉着裳衫的手欢天喜地的把裳衫朝他的宫殿里带了。
在夜晚的宴会上,虽然隔着老远的距离,但裳衫终于见到了殷扉遗。殷扉遗穿着一件紫色的华服,贵气逼人,单单是往那里一坐,就是十足的高贵典雅,他在专心的品尝旁边那个娇小可爱的少年为他剥的橘子,微微启唇,华美邪魅。
殷扉遗微微侧过脸庞向身旁那人露出一个笑容,风流无限。裳衫看着这一幕突然就转不开了眼睛,殷扉遗,那是殷扉遗,两年未见,流逝的时光似乎忽略掉了他这个角落,岁月的沧桑丝毫没有影响他分毫,就算隔着遥远的距离,就算灯光黯淡,他还是可以判别出殷扉遗那张不变的容颜。微微上挑的眉角,狭长的凤眼,挺立的鼻梁,弧度坚毅的下巴,白皙的肌肤……只是那张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带着弧度的嘴唇如今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看过来了!当殷扉遗的目光扫向裳衫方向时,裳衫下意识的埋下了头。咦?他为什么要躲开殷扉遗?这没有理由啊,怎么说都是殷扉遗对不起他才是。想到这儿,裳衫大义凌然的再次抬起头,装模作样的看着池子里的舞姬,视线扫向殷扉遗那边时,却发现完全是他自作多情,殷扉遗压根就没看着他了。
此刻旁边那少年凑在殷扉遗耳边偷偷的给他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缩在一旁偷笑,殷扉遗抬起头顺着刚才少年的视线看了一眼,转过头拉过少年来,在他唇边就是一吻,少年面色含羞的缩在殷扉遗怀里,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容,殷扉遗揽过少年纤细的肩膀,一脸的高深莫测。
裳衫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痛,头有些晕,想来是刚刚别人来敬酒时喝太多了,现在全都涌上了他的头部。
“尹哥哥,你怎么了?”圆子嘴里含着东西拿着筷子歪着头问。
“没什么。”裳衫摆摆手,看了一眼殷扉遗,像是下定决心了似的,又继续灌了几杯酒,然后毅然站起来朝殷扉遗那边走去。
殷扉遗只是低头饮酒,修长白皙的端着精致的酒杯未曾抬头。倒是随着裳衫的走近,殷扉遗旁边那个少年拉了拉殷扉遗的衣袖。
“诶诶,安西将军在朝你这边走过来呢!”
殷扉遗还是不抬头,一口一口细致的抿着酒。直到裳衫站在了他面前,他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
“你好歹也抬头看一下人家嘛!”
“呵,怎么了,你有意见啊?要不今晚我们好好讨论讨论?”殷扉遗手拂上少年的娃娃脸,若有所指的开口,对着少年邪魅一笑,姣好的面容被夜色拉出淡淡的剪影。
“你讨厌!别人看到了呀!”少年羞怯的把头埋在殷扉遗怀里,却是笑弯了眼睛。
等裳衫来到他们面前时,有着娃娃脸的少年取下了殷扉遗手中的酒杯,不好意思的站起来向裳衫说道:“将军,不好意思啊,他就是这个样子,你别往心里去。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扉遗吗?我可以给你转述的。”少年语气谦逊有礼,笑得天真无邪,可是那乖巧的笑容在裳衫眼中却显得那么的刺眼。
“没……没什么……我就是过来看看。”裳衫紧握藏在袖子下的双手,努力让自己的话连贯起来。
过了许久,殷扉遗终于抬起了面孔,却是满脸的漫不经心,语气敷衍:“好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囧,他怎么说这个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这……天哪!他是哪根筋搭错了?苍天啊,落个惊雷解决了他吧!大地啊,给他个地洞让他专进去也行啊!
泪……
殷扉遗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可见闻的抖了一下,然后矜持的仰起头做高贵状:“你可以下去了。”
等裳衫走了后,殷扉遗终究是憋不住了,表面面瘫却在心底笑开了花。这人啊,还真是爱给他制造惊喜。
走到御花园裳衫才回过神来,他居然真的就顺着殷扉遗的话乖乖的离开了!这是怎么样的重逢啊!纠结够了,他坐在凉亭里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其实早就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可还是毅然的冲了上去,怎么样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他从未后悔,现在,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因为他以后也不想后悔。
裳衫看着未消的积雪想起了之前的事,年幼的时候,不能够容忍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当初殷扉遗骗你了他他就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受到了利用,毅然决然的离开他。可是到了现在才明白,爱到极致的时候,在爱的那个人面前尊严根本就算不了什么,现在看着殷扉遗和别人在一起时,他已经可以把所有东西都留在心里,然后和陌生人一样面不改色的祝福,虽然那样的方式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第四十六章
裳衫说不清楚为什么赵相琪会约他同去游湖,偏偏还选在二十四节气中大寒这一天,不知道这天冷的要死啊?况且,毕竟这不是一个君王和将军该做的事情。刚走出房门,裳衫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眯起了眼睛,倒并没有害怕,在漠北呆了两年,那样的地方仿佛大风可以直接撕裂一个人,长安城这样柔和的风雪,他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理理袍子,裳衫搭上赵相琪的马车,两人皆是便装出行,来到了曲江池边上。冬季的曲江池一片银装素裹,湖上冰花一片弥漫,天和云和山和水,浑然一体,白茫茫一片。赵相琪让人驾船驶去,船压在薄冰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裳衫负手而立站在船头装大侠,做白衣飘飘,广绣博带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瞬间化成白雾,这天气,呵气成冰了啊!
“诶,你干嘛大冬天的跑到外面来受罪啊?还放着宫里暖暖的炉子不烤。”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裳衫脸上,裳衫连忙缩回船舱里抢着赵相琪手里的暖炉。
“你不觉得被大雪覆盖的曲江池很有世外美景的味道?”赵相琪顺手拉过裳衫的手,握着一起放在火炉边。
世外美景?等你经历过被大雪掩埋、被北风割裂、被冰水冻伤的事迹后就不会觉得这地方美丽了,裳衫默默吐槽。斜眼不说话,倒也没有缩回被赵相琪握着的手,这地方确实太暖和了。
“你怎么没有带上萧嵩?”裳衫终于想起了这件事,他回来从圆子那里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萧嵩被赵相琪彻底的收服了,裳衫看着赵相琪好笑,这两人终于不再玩那些腻歪的把戏了,虐恋情深也终于到头了吗?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变了许多?”赵相琪没有回答裳衫的问题,看着裳衫的笑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我把你的话当做赞美了,或好或坏,人的性格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的。”裳衫答得漫不经心,对他来说,变了才是好事。
“我不单单是指性格,你长漂亮了许多。”赵相琪看着裳衫,十分正经的说出了口。
“呵呵,要是你把漂亮换成俊美我会更加感谢你。”裳衫的手抚上赵相琪的脸蛋,他先前怎么就没有觉得呢,这个从小看他不顺眼的皇帝也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身份又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调戏起来想必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他何不弃了殷扉遗转而跟着他?顺道还可以享受萧嵩那堪比御厨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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