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岩馆谋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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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太恐怖了,姑姑和……和一切!”波琳再度崩溃的哭出声来,泪珠大颗大颗的从她眼里流出来,德汉姆有点慌乱的对着吉比示意,吉比不得不把她面前的酒杯再度满上。
杜尔威拖开波琳身边的椅子坐下,温柔的等着波琳注意到他的视线:“波琳——”杜尔威声音里的安抚意味非常明显,但他年轻而无威胁力的外表显然比德汉姆更能让波琳放松,“我们只是需要你说出发生的事情而已,相信我,慢慢来,关于昨天的谈话,你还记得什么?”
波琳困惑的看着他:“但、但你昨天也在那里……”杜尔威眼神一闪,微微一笑:“对,我是。但人的记忆力是非常不可靠的……对同一件事,每个人都会因为注意事情的不同而选择记住不一样的细节,这些细节才是能够还原真相的关键。我相信,你——握着真相的一部分,尽管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告诉我,你记得些什么,波琳?”
波琳注视着杜尔威,沉默半晌才带着犹豫不定的神色道:“我、我真的记不太清了。有人聊到了天气,饭菜,有人说奶油煎饼有种帕马萨奶酪的味道,雪赫拉说她基本只吃了草莓,今天的草莓确实很新鲜,乔治都多吃了几个……鲁克聊起报纸上的新闻,应该说有人——好像是华纳伯爵提起了那个入室抢劫的新闻,鲁克说风岩堡会买几条狗,这样如果有人闯入的话就……”想起这个对话,波琳突然张大眼簌簌发抖起来,“天啊,你不会以为!难道是——是那个抢劫犯杀的姑姑吗!”
杜尔威安抚的轻拍波琳紧紧攥住他手腕的手,德汉姆警探长毛发须张的大声道:“这是非常有可能的小姐!但请不用担心,你们的住处会24小时的被警方保护起来,你们是安全的。”
杜尔威想说什么,顿了顿却看向波琳:“接着说,波琳。”
波琳眼神闪了闪:“接着就……没什么了。当然我们谈了一下时装的问题,你们知道,雪赫拉那么漂亮,她知道好多关于时装的事情,事实上她还给了我很多建议,例如我知道配合我的眼睛和头发颜色,我实在不应该穿黄色衣服,太傻了我以前,然后我知道她打算穿蓝色的裙子,因为那样子配合她的蓝色眼睛,你应该,衬得她实在——”
德汉姆有点忍无可忍的打断了波琳的滔滔不绝:“当然,当然,我们都知道你们聊了时尚,然后呢?”
波琳有点被吓到的傻了几秒,才结结巴巴的道:“噢,噢,然后就没什么,我们就回房换衣服……”
杜尔威眨了眨眼睛:“哦?你们回房的途中有没有……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波琳偏过头,用手帕遮住颤抖的嘴唇,近乎哀求的看着杜尔威:“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眼看波琳又快哭起来,德汉姆连忙大声道:“然后呢,你们什么时候,在哪里集中?”
波琳迷糊的思索几分钟才道:“我们是在正门口出发的,我不太记得时间了——”
“应该是10点过一刻的时候。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我们所有人才全集中到风岩馆正门口。”杜尔威好心的补充道,并对波琳安抚的笑了笑。波琳恍然大悟的点头:“对,是的,我记得我和乔治到的时候你已经和鲁克站在了前门口,鲁克还点了根烟……”波琳脸色有点发红的停下,喘口气又接着道,“我们打猎路线每年都是一样的,总是先打猎再化妆晚会,每年每年——”波琳吸了吸鼻子,显然又想到琳达夫人的死,“今天我们也一样,从正门出发,绕、绕树林小径过去,然后再回到门口。挺无聊的,真的,如果你仔细想想,每年我们都只是对着空气随便乱射,根本没有人在乎是不是真的射到什么,但是姑姑,姑姑却、却死了——”波琳再度嚎啕大哭起来,而这次再不是一杯杜松子酒就能解决的,德汉姆不得不被迫中止了审讯。
下一个进来的是乔治。他走进来时的那个姿势就像是喝酒醉的王子在王座前的红毯上前进,蹒跚却自负。尽管他脸上全是挑衅和不服的神情,但杜尔威还是能看到他点烟的手还在颤抖。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去留意时间,这把枪我从来没见过,当然打猎的时候我们没有分开过——抢劫犯?当然,有可能,我怎么知道?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你们还要来做什么?”才问了几个问题,德汉姆就被乔治的态度激怒得张脸色迅速往深红色发展,小眼中的光芒择人欲噬般的凶狠,杜尔威几乎可以确定再多说一句冒犯的话,乔治就能被当做凶手拖到绞刑架下去。
“乔治,你还记得我们在牌室里的聊天吗?”杜尔威不得不再度充当岔开话题的角色,他确信,他在这方面的技术已经被训练得越发精纯了。
乔治浅绿色的眼睛转而盯着杜尔威。像猫一样,这个想法飞快的掠过杜尔威的脑海,而整个审讯期间他都没办法摆脱这个印象:“聊天?记得吧,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杜尔威脾气极好的笑笑:“纵容一下我。”
乔治不耐烦的把手中烟灰随意弹到桌面上:“随便你。还能聊什么,一群人喋喋不休的讨论天气和安全,我记得女士们对她们如何成为‘Femme Fatale’的方法非常的感兴趣,没什么重要的。不管鲁克和雪赫拉说什么波琳基本都会发表评论,那个傻瓜,跟个摇尾巴的狗一样跟在莱德福两兄妹后面。”乔治做了一个说不出是讽刺还是苦笑的丑脸,冷哼一声。
德汉姆近乎恶意的质问道:“你们跟你姑姑——嗯?有没有过什么口角?财产纠纷或者?我打赌你们两个都非常想把舍尔家族占为己有吧?”乔治双目大睁,脸色迅速因为怒气而泛出深红色:“你这个小人!你怎么敢对我们做出这种恶毒的指控——”乔治在怒气驱使下站起身来,德汉姆和吉比也同时做出一样的动作,只不过吉比的看起来更像是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在德汉姆和乔治的对峙发展成一种无法挽回的局势之前,杜尔威大力的拖开身后椅子,巨大噪音让两人同时惊讶的看过来,凝固的表情上还带着明显的暴怒痕迹:“我可以向你保证,德汉姆警探长,”杜尔威特地强调了“警探长”三个字,“乔治和波琳在公开场合一直认为对方才是应该继承舍尔家族的人,我们最好继续问下一个问题,怎么样?”
德汉姆悻悻的冷哼一声,看乔治喘着粗气坐下,才慢条斯理的理理大衣跟着坐下:“非常好。那么舍尔先生,”德汉姆说“舍尔先生”的时候口气就像在讨论一个恶化的脓疮,“你知道有谁讨厌,或者打算杀掉琳达?夫人吗?”
乔治冷笑一声:“谁?基本上所有人!这女人天生的就有让人讨厌的本领,抓住把柄不放……我敢向上帝发誓,四大家族里没有一个人不想除掉她。”但他的声音里却似乎藏着一层极度的悲哀,杜尔威甚至可以看到他在试图掩饰红眼圈里的泪痕。
“包括你和波琳小姐?”德汉姆近乎挑衅的看着他。
在乔治能发表任何评论之前,杜尔威大声但坚决的道:“我想这就差不多了,谢谢你乔治。我们叫下一个人吧,如何,警探长?”
接着乔治之后进来的,是华纳伯爵。
华纳伯爵的态度异常的谨慎和小心,他对枪的说辞也是一致的没有见过,但他在打猎的时间上更为精确:“是的,当然我可能记错了,但是我觉得我们是十点过一刻左右的时候集中的,毕竟那是琳达——琳达夫人说的打猎活动开始的时间。之后我们一直是一起走的,大概是11点过一刻的时候接近爱神池,当时雪赫拉,我是说莱德福小姐离开我们往爱神池走去——噢,对的,她每年都这样做,莱德福小姐非常的喜爱爱神池,甚至其他时候都会经常往那里走,她有一颗非常,非常具有艺术性的纤细头脑。”华纳伯爵露出一个赞赏的沉醉笑容,但很快的他就回复到了平常继续道,“等她走到祭坛之后……那真是我从来都没听过的尖叫声,那个可怜的孩子。”
当被问道谁有可能谋杀琳达夫人时,华纳伯爵沉默的时间显得有点久,而回答却显得过短了些:“我并不清楚。”他的眼神不知是有意无意的扫向杜尔威,而杜尔威只是回了他一个毫无含义的微笑,“伯爵,你还记得我们早上在牌室的聊天吗?”
华纳伯爵有点惊讶的点了点头:“当然。”看到杜尔威鼓励的眼神,华纳伯爵皱眉下意识的拍了拍他撑住皮带的肚子,慢慢道:“唔,一些零碎的话题……我记得雪赫拉聊到了衣服,不过老实说那个孩子不管穿什么都那么好看,当然还有化妆晚会,她希望我化妆成酋长。”似乎意识到自己在滔滔不绝的谈论雪赫拉,伯爵连忙又匆匆补充道,“当然我还记得其他人,唔,波琳小姐提到了埃及艳后,她想化妆成那样——我想鲁克先生是打算化妆成吸血鬼。”华纳伯爵耸了一下肩,作为他的话和这次审讯的结尾。
接着华纳伯爵进来的是上将和上将夫人。威廉上将坚持他夫人的精神和身体都太脆弱,没办法支撑过单独审讯,而显然上将非常的具有“说服力”,在杜尔威无可不可的态度下,德汉姆警探长很快的就屈服了。
上将坐下来之前还特地的用手拍了拍他的八字胡,而上将夫人则几乎是瘫倒一般的摔在椅子里,脸色苍白得跟死人一样。在整个审讯过程中,上将夫人除了偶尔的点头和同意的气音,上将几乎回答了所有的问题:“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那把枪并不属于我们——琳达夫人是个非常得体的女人……当然有可能是抢劫犯,我早就说过这个地方的治安太糟糕了,警方的行动如此缓慢,你们过了多久才赶到现场,嗯?目前为止又采取了什么行动抓捕那个入室抢劫的犯人?太无能了!”
德汉姆被训得脸色发白,唯唯诺诺,事实上,考虑到他的肤色,能变白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最后杜尔威不得不微妙的把上将的注意力从德汉姆身上引开。
“谈论的话题——?别胡闹了,这能有什么用!当然那个……”上将突然微妙的停顿了一下,一丝怀疑从他脸上划过。上将夫人忽然发出一个巨大的喘气声,软软的往椅子下滑倒。上将连忙撑住她,回头粗声怒吼道:“够了,我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上将恶狠狠的看向吉比,“来给我一把手,别傻在那里了!没看到这女人已经晕过去了吗,帮我把她运回房间去!”
在一阵慌乱之后,鲁克?莱德福主动踏了进来:“轮到我了?”
但在德汉姆问出第四个问题之后,他们仍然没有办法从鲁克嘴里撬出超过四个单词的回答。“该死的木头……”德汉姆无可奈何却又怒气横生的低声咕哝了一句,杜尔威险些笑出声来,显然这位来自市中心的警探长从来没有经历过鲁克沉默寡言的洗礼:“鲁克,关于我们在牌室里的聊天,你还记得多少?”
鲁克转头盯着杜尔威,那双黑色眼睛毫无分心的凝视几乎让杜尔威招架不住。他并不是没有被鲁克注视过,但这次不一样,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让杜尔威内心的一部分颤抖,他想他曾经在某个地方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当杜尔威还是一个八岁的,流着鼻涕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小孩子的时候。他曾经很喜欢在家里后院的小秋千架上玩,不过哪个孩子不喜欢呢,当秋千快飞到顶点的时候,孩子们总是能想象自己就快摸到了天空——
“并不记得多少。”杜尔威收敛思绪,试图在脸上表现出好奇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成功的做到多少,但鲁克显然接到了他的暗示,沉吟一会才继续道:“有人提到入室抢劫,你建议买狗和招募一些男仆人——但这话题让女士们有些不安。雪赫拉聊起了时尚,这个话题持续了很久,直到她提起化妆舞会。当你说你没有化妆的服装时,她建议你可以到书房寻找。”鲁克停了下来,看向明显不耐烦的德汉姆和杜尔威,而德汉姆则抓住这个明显的机会迅速结束了这次审讯。
当雪赫拉走进来时,无视于那双红而浮肿的眼睛,苍白难看的脸色,甚至衣服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她明显的美貌和优雅的身姿已经足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夺取德汉姆和吉比的好感,就连杜尔威都不由得注视了她好一会。
“我、我当时正在向祭坛走去,我一直很喜欢那个地点。那里很宁静,安详,还有那个女神——我知道其他人都不理解,但我一直很喜欢这种略带宗教意味的悲剧,柯丽爱尔丝,那是个半人半神的妖精,她爱上了水池里她的倒影……”
“像是纳西塞斯一样。”杜尔威询问的看像雪赫拉,后者羞涩的点了点头。
“鲁克说这个故事只是那个希腊神话的变体,但我却觉得这是一个命中注定的巧合。”雪赫拉低头沉默了一会,才拨弄着头发继续道,“当时我完全没注意到祭坛后面有人,我只是跟以前一样,慢慢的往后面转过去,然后,然后——”雪赫拉簌簌发抖起来,就连声音都变得低沉而惊恐,“我就看到了……我想当时我一定傻掉了几秒钟,我好像不知不觉的伸出手去摸了她一下,当时她看上去……看上去就跟假的一样……然后我看到了我身上的血迹——再之后的事情,我就真的记得不太清楚了。”雪赫拉的眼睛已经因为泪水而开始闪耀,杜尔威摆出一个安抚的手势,德汉姆也尽可能低声道:“你有没有看到任何人——或许某个在树林里奔跑的身影?”
雪赫拉眨着眼困难的想了半晌,才摇头道:“或许吧,但我不觉得我真的有看到,我也不记得了。”德汉姆失望之下指向躺在桌上的手枪:“这把手枪呢,你有见过吗?”雪赫拉迅速的转开头,声音颤抖:“不不,这太恐怖了,我不敢看——但这绝不会属于任何我认识的人的。”
雪赫拉的态度很坚决,无可奈何之下德汉姆只好转到了抢劫犯理论,雪赫拉却发出一声高亢的抗议声,双手捂嘴:“这太可怕了!警探长,有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坏蛋在附近游荡,噢,我不能再忍受这个想法了!”
眼看雪赫拉似乎快晕过去,德汉姆连忙放低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