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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左右逢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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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源一味说着他自己的台词,像个无人倾听的独角戏演员:“不,我当初不应该这样离开你,我不该不告而别。这十几年我们真的错过太多,我想弥补……”
  “我并不止有你一个前任。何况,我们根本就未曾开始。”
  宋家源充耳不闻,仍旧喃喃着:“我知道的太晚,也许是我一直都不愿相信。因为相信了也无济于事,可是自从上次见你,我就知道不行,我忘不了,也否认不了……时间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宋家源鸡同鸭讲的样子,只是令他显得益发可怜可悲。
  左安迪缓慢,却镇定地说道:“我已经忘记你了,家源。”
  宋家源绝望地看向他。
  家财万贯权倾一方的宋家大公子,此刻的表情可怜得像个流落街边的弃儿。
  这大概会是十几年前的左安迪最想看到的画面。可是这一刹那,他并不觉痛快。并且比起这个,他更不想承认自己的不痛快。他甚至不想再多看一眼宋家源的表情,因为那只会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宋家源再讲不出话来。他宁愿相信安迪自甘堕落、游戏人间,也不愿相信他已经甘心放下,将自己从心里彻底抹去。这样做就像放下一个包袱,割去一个肿瘤。换来的,只是更健康轻松的人生。
  原来没有宋家源,左安迪一点也无所谓。
  安迪冷淡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别过头去:“我们早就结束了。”
  多么轻描淡写。是往事随风、烟消云散的潇洒。那声音仿佛在说,我不计较了,不怀念了,过去种种轻如鸿毛,不值一提。他们的过去就像老式黑板上的粉笔字,三两下一抹便没了,消失了,杳无踪迹。
  宋家源握住左安迪的手慢慢松开。
  他们不再说话。
  宋母睡卧室,安迪搬出备用的毛毯和被子,自己睡沙发。宋家源则睡边上的地毯。
  至于究竟有没有睡着,谁都不知道。这一个晚上,客厅里的两人,始终都没有听到呼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3 章

  第二天天光,两人很快就爬起身来。
  吃早餐的时候,乔正邦来了。他昨日手机故障开不了机,这平时不张心眼的人也记不住宋家源的号码。早晨换了台机器,才打电话找过来这里。
  “原本说好的房子,可能暂时腾不出来了……”乔正邦抓耳挠腮,一脸歉意兼憔悴,“实在抱歉,家源。本来我都安排好了,我母亲昨天与父亲大吵,怀疑他在外面有二房。说要清查资产,所有外面的房产都封了,现在在让律师准备协议,说要签字离婚呢。”
  左安迪把面包放进厨房烤箱里,牛奶和咖啡放到桌上:“怎么这么严重?”
  乔正邦摇摇头,他不管家里的事,那地方对成年后的乔大少而言作用类似于酒店。他在家留宿的日子,分分钟可能还少于外面的酒店。
  左安迪记得,乔家父母的关系一直都是和睦的。但或许各家都有各家的苦处,事情不闹到报纸上,未必就代表圆满。
  “更年期吧。一点小事也提到离婚,上次母亲打碎了父亲珍藏的一只宋瓷碟,他们也说要离婚。”乔正邦叹气。
  左安迪呼出口气,那即是没事。
  乔正邦问:“安迪,你在本市还有房子的吧。”
  “都在放租。”左安迪说。
  宋家源振作起来:“我可以自己出去找找。”
  安迪拎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朝宋家源道:“不,你和你母亲可以先住这儿。如果你们的确想要避开记者的话。”
  乔正邦也趋前坐了坐:“是,要是不想引人注意,最好还是先别去酒店。这里保安设施严密,楼层又高,记者要找上门也不容易。”
  安迪说:“不过我想知道是什么事。为什么你和母亲要出来。宋伯父他是否知道?”
  宋家源望向卧室,母亲还未醒来,他沉声:“他现在应该知道了。”
  那即是说,原本是不知道的。
  他们是瞒着宋伯年偷跑出来。
  乔正邦同左安迪一样都不明究竟,所以一起洗耳恭听。
  “你们听说过苏大师吗?”宋家源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乔正邦没反应过来,摇头。
  左安迪想了想:“那个风水师?”
  宋家源道:“我刚回来,没听说过这一号人。前两天才知道,每一年过年前家里都会请他来测风水,讲运程。”
  左安迪知道,有些富豪御用的风水师,的确是提供这些上门服务的。像宋家源提的这个宋师傅,每年出的流年运程书畅销省港澳,电视里做新年节目都要请他来讲上两嘴。在香港本地,已经算得上是风水堪舆界的权威。
  宋家源接下去:“前两天他突然说,我宋家选好的墓穴,风水有变。不是地块不好,而是我母亲与父亲百年后,不适宜合葬。”
  乔正邦禁不住“咦”了一声,这样的理由都能做出文章,他只觉得又打开一重眼界。
  左安迪沉吟一下:“是不是罗瑶在他背后做了手脚?”
  宋家源尚不能肯定,继续道:“那个苏大师说了很多山水形式的变化,说到我宋家在市区新建的高楼是一个关键。他说那是定海神针,改了原本的观海之势。又说我母亲八字盈水,再葬在这墓穴,会引得水势倒灌,全家倾覆。更具体的说辞我已记不太清,总之他的意思就是,要为我母亲另辟一处阴宅,移出宋家祖坟。”
  乔正邦的感叹词已换了“嘶”声,像是被利器切到肉里,极为意外的惊呼。宋家与乔家是截然不同的。乔家父母吵闹,是夫妻情趣,是调味、点缀。可宋家,是血肉淋漓的屠戮场。连乔正邦这样新派的人尚为这事情发出痛苦的感叹,可见宋母承受的压力有多沉重。
  她是明媒正娶的宋家大房太太,却要被移出祖坟。
  宋母斗争了一辈子,斗到双腿瘫痪,斗到精神失常,到最后,竟连这一份战场都要失去。这样的压力就是一般人听了都无法冷静,何况是一个原本精神就有问题的病人?
  左安迪道:“可是你父亲准备的墓,是双穴的吧?”
  宋家源点头:“苏大师说罗瑶的八字旺夫旺子,可以迁进去。”
  “果然是罗瑶。”安迪道。
  杀人不用亲自提刀。罗瑶够聪明,借了张最有分量的嘴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香港有几个富豪不信风水?当初那老一辈的移民都一样是逃难到这座城市,有的在码头做工,有的在作坊当学徒,有的跑单帮,有的创业,为什么有些人后来家财万贯,有些人却一文不名?
  勤奋固然是一回事,但机遇亦占很大原因。可机遇这样的事,单用逻辑是阐述不清的,中间有千丝万缕的因果,就算深究也不能尽得其中奥妙。于是已发迹的人总是心怀惴惴,深恐富贵黄粱梦,马死黄金尽。有聪明人觑准了这个机会,将那些一步登天的机遇托辞为风水,说冥冥中天缘注定。以此安慰那些富豪们,让他们心神安宁,安享晚年,顺便也将大把金银送入了风水师的口袋里。
  宋家源道:“这位苏大师的话传到母亲耳中之后,她就立即发病了。家佣瞒着父亲打电话给我,我马上赶去,将她接出来找医生诊治。要是留在家里,我父亲……他是绝不会带她出来看病的。”
  不让她进宋家坟,却让她为宋家名誉而困,就算疯,也要疯在那个笼子里。多么可怕,多么残忍!这样束缚和囚禁一个人,竟是丝毫没有将她当然来看。也许对宋伯年来说,宋家大太太只是一尊摆设,一个象征。他的心中早就没有她,现在养着她,只是为了维持姓宋的脸面而已。他甚至没有当她是一个人!
  左安迪看了一眼卧室房门,想起昨晚宋母迷蒙中的一声“伯年”。这样的一个男人,她在盛年时,竟然也是曾爱过的吧。
  安迪只觉一股从头到底的寒意。
  “所以我要离开宋家。”宋家源坚定道,“带我母亲一起生活。”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申明。他说完之后,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乔正邦问:“你真的想好了?”
  宋家源点头,无比肯定:“我已决定。”
  于是乔正邦不再问,也冲他点头:“我们支持你。”
  他说我们,是指除了自己,还有安迪。就像少年时候,他们三个在一起商量做离经叛道的事情,也总是这样凑在一起。一个人作出决定,总有另两个人在背后,不离不弃。
  就算不是情人,当年的情谊始终还在。最底线,宋家源与左安迪至少还是朋友。
  左安迪点头:“你尽管住下来。其余的打算,我们可以慢慢安排。”
  “谢谢。”宋家源看着他。
  左安迪轻拍他肩,像个朋友那样,给予一些安慰。
  实际上,他与乔正邦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安排。他们要面对一个庞然的对手,不似从前在学校里捣蛋。
  将宋安美欣接出来,需要取得她的监护权。她早已失去自理能力,监护权一直在宋伯年手里,要合法地转移给宋家源,势必要有一场官司。而要赢这场官司,就要证明宋伯年对发妻照顾不善。这就需要宋家源主动揭开宋家的家丑,公开小三如何欺压正妻,丈夫如何无良薄幸。到时候外间必然嫌弃轩然大波,而娱乐头条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话题。
  可很显然地,宋伯年不会允许这些曝露在媒体上,他宁愿妻子疯癫在家,也好过被人戳着脊梁说长道短。宋伯年如果不愿意,很可能用各种手段来阻止这场官司,要是打不成官司,事情只会更加麻烦。
  左安迪禁不住想,罗瑶引起这一切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因为不能在浅水湾酒店摆宴席,她心中不快,便找别的途径来报复。她明知道这样做会刺激到宋母,明知道宋家源会心疼母亲挺身而出,一切的一切,如果没有她从中挑唆,或许还不至于演变至此。
  这个女人,除了可怕,左安迪简直找不出其他词汇形容。
  乔正邦出去为宋家源找房子,安迪暂时留在家里帮家源收拾。他们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就不能天天地铺沙发。安迪的储物柜里有一张简易折叠床,是以前安迪当模特时带去现场补眠用的,很久不用了。左安迪找了出来,让宋家源搬到厅里。
  翻杂物的时候翻到一些旧相片,一样是安迪当模特时候的留念。封在相框里,落了灰。左安迪在家里反而没把这些照片挂起来,他的家像是个标准的样板房,现成的装修没有经过特别改动,也没有地方去挂这些照片。或许安迪还在等待那间理想的居所落成,又或许他准备着随时搬走。去过他办公室又上过他家的人极少,很少人会发现这一点区别。
  宋家源蹲在储物室里看那夹在一堆杂物中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左安迪从十七八,一直拍到二十五六,是最青春美好的年纪。并不是说青春就一定比现在更好,只是……青春逝去再不可追。人的精力与外形的巅峰都在那个时期,一旦过去,再怎样保养都是只得其形。
  任何过去的人和事,都不可能倒带重来。宋家源错过了这些时间,就是错过了安迪最美好的十年,他已再看不到二十多岁的左安迪,也无法想象那时候的自己与他重遇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安迪倒了杯茶给自己,靠在储物室的门框边,看宋家源翻相片。见到他一张一张看得认真,也翻得伤感。
  宋家源意识到安迪过来,抬头,对他指指手里的一张照片:“这张,你有过纹身?”
  照片里的左安迪露出腰侧一个图样,是串形状难辨的英文字,连续几张照片都有,看来他不单不避讳,还颇为骄傲。
  “当时交往的男友名字。对方是摇滚乐手,现在已经洗掉。”左安迪掀起毛衣一角,腰上的确已无印记。
  宋家源“哦”了一声,把照片收拾好,放回纸盒里。
  这些左安迪都不属于他。通过二维平面的图像所想象出来的也极有限,他始终不能透过一张照片去想象当时的左安迪笑起来的样子,他说话时的声音,更不能知道当时的他性格如何,同过去有什么分别。
  就连当时的安迪所经历过的感情,有些也已被抹去了痕迹。
  “分手了?” 宋家源问。
  左安迪笑笑:“我同很多人分过手。也爱过很多人。”
  似在强调一般,再一次在宋家源面前示威。他的话令那些连分手程度都未曾到达的感情,显得更加苍白寡淡。
  宋家源讪笑,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不眠之夜,他幻想这里有人也同样为他辗转难眠。然而现实岂会如同电影般梦幻。事实是,该爱的爱,该分手的分手,他的面孔并不会每夜出现在对方的梦中,浪漫的光影也不会因为少了他而失色。
  左安迪的生活多姿多彩得超乎他想象,也精彩过他自己的生活百倍。这让宋家源回忆起自己那许多个难以启齿的梦境时,感觉格外讽刺。
  “你呢?”左安迪依旧轻松地微笑,第一次主动问他类似的问题,“你有没有恋爱?”
  宋家源正要开口,宋母的叫声忽然从隔壁传来。
  “妈,我在,马上来!”宋家源匆忙应了一声,向左安迪点头示意,然后疾步走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宋母的病情十分反复。精神科医生也说,她的情况应该要尽快入住专科院接受看护才行。只有经过更严密的观察,更仔细的诊断,才能查到病根对症下药。这件事上宋家源比谁都着急,私家诊所除了初步诊断和开具药物外并无能力提供进一步的治疗,但进入综合医院,就必然被宋伯年掌握行踪,到时候人被抓回去不说,就连以后母子是否能够相见都成问题。
  “在想什么?”宋家源安抚母亲睡下,带上门走到客厅,见到左安迪一直在外面看着。
  安迪看看那扇关闭的房门,回答:“在想我自己的母亲。”
  宋家源回忆起那个有些朦胧的形象。左母在十余年前曾一度是八卦周刊上的风云人物,围绕她的各种花边新闻几乎从不间断。诚然她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子,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模范妻子。但很多人却也忘记,当年她抛头露面所拉到的保险收入都全数投入了左父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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