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逢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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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母高调张扬、坚韧强悍,如同一株耐寒植物般在严冬里迎风招展。不得不说,他与宋家源的母亲是两种极端。左安迪的身上隐约也有他母亲的影子,宋家源觉得他的眼神有时会透出一股愤世嫉俗的嘲讽,仿佛这世俗的规矩都用来被破坏的。而那些曾经打压过讥讽过他的人,也终有一天会被他踩在脚下。
安迪看着宋家源,只是平静道:“有时候坚强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宋家源却因为这一句话深受触动,他说道:“那个时候,我不该受父亲的要挟去美国。”
这一个决定让他错过太多。而那个令他为之牺牲一切远走他乡的母亲,也并没有因此获得安宁。生活在宋家,究竟与生活在监狱有何分别?宋家源甚至想,如果可以,当初自己就应该尽力一搏,如果宋伯年还顾惜这一点亲情,在乎他这一条血脉,就不至于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让警察把宋母送到冰冷的监仓里去。
宋家源知道,当初的自己去威胁父亲,至少比现在有力。当年宋伯年只得他这一个儿子,而现在,今非昔比。
十几年的异乡生活,现在看来像一桩骗局。天晓得这件事是不是罗瑶出的主意,她知道在宋家宋母已经对他没有威胁,而宋家源会是她最大的敌人。所以她先下手为强,将宋家源流放了出去,一放十几年,直到自己生下合法的遗产继承人才松口让他回来。
左安迪道:“当时你都还没有成年,又能做些什么?就是现在,我们要救出你母亲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样的事要是放在十几年前,无非是断送你的前途和未来而已。”
“只希望现在不要太晚。”宋家源痛苦地扶住额角,他的眉头深锁,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有打开过。
“不会太晚,”左安迪安慰他,“现在你回来了。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宋家源感激他的支持,缓缓点头。
很快,乔正邦也回到公寓来。
他瘫倒在沙发上喝下一大杯水,像跑完马拉松一样疲惫,等到略微恢复一点精神,就道:“房子找到了。该死,我都没给女友搬过家,一早上下了订金,就去家具商店挑橱柜沙发。原来金屋藏娇这么累的。”
左安迪笑:“累到让你没心思去养第二个家。”
乔正邦叹口气:“等到我玩累的时候,就找个不太挑剔的女人成家,然后天天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喝茶。养几个孩子,一条狗。差不多了。”
他突发这样的感慨,完全不符合浪荡子的形象。
乔正邦看两个朋友没有回应,就抬头瞪一眼:“干嘛?我说真的,今天挑家具的时候突然就这么想了。你不知那张三人沙发多么好坐,我都能想象到自己以后的生活。本市太吵,电视节目也无聊,说不定我老了以后移民加拿大。你们闲时可以过来钓鱼,或者那时我还会学习下厨,亲自炮制佳肴款待老友。”
他认真的表情愈发显得孩子气,左安迪看了失笑:“然后办完过家家的游戏就一张机票回来,成为最短时间回流的移民。算了吧,你少泡酒吧一天,就像机器人忘记充电,连路都不知怎么走了。田园生活?也就够满足你三分钟的热情。”
乔正邦撇撇嘴,不跟他斗。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终于有些回归少年时的模样。三分正经七分无赖的,偶尔互相糗一下对方,谁也不服气谁。
乔正邦歇了歇,冲宋家源道:“家具还要几天才能到货,你和伯母先在这里委屈几天。若有人强施猥亵非礼,就告诉我,我来替你出头。”
左安迪挥拳作势要打他。乔正邦抱头一窜,声音还没有呼出,又被安迪摁下。
“嘘,老人家在休息。”安迪压低声量。
有乔正邦在,气氛总是活跃许多,他们的年龄也像倒退了十几岁。
“等下有没有空?”静下来,安迪问乔正邦。
“有啊,何事吩咐?”乔正邦一副听候差遣的样子。
“开车送我去趟郊外。早上接到公司电话,项目搭建出了些问题,工程队和场地方意见不合,停工半天,进度已经慢了。我的车昨晚留在诊所,他们一会派人来换车,你就暂时当一下司机,多跑一趟。”
乔正邦立即嚷起来:“啊?我刚开了一上午回来!诶~你叫家源陪你去啦,我在这里看家。家源,你也出去散散心吧,反正现在外面没人守着。你都在这里闷了大半天了,是时候换换空气了。”说罢,乔正邦朝宋家源挤了挤眼睛。
宋家源知道他是想给自己找机会,但这时候他已没有太多谈情说爱的心思。想出去走走倒是真的。烦心事太多,需要喘一口气,才能维持精力思考。
“阿邦累了,就让我送你吧。”宋家源道。
左安迪本来也可自己开车的,见两人异口同声,终于还是没有拒绝。他把公寓钥匙丢给乔正邦,叮嘱道:“好好看家。”
“遵命。”乔正邦毕恭毕敬答应。
项目的施工地点在近郊一处荒废的古迹。算是半公益性质的跨界艺术展,场地搭建完成后,有各国艺术家的作品免费在这里展出,还有乐队定期公演。为期半个多月,主要由政府艺术推广基金会支持,另外还有几个财团的赞助。
安迪接这个项目也是不收钱的。他其实不是事事向钱看,经济情况稳定下来后,就有很多选择空间。不过搞浪漫都还需要用钱去买玫瑰和香槟,做慈善家或者艺术家之前,他首先会接足够的项目养活自己。
工程的问题是出在政府那边。因为借用的是一处受保护建筑群的中央广场,接驳电源的地方距离舞台遥远,需要凿开一个花坛缩短路线,不然要多绕几十米,并且改动之前搭好一半的舞台。
但是政府负责建筑的官员不肯,两方为此僵持不下。左安迪过去看到花坛里两株寂寥的茶花,就想,原来这世上顶天真顶浪漫的是不是一掷千金买花的公子哥,是这些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所谓官员。
“误工时间的工钱照计,夜班双倍。活动开幕的新闻稿已经发了,势必无法改期。陈主任,你说这部分超支的金额如果向赞助商说明,他们是否愿意买单?还是……政府愿意扩大额度,愿意再提供一笔资金?”左安迪拨开两方争得面红耳赤的工程队负责人和项目负责官员,不疾不徐道。
资金是公务员永远的痛,加大金额审批程序麻烦,周期漫长。那个陈主任在瞪了安迪一眼之后,终于丢下一句“活动结束后回复原样”,就悻悻然走开。
安迪冲工程队的判头笑笑,让他把花挖出来,装在胶袋里自己带走。
问题解决,比想象中容易。两人只在那场地上打了个转,就准备打道回府。
身后的工程队已叮叮当当地恢复敲打。左安迪在这背景音下拎着塑胶袋慢慢走在广场边沿。那场地上有油漆画的白线,因为附近的老建筑在几十年前被征用过作校舍,后来政府把学校迁出来,地上的油漆却一直没擦。
安迪沿着地上疑似篮球场的三分线上慢慢地走,宋家源跟在他身后没说话。
日头落下,天色尚未全暗,深蓝色的底上刷了一层浅粉,似少女面颊上抹的胭脂。两株茶花探出塑胶袋的袋口,花苞未放,顺着左安迪的脚步一坠一坠规律地点头。
这样走着走着就似有了瘾,每走一步,就像倒退一年时光。退回从前在学堂里,彼此相对的时节。
宋家源跟在他身后,悠悠地说:“我有谈过恋爱。”
左安迪想了一下,才知道他是在回答自己早上的提问。以为被遗忘的话题,在这时候重新又拾起来。也许在这样的环境里,特别容易让人多情。安迪低头看那白线,想着反正还有时间,掉过头,又沿着走回去。
“在纽约,一共有两次。”
“嗯。”左安迪含糊应道,他不用宋家源强调。有过,两次,不算太意外。
他并不想知道细节,甚至宁愿宋家源没有提起。早上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安迪就后悔了,他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好奇是一回事,但了解真相就是另一回事。人都是自私的,希望自己没有坚守的可以被对方坚守,自己没有做到的能被对方做到。只是左安迪禁不住想,这时如果自己再来停止这个话题,岂非会显得他很在意,之前经营出来的形象是不是也会毁于一旦。
左安迪在犹豫,宋家源却不继续了。
在这无言的片刻中左安迪等待着,不知沉默竟这样难捱。
直到又走出几步,他终于问:“是什么样的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设好了存稿却忘了调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