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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乱鸦揉碎夕阳天-第3部分

小说: 乱鸦揉碎夕阳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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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在水里的茶叶大小差别很大,沉沉浮浮,一看就是随意折来的。嫩茶该有的光泽度相当暗淡,别说雀舌谷粒大小以及一芽一叶的上品,就是一芽两叶都少见,大多是无用的簇拥叶子。也就是最普通的青茶,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还是劣等。
  在中拣拣择择了半天,就挑出了两手掌多,然后说够了。
  “在中,你真会制茶啊?”村长在一旁看着,见他眼尖地将不多的好叶子都挑了,还将那种两叶抱生着的茶芽蒂头给掐了,不禁来了好奇兴致。
  “嗯……以前,学过一点。”
  “我说这跟谁学的呀?想找师傅都找不来的啊。说村里进了机器之后,这几年还留着这几手的不多了呀。”
  “……您有蒲叶么,我想把这茶叶包了。”
  村长见他不愿回话,也就讪讪去拿了蒲叶,给他一裹。在中礼貌地告了别便迅速离开了。
  除了爷爷,还能跟谁学的呢?
  那么疼在中的爷爷,在知道他为那个男人放弃本来的舞台,放弃手中的器具的时候,狠狠扇了在中一巴掌,布满沟壑的脸上流着泪说金在中你绝对会后悔的。何止后悔啊,为什么那一巴掌没能把自己扇醒呢?在中不禁很多次这样荒唐地问自己。而自己这双本该浸泡在茶香中的手,后来干了什么?为那个男人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供他把玩,学会了性事时的爱抚。
  在中神色恍惚地走在路上,手中拽着的蒲叶越捏越紧,心中像有团火苗在灼烧。没错,金在中这个笨蛋,将人一生中本该最美好的时光,悉数耗尽在了一个人渣身上。还心甘情愿。
  在中并不是往家里方向走,而是拐到一个山坳处,一转弯便能看到一间竹房。这个竹房是村子很久以前的先人自己造出来的,后来因年久不用,村里人也怕不太结实,就丢弃放这儿了。
  它由两个隔间组成,偏小的那一间有天然的山泉顺着空竹节引过来,细小的一道泉流,濡湿整个地面,再从低矮的排水口出去,是用来供那些制茶人洗净手脚的地方。没错,整个制茶过程中不能带一丝汗气。
  而偏大的那一间本应该装满筛子、炒锅、焙篓之类的东西,现在都空了。在中思虑了一下,就近向周边的几户人家借来了要用的制茶器具。
  在中试了试那泉水,发现甘醴味道很纯,就是用这来泡茶也属于上品,这么些年岁竟然一点污浊的变化也没有。
  在中先将生茶用泉水洗涤干净了,这是个精细的过程,不能溶一点细沙粒。这山中出的茶大多都是芥茶,不能炒只能蒸,所以接下来便是蒸压压黄了,到这里技术活才刚刚开始。如果蒸得太生,茶芽就会很生硬,烹煮起来无茶色而且草腥气会浓厚;要是过熟了,就烂了,烹煮起来茶水发红且后味尽失。由于在中本来挑出来的生茶就少,两把就没了,所以更是一点都不得浪费。
  动手的时候,在中虽然还算比较从容,但不免显得有些忙乱与小心翼翼。果然是生疏了,这样感叹着,在中心里不禁有些怅然若失。但也没能容他多想,醇厚的茶香味一散出来,在中便意识到是蒸好了。蒸好的茶芽比起理想的程度来说有点过潮了,虽说差强人意,但还算合格的。
  想到自己时间的把握还算精准,却不知怎么就潮了些,在中皱着眉将器具都检视了一遍,想找出原因所在。后来才发现,问题出在碳上,碳太过密实,这样烧出来的炉火就会成冷火,才没能完全将潮气去掉。虽然这在蒸压阶段不算什么大问题,但等到后来要烘焙的时候,问题就要出大了的。
  在中万幸自己早一步发现了这问题,将蒸熟的茶叶压黄出膏汁之后,便去重新换了碳回来开始焙茶。
  焙茶时要将点燃的炭火放在炉子里,再把没点燃的碳铺上一层遮住七分,最后将炭灰轻盖在火上,等到热气通足,再放到焙篓上来驱湿气。在中试了试火气,手感不错,才将蒸好的茶叶平铺在焙篓里,所有叶芽都要伸展开来均匀受热,这是个很要耐心的过程,不断地翻动,按压,让火气渗透进去,从外到内都必须干燥起来。
  而这过程中,在中还要尽量保证自己不出汗,心更是要静下来,直忙得脸色通红才大功告成。将一旁的瓷瓶拿来,里面已经铺好了一层竹叶,将新制好的茶叶放进去后,再将竹叶盖在上面,皮纸把瓶口一裹,扎紧麻绳。一瓶制好的茶叶就算完成了。
  在中握着温热的瓷瓶,觉得某种久违的欣喜从脚尖窜上脑门。直到隔壁细细的流水声传来,他才回过神警告自己要冷静。
  在中回家将瓷瓶放在了卧室通风的窗口处。下午去接小珉,一告诉他茶叶制好了的消息,这小家伙就欢天喜地地抱着瓷瓶爱不释手,嘴里喊着茶树仙和爸爸。
  在中欣慰地笑笑,揉搓着自己的双手。他非常明白自己心里这份蠢蠢欲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那份属于他的舞台,精致剔透的茶具以及每一丝香味都在召唤着他,召唤他找回那份茶人的自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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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有天咬着烟头,骂骂咧咧地抬手看了看表,两点四十五分。从郑允浩进那间木屋开始已经过了近十分钟了。而自己维持着双手环臂,怀抱着一杆不伦不类的猎枪这种衰到家的姿态,也已经十分钟了。
  带来的一众保镖无不例外地在山下被全被拦住,而有天是以无武装的助理身份,才得以跟着郑允浩上山来,却被勒令站在这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干等。一排水杉,一间木屋,一个朴有天,这就是当前的状况。
  朴有天就纳闷了,当初知道藤原盛要邀请郑允浩来他这山间别院商谈的时候,两人可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
  藤原盛带着他的“玉露坊”,重心从日本转移到中国茶叶市场,并想跟郑家的“贡院”瓜分天下的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到郑允浩现在刚刚接手其父亲,完完全全坐上“贡院”总裁的位置之时,就立马发来邀约要请年轻的总裁去品茶会谈,以加深“玉露坊”和“贡院”的交情。这种客套话后面无疑是狼子野心。
  两人都是抱着鸿门宴的姿态来的,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至少朴有天现在是这么觉得的,藤原盛是真没在周围留下任何威胁,从山腰的日式庭院到山顶这间木屋,除了他们三就个完全的空无一人了。连朴有天从山间一家猎户屋子里顺手捞来把猎枪,以作不时之需这事,都没个人管。
  踩灭了第二个烟头,正当朴有天觉得有些打盹意味的时候,一个穿素色和服的人影进入了朦胧的眼帘。
  那个人从山下款步走上来,服饰把他身子裹得紧紧的,走石阶的时候,朴有天总觉得他要摔倒的样子,即使当事人实际上走得稳当而不紧不慢。
  这人一直目不斜视,只有从朴有天身边经过的时候,才用余光斜睨了一眼地上的烟头。然后朴有天敢肯定,这人露出了一个轻微的嫌恶表情,即便一闪而过,却还是入了朴有天的眼,弄得他是一头雾水,想自己是什么时候惹到过这不男不女的家伙。
  明明是个青涩的少年样,偏偏穿着紧紧的和服,虽然不像女式那么夸张,但走路都得碎着步子。朴有天看着他直直的背影,毫无阻拦的走进木屋,不禁又猜疑起那屋子里到底在干嘛。
  朴有天所不知道的是,那和服是专用的茶道和服。而刚进去的那位,是藤原盛的义子,也是近出道的顶尖茶道师,金俊秀。
  金俊秀一进屋,便露出了职业般清肃的淡容。待藤原盛介绍过自己后,便安静地鞠躬并在茶桌边跪下了。
  “这么年轻的茶道师?成年了么?”允浩将来人打量一番,眼角一挑,出口便是不屑的语气。
  “义子今年刚满十八,不要小看他年轻,功力不够深厚我也不会让他献丑。”藤原盛流利而音正的中文足以让人误解他的国籍了。而他总挂在脸上的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允浩到现在为止也没摸清他的态度。
  十分钟前两人进屋没多久,就互相交流了对日本和中国茶叶市场的见解,自然双方各有保留,但允浩也并不在意,想自己也不赶时间便随着藤原盛打太极。然后他便提到要请允浩来品茗。
  郑允浩看着金俊秀那双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温壶温杯,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暖暖味道。脑海中模糊地浮现出一个人影,却总是不真切,而鼻息间传来的不是浅浅茶香,而是十八岁的年纪,清新而热烈的味道。
  当茶盏一打开,青黑干瘪的条状以及瞬间散发而来的芝兰花香,让郑允浩的心咚地一声沉了下去。
  “凤凰单枞,宋种芝兰。”
  金俊秀冷淡的介绍声音令郑允浩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他妈的!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玉露坊即将在茗缘会上亮相的品种,郑先生是瞧不上么?”藤原盛笑着反问道。眼前人的反应明显是在藤原盛意料之内的。
  郑允浩压了压心头的怒气,才冷冷说道:“藤原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贡院很碰巧,也打算带着今年的宋种芝兰上茗缘会。”
  “哦?贡院唐代起就是皇家御用的茶苑,而我玉露坊也是武士贵族出身。想必是英雄所见略同吧!这茶叶来自宋种芝兰唯一本株,几百年的味道都融在这里头了,他的精贵自然不用我说,想要他的人多,我玉露坊也不例外。”
  凤凰山宋种的四颗本株产量稀少,现在已经珍惜得禁止来采摘了。贡院能取得采摘的权利,郑允浩自然是先前下了不少功夫的。而眼前的日本人就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了。
  “我只不过,将凤凰区茶园收了下来而已。”
  仿佛猜透了郑允浩腹诽的心思,藤原盛明确地亮出话来。也是明明确确告知郑允浩,今年的宋种芝兰,他是一片叶子也别想拿到了。
  两人剑拔弩张的功夫,一旁的金俊秀却像是聋人一般毫不受影响。热水洗茶后便开始候汤,活火煎烹。这一切看在郑允浩眼里都已经成了挑衅意味。他吐了口气,整了整衣领和袖口,起身来。
  “不好意思,一看便知,这茶味道太普通,我是喝不下去了。茗缘会上,贡院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茶。”郑允浩屈起食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面,宋种芝兰在茶盏中震了震。
  金俊秀手中动作顿住,抬眼扫了允浩一下。
  郑允浩利落的离开似乎并没有惹怒藤原盛,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便专注地看着俊秀优雅地用瓷壶注茶。直到自己面前的白莹杯中被灌入澄黄剔透的茶水,闻着满屋芝兰香气,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有天见着郑允浩是优哉游哉的进去,满腹怒火的出来就知道是没斗过那老谋深算的家伙。凑上去问清了缘由,听到郑允浩说要找出个新茶来打败宋种芝兰时,有天嘴角都抽搐了。
  “允浩啊,不是我说你。那茶树都长成精了才出得那么精贵。你要找出个什么来才行啊?去哪找啊?太冲动了吧!”
  “总之话都撂那儿了,回去再想办法吧。”
  “唉你这刚上任才坐稳呢,茗缘会的风头要是被玉露坊盖过去,指不定被说成什么样。”
  郑允浩不否认自己的冲动劲,总是一个念头冒出来就要去试试。如果刚刚能保守些,对藤原盛让步一些以换取宋种芝兰的所有权,也不失为一个风险小的办法。
  可是,低头这种事,郑允浩从来没做过,也不打算做。
  刚回到公司,女秘书就小心翼翼尖声细语地来告诉郑允浩他父亲要见他。很明显,消息已经一丝不差传到父亲耳朵里了,而且似乎还发过一顿火。
  怎么可能这么快?郑允浩诧异地与朴有天对视一眼,后者也是无辜地摇摇头。允浩烦闷地揉揉头发就直接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果不其然是关于他和藤原盛会谈以及即将到来的茗缘会的事。郑允浩支着脑袋看郑适启嘴巴张张合合的,正在用比平常音量提高了起码二十分贝怒指着自己,然后允浩不自然就露出个冷笑的表情。
  “郑允浩,你以为自己是有多大能耐?没站稳就学着跑了!”
  “我有多大能耐我自己比你清楚,你睁大眼睛看着就行。”郑允浩淡淡地回了句嘴。一直以来,父亲对他的态度,让他一度觉得面前这个五十多岁的人可悲又可笑。一边想要让允浩逐步接手贡院,一边又多疑不放心任何人,权利永远是握在自己手上才能安心。但很显然,这个五十多岁的人对于运作如今的贡院来说,已经老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东西!”
  “我也好奇,我妈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个……”
  “不准提你妈!”郑适启像是被什么突然戳中,背脊一挺,一巴掌拍到桌面上,其上的文件夹无一幸免被横扫到地上散落开来。
  毋庸置疑,母亲一直是两人间的禁忌话题,而郑允浩正是想激怒面前的男人。允浩也垂下头,不去看那个气红了眼的男人,然后忽地起身摔门而去,这是多年来两人谈话的一贯结束方式。
  一连串受到叽叽喳喳的骚扰,让允浩想清静一下的大脑已经到了忍耐极限。结果一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女秘书紧紧抱着要递给自己文件茫然地站那,听到推开门声回头来立马露出一副受惊的表情。
  烦躁的允浩揉着眉心,闭眼深吸了口。
  接着他猛然将面前挡路的滑椅大力踢开,走到办公桌后面吼道:“你他妈明天不要出现在我视线里!畏畏缩缩看着就烦!”
  女秘书倒抽口气,一副就要哭出来的表情,话都不敢说了,吓得退了两步,结果绊倒刚推过来的滑椅上,向后跌去。
  刚进门的有天看到的就是一个女人重重摔倒身后的藏品架上,然后其中一个格子上什么东西晃了两三下啪地砸下去。有天忙眼疾手快地伸手将那砸下来的东西护住了,这才没至于人物两伤。
  “我说妞儿啊,这上面随便一东西摔下来,你可是卖身都赔不起的啊!”有天好笑地说道,却丝毫没有缓和办公室里低得吓人的气压。
  女秘书一句话不敢讲,飞快跑出门了,留下有天对着允浩大眼瞪小眼的。有天将怀中救下来的东西放在眼前看了看,原来是个陶壶,不过这做工实在是不敢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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