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卧底任务-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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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他向医护人员索取医药箱的背影,齐松龄苦笑着摇摇头,一回头,就听见石懿成的碎碎念。
「真是的,这家伙的态度可以再差一点。」
「石队长,虽然慕尧说他不相信你们,可是刚才他不让我起身反击,要我相信他,但实际上,是要我相信你们会适时进来支援。」
「这个……我知道啦!」石懿成抓抓头,粗犷的脸上浮现些许腼腆。「这家伙应该只是嘴硬而已,不然也不会来找我们合作。」
想起一向独来独往的人,竟然愿意为了他和最讨厌的警察打交道,齐松龄就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啊!我还要谢谢你们救了我。」
「不,这是我们欠你的才对,我反而要感谢你帮我们钓出真正的大鱼,还害你受伤……只是这种结果……该怎么说呢……」
或许是感叹长年合作的部下反叛,石懿成难掩沮丧的叹口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看到柏慕尧拎着医药箱回来,最后只说了声「之后有机会再聊吧」,就拍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回到他身边的柏慕尧,脸部表情僵硬得有些别扭,齐松龄以为他会问「你们刚在说什么」,没想到最后还是没出声,只是默默把他带到墙角的破沙发,并肩而坐。
柏慕尧解开他身上的绳子,专心替他受伤的嘴角和口腔上药,中途好几次痛得他龇牙咧嘴,尤其是心情一旦平静下来,全身上下旧有的或新添的痛楚便不约而同地侵袭他的知觉。
被警察拷上手铐带走的杨致强,从视线的一角掠过,齐松龄无意识的追逐那落寞的身影。
「强叔……」
贝多芬的第3号交响曲「英雄」,据传是他想献给从法国大革命崛起的拿破仑,向他解放群众的创举致敬。可惜最后,拿破仑违背了他的期待自行加冕称帝,而他心目中的英雄,也就此幻灭了。
第一次从CD简介中看到这段传说时,齐松龄即使觉得有些哀伤,却没有太多联想,不过现在想来,却有种诡异的贴切感。
这些潜入敌方阵营的前辈们,永远无法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但是对于以警察为志业的后辈而言,却是他们所仰慕、尊敬的英雄。然而,在这些黑暗英雄当中,有人却渐渐被双重角色扭曲了生存意义,他曾经视为英雄的人,最后其实也只是容易受到诱惑的平凡人而已……
「那种人并不值得同情,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柏慕尧淡漠的嗓音,像在提醒他不该动摇信念。「再怎么遭遇困境,总有别的选项可以选,这不能成为他的借口。」
「你说的没错……」尽管心中还有些疑虑,齐松龄也只能强迫自己放宽心。
只是一旦放心下来。取而代之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疑问。
「对了!你怎么会跟来?我就是不想把你拖下水,才跟石队长说别再叫你参与计画的。」
「那你就不要留下这种意义不明的纸条。」柏慕尧摊开手中扭曲的纸张,显然是狠狠捏烂后,又硬是摊平的结果。
看到自己潦草却勉强看得懂的字迹写着——我回去了,再找你,暂时别跟我联络,齐松龄不解的歪歪头。
「这哪里意义不明了?就说我有事得先走,会再来找你啊!而且在这件事情结束前,我又不能跟你联系……啊!」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语气像极了游戏人间的烂男人,睡过一晚之后就要人家谢谢再联络。
「那个……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不是就好,你手机根本打不通,幸好我在楼下捡到你的钥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尽管柏慕尧的话听来轻描淡写,下一句却冷得让齐松龄浑身发抖。
「我本来是想找到你之后,再凌迟处死的。」
「凌、凌迟处死!?」
「废话,我无法忍受你再一次背叛我。」
齐松龄吞了口口水。只不过是一张慌乱中写下的纸条,竟然害自己差点丢掉小命,这后果也太严重了吧!?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要落跑的意思。」
「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把你找出来,你乖乖等着我就好。」
虽然柏慕尧的口吻平淡,传进齐松龄耳里,却顿时变成「我们不会就此分开」的宣言,一股暖流立即从他心底扩散开来。
从小到大,在他的心目中有很多令他景仰、效仿的英雄,警察正是其中之一,这也是他决心投入警界的原因。
而如今,他知道真正的英雄不只是运用公权力伸张正义的人,对他而言,现在最令他敬爱、深深恋慕的,是眼前这个永远不会违背他信任的人。
这一瞬间,压抑多年的爱意在胸口翻腾,即使化为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
「慕尧……」光开口呼唤对方的名字就觉得呼吸困难,连声音都在颤抖。「我……我想说……」
「嗯?」敷衍的应了一声,柏慕尧只顾着低头收拾医药箱。
「我想……我……」
「嗯?」察觉情况有异,柏慕尧终于抬头凝视着他,等候他开口。
「我爱你。」
这简短的三个字,不只对鼓起勇气说出口的齐松龄造成冲击,就连柏慕尧也难掩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从未见过对方如此错愕的表情,齐松龄决定一鼓作气冲下去。
「我知道我不适合说这种肉麻的台词,可是我一定要告诉你。」
「等等……松龄……」
「当年的我太害怕了,明明有其他选择,我却选了最差劲的那一个,为了全身而退,我选择伤害你,选择逃避。」
「欸……松龄……」
「听我说完!」不给对方打断的机会,齐松龄抓住他的手腕,目光坚定的注视着他。
知道对方想听的不是道歉,即使不得不压低音量,他也要一字一句清楚传递自己的情感。
「但现在的我不一样了,我有勇气面对别人的嘲笑,甚至是鄙视的眼光。因为我认为爱上你的自己并没有错,我从来没有如此理直气壮,也对自己感到自傲,只要是为了你,什么痛苦我都能忍受。」
如果没有一口气说完,他可能又会错过表白的时机,他不想一再重复同样的错误。
而柏慕尧也像终于死了心似的,闭上嘴不再阻止他。
「所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无论我们之间又发生什么误会,但我希望你能记得我对你的心意。慕尧,我不想再因为可笑的理由和你分开,请你和我永远在一起好吗?」
要他说出这种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告白,还如同求婚般握住对方的手,他是绝对不敢再做第二次,现在他可以说完全豁出去了。
感觉经过相当漫长的等待后,柏慕尧看似困扰的扶住额头,长叹了一口气。
「啊啊……真是败给你了……」
齐松龄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诚挚告白,竟会得到如此冷淡的回答,一时间错愕得连失望都忘了。
只见柏慕尧拉开自己的西装外套,缓缓说了三个字。「窃听器。」
「……什么?」
「我身上装了窃听器,不然他们攻坚的时机怎么会抓得这么准?」
齐松龄瞬间恍然大悟。难怪石队长说他知道慕尧相信他们,难怪慕尧一批评警员的枪法,他们就全部回头赏他白眼,难怪……
「这么说来……我刚说的话……」他战战兢兢的转过头,很不巧,如同他所预期的,还留在现场的警员们全都半张着嘴,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俩。
「全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场直播。」
齐松龄愤而瞪了柏慕尧一眼,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多嘴解释了。
正想出声责备他没有及时提醒,却听见有人正在窃笑,没多久,就演变成连锁反应般的爆笑声。
「哈哈!真是精彩的连续剧。」一位见过几次面的侦查队员,笑到直不起腰来。「尽管台词狗血到不行,但毕竟是男男版,现场直播的效果还是很惊人啊!」
「松龄,我对你刮目相看了。お稥」还有人刻意走到他面前,说了声「干得好」,用力拍了拍他被杨致强敲过的肩,痛得他差点飙泪。
「没想到你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骨子里却是个硬汉。」
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的调侃,齐松龄只能呆若木鸡的楞在原地,血气逆流的脑门嗡嗡作响。
反观同样成为焦点的柏慕尧,却悠闲的坐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是怎样!齐松龄忿忿不平的想着,因为刚才热情告白的笨蛋不是他,就能置身事外吗!?
而给了他最后一击的人,是早上取笑他睡在女朋友旁边的石懿成。
「嘿!松龄,看来你口中那个坏心又坏嘴的女朋友,就是……」石懿成以下巴指指始终未搭腔的柏慕尧。
齐松龄紧张兮兮的叫他别说了,因为柏慕尧显然对「坏心又坏嘴」这个形容词相当不爽,眉毛狠狠抽动了一下。
「石队长……拜托你……」
「结婚的时候请务必发帖子给我,我一定会包个十万元的大红包送你们的,哈哈哈!」
「我也要帖子!那我包二十万!」
转眼间,「二十五」、「三十」的喊价声此起彼落,俨然成为盛大的拍卖会。
见状,齐松龄只能自暴自弃的跌坐回满是灰尘的沙发,默默接受自己成为众人争相揶揄对象的悲惨事实。要是他和慕尧真的能结婚,一定会一一向这些人讨回公道,反正所有对话都被窃听器完整收录了。
没错,连同自己一生仅此一次的告白,也被这种诡异的方式保存下来……
「真是的……」齐松龄委屈的嘟囔着,用手肘抵抵身旁的人。「你也太过分了吧!都不帮我说话,亏我那么努力向你告白。」
「谁叫我是坏心又坏嘴的女朋友。」将石懿成的挖苦听得一清二楚,柏慕尧漠然的语气就像在赌气。
这下齐松龄更加后悔自己酒后失言,但也只能撅着嘴生闷气,不过身旁的柏慕尧却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喃喃自语起来。
「话说回来,其实你之前就已经说过了……」
「啊?我说过什么?」
「那天你睡在我家,就在你醒过来之前,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咦!?我、我说了吗?」
「当时我以为你只是在说梦话,或者挂念你的女朋友,却还是一恍神,把我最常用的杯子给摔碎了。」
听到对方惋惜的口气,齐松龄虽然想抱怨他只管马克杯的死活,却不免惊叹原来自己真的说过了,只是清醒的时候,他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所以说,刚才那些冲口而出的告白,就算被大家视为笑柄,但就最终获得的价值而言,还是相当值得的。
不过,三年前要是他没有说些违心之论气跑这个人,或是能成功追上对方、坦承自己的心情,他们也不会绕了这么一大圈远路,现在还落得在同僚面前公然出柜的下场,想想真是悔不当初。
但如今,再多的懊悔,也阻止不了现场喊价爆增到五十万的事实了……
尾声
他讨厌早起,因为他有低血压的毛病,早起会让他头痛。
他也讨厌下雨天,因为他和那个人分别的当天,雨大得仿佛要将自己破碎的心冲刷殆尽,却怎么也带不走残存的思念,所以从此以后,下雨天只会让他想起不好的回亿。
那么,强迫自己断了三年的思念,究竟要用多少时间填补呢?
「柏先生,您的中杯热焦糖玛奇朵好了喔!」
听见声音甜美的年轻女孩喊出自己的点单内容,柏慕尧起身走向出餐柜台,端回自己的咖啡,向对方展现商业用的微笑,果然电得女孩面红耳赤。
真无聊……马上达成目的的话,就没有什么挑战性了。
柏慕尧心感无趣的回到座位上。其实他不是很喜欢来这种连锁咖啡店。因为无论多早到,都会听见他人的交谈或笑语,还有不时投射而来的视线。
尽管他早就习惯带着些许赞叹或嫉妒的目光,偶尔仍会感到不耐烦。
打开杯盖,他将淋在表面的焦糖彻底搅入咖啡,让甜味充分渗进苦涩当中,突地记得有人曾嘲笑他怕苦干么老爱喝咖啡。
「笨蛋,不然我要找什么借口来见你啊?」他低声嘀咕着。
说巧不巧,店门口的迎客风铃摇晃起来,淅沥的雨声随着脚步声钻进门。店员们也纷纷喊着欢迎光临,坐在隔壁桌的女高中生们更是一下子全都雀跃不已。
「来了!就是他,那个超帅的警察先生!」
「真的耶!他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咦?不会吧!他走过来了啦!」
在女孩们过度亢奋的窃窃私语中,一道有如模特儿般修长细瘦的身影快步走来,只可惜在警察制服外,还是套着没品味的羽绒外套,一边拍去上面的雨水。
柏慕尧心想,得找时间替情人买些合适的衣服才行。
来者丝毫没有察觉女孩们惊喜的眼光,笔直的视线只有一个人,还没走到那人面前。就已迫不及待的挥挥手。
「哟!」没有听见女孩们失望的叹息,齐松龄一屁股坐在柏慕尧对面的座位上,探头看了看他手中的饮料杯。
「你今天喝什么?呿!又是焦糖玛奇朵喔!」
「爱嫌就别喝。」
「我偏要!」说着孩子气的宣言,齐松龄低头就着杯缘啜了一大口。
刹那间,柏慕尧几乎要误以为自己是在喂流浪狗,有股冲动想摸摸对方的头顶,幸好及时忍住了。
「唉……」明明偷喝了他的咖啡,齐松龄却在叹息,拿起面纸擦拭沾到奶泡的嘴巴。「今天轮到我替大家买早餐,等一下就得走了。」
柏慕尧沉默着没搭腔,毕竟这是对方的工作,他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不像他的工作时间和地点都颇具弹性,齐松龄任职的分局地处偏僻,不过会和同事轮流到较为热闹的市区巡逻,然后趁休息时间到这间咖啡店跟他短暂相会。
「那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下午,不过我得先回家补个眠,因为晚上还得执勤。像跨年这种彻夜狂欢的节庆,对我们来说简直是灾难一场。」
「早就叫你离开这里请调到侦查大队,距离我家也比较近。」
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希望脱口而出,柏慕尧正感到后悔,齐松龄的反应却比他还要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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