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线索-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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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他觉得突兀。」
「学长你以前做什么的啊?」何行君感叹的语气很明显,这个学长也太神奇了吧。
奉六章笑了笑,其中的意味,何行君不是很明白,但他知道不好再问。
「除了讯问策略,还有一些东西是讯问人得去解释的。就是简老师你们一起做的那个分析,性欲错乱。得跟嫌犯解释这个是怎么形成的,是个什么问题。换句话说,得让他明白,他不是惟一一个这样的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如果解释不通呢?」何行君碰到过这样的,怎么说都说不明白的人也不是没有。
「不要紧,那就告诉他即便他不明白,这也是个事实。解释这个,就是要让嫌犯知道他是被人理解的。」
「现在是不是就要进入到审问的核心部分了?」凭着他的专业知识,何行君判断既然已经到了向嫌犯解释的地步,那也就是说到直击事实真相的时候了。
看着双眼一刹那亮了起来,几乎有些神采飞扬的何行君,奉六章有瞬间的失神,但他很快恢复正常,「是,的确是进入审讯的核心了。」
何行君听着奉六章继续解释,要如何用到他们已经掌握的细节,如何应该嫌犯的出尔反尔,何时正面提出有关杀害,或者虐杀的精确细节问题,直至他终于承认。
「但是不能胁迫他认罪,否则将来他很容易翻供。」奉六章放下资料夹,「也不能引诱他招供,就是要让他感受到外力推动,又能够轻松谈话,对待他的态度,就是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只是感情上还很困难。」
何行君认真地思考着那些话,忽然间,冲奉六章笑了笑,「我明白了。」
奉六章不再说话。卷宗平摊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他就那么看着坐在他床前往笔记本上写字的何行君。
午后的阳光越过窗户投射进来,落在他的床上还有何行君身上,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何行君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偶尔,有轻柔的和风吹进来,窗外的树木在轻风中摆动。外面不时有人走过的脚步声,却让这房间越发显得静谧,静谧得透出一丝让人恍惚的温柔。
犯罪线索 第九章
春光融融,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四处弥漫,轻飞的柳絮若有似无,落在人脸上一阵微痒。
这阵抓不住、挠不着的微痒,似乎能把人心底也撩拨得一阵一阵颤动。
何行君坐在会见室长桌的一头。
阳光透过窗户,一束一束地落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爬过。光束中上下飞舞的灰尘,让这房间里笼罩上了一层轻纱似的,把人的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却也让人有些看不清。
「他们的审讯进展基本上就是这样,嫌犯已经做了口供,而且说他的确很后悔。他还写了信给他女朋友……」
何行君把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看着对面的奉六章,奉六章脸上的表情让他停下了话头,声音轻轻上扬地叫了一声,「学长?」
「嗯?哦,那就好。」
奉六章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坐姿也没什么改变,整个人还是那么平静柔和,可何行君知道自己这个学长刚刚又走神了。
这次的讯问,他一直替简易和S市那边保持联系,每次审讯之后,周延都会通知他们讯问进展,然后他会来把审讯进展告诉奉六章。之后他会把和奉六章讨论后的结果告知简易,由简易确定之后,再把新的建议回复给周延。
这两个多星期,何行君一直都在学校和医院、监狱之间往返。
每天醒来,想到可以见到奉六章,心情就不由得好起来。
和奉六章的每次交谈,他都能有新的收获,这样的收获,让他狂热地喜欢上了自己的专业。
他终于能够体会到刚入学时,简易所说的那句话的涵义:要对自己的研究抱有浓烈的情感,像恋爱一样地爱上自己的专业。
他的确像陷入恋爱一样,爱上了自己的专业。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专业是真的具有一种莫大的吸引力。
如果能像奉六章一样,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应用到出神入化。何行君有时候想着想着,会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可是,笑过之后,却不是开心之后的喜悦和满足,而是一种夹杂了茫然,不知所措的失落。
失落的原因,还是奉六章。
同样一个专业,同样一个老师,奉六章的优秀是他亲眼目睹的,不仅仅是奉六章这两次条理清晰的分析,还有奉六章能轻易看透他,而他却越发地看不清自己这个日渐熟悉的学长。
越熟悉,越无法看清。
无法看清全部,却不意味着他什么都看不清,至少这几天来奉六章不时的走神,他是看得一清二楚。而这样的走神,却又不是完全走神。奉六章还是看着他,听着他讲话,不会漏掉任何重要讯息,可他的确是在走神。
奉六章似乎是看着他,却又似乎没有看他,也不对,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那是一个让奉六章真正喜欢的人吧。
何行君低着头,那个念头让他的胸口似乎有些东西在缩紧,又有些什么在膨胀,很满,满得他觉得自己快被淹没,又很空,空得好像那里丢了些什么。
这样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慌。
「行君?」
抬头,看到奉六章关切的表情,何行君忙笑了笑,可心口却还是慌,还是觉得有些没着没落。
回去的路上,何行君一直在想着奉六章。
初见面时觉得他很凌厉,之后的案件分析时他很冷静,元宵见面时他很敏锐而温柔;监狱暴动之后看到他,柔软而令人心疼,却又体贴有趣,最近呢……
何行君叹了口气,他的那些动作、那些眼神,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又或者,其实都是真实的?
以前用学到的那些知识去分析人,即便是一个路人,他也有把握分析到五成以上。他们同门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周末出去,到某个街口观察路人,然后分析这些人什么职业,什么心情,单身还已婚,出来是什么目的,分析得不亦乐乎。
可所学的这些知识,要来分析奉六章,他却觉得无从着手。
虽然无从着手,可他直觉地知道,自己和这个学长在一起的时候,由衷地觉得快乐而充实。
不单单是因为奉六章好看的模样,深厚的知识,还有和他在一起时,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地成长;不单单是因为奉六章让他成长,还因为他从奉六章那儿看到运用所学的这些,他能做什么;不单单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时毫无负担,还有他甚至不必自己说什么都能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在苦恼什么,在仿徨什么。
而他也不必害怕在奉六章面前暴露出他的任何缺点:不坚定,容易产生代入感,容易被案情影响,过于急切地想一步迈入事实真相。
奉六章看到他这些缺点时,不会指责他、不会嘲笑他,只会告诉他要往哪里走,哪里要走得快些,哪里又要慢下来。
这样的一个人,他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如果能被他喜欢上……
何行君蓦地挺直了脊背。
喜欢,这个忽然跳出的念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奉六章察觉到了自己这个小学弟有些不对劲。
这段时间里头,何行君神色间的不自在、言语间的欲言又止,还有偶尔攥紧的手,奉六章看得一清二楚;再看他和自己四目交接时,眉眼间的慌乱、耳根的微红、奉六章想了想,一开始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看着这个越来越容易在他面前脸红的何行君,奉六章心底有一小块柔软得一塌糊涂,可是,他现在这个处境,他只能容忍这么一小块。奉六章在心底慢慢念着,轻易而贪者多丧,春播夏长,秋收冬藏。
很多时候,等待的过程就是忍受,也只能忍受。
可是他忍受的同时,他不能要求何行君跟着他一起忍受。更何况,他的忍受不是为了何行君,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要求甚至哄骗着何行君为他忍受。虽然,他如果真的要求或者哄骗的话,何行君一定乖乖地跟着他就是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出来。
「行君,年轻的时候,我也相信爱情要多纯粹有多纯粹,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可以不计较身分、地位、年龄、容貌,甚至性别。」
何行君脸上泛起的红晕,还有他明亮的眼睛几乎让奉六章说不下去,可他还是得说。
「但更多的时候,那些只能是故事,赚人眼泪的故事而已。」
何行君张开嘴,却又合了上去,然后低头用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深吸一口气,奉六章语调温柔地说,「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何行君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弯了下来,头也稍稍偏向了一边,他慢慢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学长……」
「行君,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你!」奉六章打断了他的话,匆匆说完之后,就先离开了会见室。
一如奉六章所想的,那次会见之后,何行君就没再来了。
放风的时候,奉六章偶尔会看着天空发呆,然后笑一笑。回过神来,他会叹口气,重新计算到了这里之后的时间。
赵伯然现在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朋友,因为监狱暴动时,在镇暴部队进来之前一段看似平静的时间里,奉六章拉住了他没让他出去。
事后证明,那段时间出去的人,也都被扒光衣服晾在操场上,禁闭、加刑,他们也遭到了和参加暴动人员一样的惩罚。
五月底的一次放风时间,赵伯然照例在他身边,神色平静却认真地对他说:「六章,我准备出狱了,你跟我一起出去吧!」
奉六章看着他,然后诚恳地对他笑了笑,「谢谢,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出去。」
赵伯然打量着他,没说话。
奉六章下巴朝一边扬了扬,「看到那边那个人没,我和他还有帐没算清。」
赵伯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铁丝网另一边,属于另一个监区犯人放风的地方,一个看过去很年轻的男人孤单地靠在那边,神色看不大清,姿势却是说不出的颓废和萎靡。
「不像普通犯人。」赵伯然随口说了句。普通犯人的话,不会有这么好的放风位置,不会这么鸟,还没有人去收拾他。
奉六章笑着哼了一声,「先前是个警察。」
赵伯然一惊,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奉六章许久。
「六章……」
赵伯然不是什么好人,对警察也未必放在眼里,但这么直接跟一个警察作对,赵伯然他们还不会这么做,至少不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假如你最爱的人,因为他毁了,你会怎么办?」奉六章站在阳光下看着那个人,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要怎么办?」
「我希望看着他怎么一点一点被毁。」奉六章语调轻柔地回答他,然后转头对赵伯然笑了笑。
没由来的,赵伯然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他心底蓦地冒出一个念头,幸亏自己不是奉六章的目标。
赵伯然的保外就医办得很快,他出狱的时候给了奉六章一个电话号码,「你出去之后,随时可以找我。」
奉六章只是笑了笑。他念叨着「出去以后」几个字,脑海中先出现的居然是何行君的笑脸。
奉六章楞了一楞,然后对着赵伯然说,「一定。」
不知道何行君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已经又能笑出来了吧。
何行君坐在图书馆,面对着打开的专业论著,那些字在他眼前挤成一堆,一个一个看在眼里都认识,却无法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他合上书,用手揉了揉眼窝,呆呆地坐着不知道该想什么。
对面的古司画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然后努嘴朝外面扬了扬。
何行君又把书打开,小声回答他,「不去!」
嘿!古司画把书扔下,走过去一把拎住何行君的后衣领,压低了声音威胁着,「你给我出来!」
何行君看在已经对他们侧目的其他人,脸上一红,弄开他的手,低声警告,「你别乱,这里是图书馆呢!」
古司画拉着他到了图书馆外面的湖边。
「小荷花,你这几天可是太不对劲了。啊,不对,何止不对劲,你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老古,你别瞎说。」何行君声音闷闷懒懒地回答他。
「你上个月几乎天天跑去监狱。去就去吧,你说是有案件,可你那会儿每天高兴得跟捡到钱一样。不仅如此,天天在我面前哼唱那些靡靡之音,简直比楼下那些猫叫还让人抓心挠肝地不自在。」
何行君早就习惯了古司画这种说话方式,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滚,乱说话。」
「好了,这段时间倒是又从良了,可是脸色又苦得不得了,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行君只好继续无奈地笑。
「小荷花,你是不是准备静婉临溪照额黄,剥尽红衣捣玉霜了?」
「什么?」
「上句是荷花,下句是莲子。简言之,就是你是不是要开花结果,结婚生子了?」
何行君不由失笑,好笑之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陪他安静了半晌的古司画,何行君轻轻地说了句,「司画,你别问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葛莱古里,我们可不能让人家当做苦力一样欺侮。」
「对了,我们不是可以随便给人欺侮的。」
「我说,我们要是发起脾气来,就会拔剑动武。」
……
何行君坐在学校的小礼堂内,看古司画他们排练百演不衰的《罗密欧与茱丽叶》,老古在里面演辛普森,演得很不错,至少让何行君笑了出来。
「可是爱的力量比它要大过许多。啊,吵吵闹闹的相爱,亲亲热热的怨恨!啊,无中生有的一切!啊,沉重的轻浮,严肃的狂妄,整齐的混乱,铅铸的羽毛,光明的烟雾,寒冷的火焰……」
听着罗密欧在用诗一般的语言感叹自己为情所苦,何行君刹那间觉得心底有什么地方被触动。
对这些看似矛盾重重的话,他有些明白,却又有些糊涂,没等他糊涂明白清楚,手机震动起来。
走出礼堂,接通电话,听完刘以东讲的话,何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