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公子之缚-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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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用烧红了的铁钳子,一块一块撕下他腿上的肉。每撕下一块,他都问:“舒服吗?”
慕容智嘶声咆哮,像要窒息了一般,急促喘息着,他说:“舒服……”
殷名扬有些挫败地用沾满鲜血地铁钳子抬起他的下巴:“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吗?真的没有什么能使你害怕吗?我一定要用对付唐骏那小子的招数对付你吗?说真的,我对被撕碎了的人真没什么兴趣。我虐人的时候,总是留着他的脸,我喜欢欣赏他们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慕容智,你只要说一句你后悔了,我立刻就结束你的痛苦。你看看你,这一身的冰肌玉肤,都成什么样儿了?你惨叫的声音把我的耳朵都震聋了。还有你这双钢琴家的手……何必呢?服个软吧,对你有好处!不然待会儿你后悔可就真来不及了!”
血从慕容智嘴角淌下去,他鄙视地看着殷名扬,忽然裂开嘴角笑了,笑得浑身颤抖,无法抑制。
“妈的,你笑什么!”殷名扬站起来,狠狠踢了他一脚。
“你那玩意儿废了,胡子很快会掉光吧?……我想象着你嘴上没毛儿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殷名扬的样子简直要抓狂了,他跳着脚咆哮起来:“给我牵狗来!”
慕容智还在笑着,歇斯底里。
不一会儿,两条半人高的狼犬被牵到了充满血腥味的房间,从慕容智被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一个小时,那两条嗜血成性的狼犬也饿了将近十一个小时。此时看见地上的慕容智,又受到血腥的刺激,都狂性大发地厉声嚎叫。
“我不是没给你机会,这都是你自找的,慕容智……放狗!”
两条狼犬疯狂地冲慕容智扑去,慕容智深深地闭上眼睛:“永别了,骏……”
阿虎等到十二点也没没看见人影儿,实在有点撑不住了。他跳起来,拍门大叫:“开门!开门啊!”
门房睡眼惺忪地跑出来:“你敲什么?吵着我们四少爷休息,你担待得起吗?”
“什么!——”阿虎大骂,“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说唐骏出去了吗!”
“四少爷发烧,在休息!谁都不见!你快回去吧!”
阿虎也不理他了,拍着门大叫:“唐骏——唐骏——你小子快给我死出来——唐骏——”
唐骏从货场见过慕容智之后,就感到浑身不适。医生一看,大吃一惊,体温竟然高达40度。再看伤口,一片红肿,看情形是感染了。老爷子发了一大通脾气之后,医生小心翼翼地解释说,因为四少随意走动,触及了伤口;也因为四少长时间心情不畅,免疫力低下,很容易被细菌侵染……
吊针打上后不久,他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恍恍惚惚中,他好像听到有个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不禁又惊又喜:“智……”
慕容智穿了一身雪白的休闲衣,站在他床前,冲着他浅浅微笑。他周身似朦胧着一层金色的微光,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又十分真切。
“智,你……你怎么来了……”
慕容智不说话,只是冲他微笑。
“我好想你!”唐骏说,“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慕容智依然只是笑着。
唐骏扑下床,想把他抱进怀里,他却在一瞬间化作无数洁白的蝴蝶,从他怀中翩翩而去,留下满室幽香……
“智——”唐骏大叫一声,忽得坐了起来,“原来是梦……”
他还没有退烧,浑身虚软酸痛,又无力地倒在枕上。
“唐骏……”
一个隐约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他又坐起来,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唐骏,你给我死出来……”
真的有人叫他!他光着脚跑到窗前,拉开窗户,这次他听得非常清楚了,有人在外面叫他的名字!
他随便套了件衣服在身上,踩着拖鞋就跑出去。他恍惚觉得那可能是智。
“阿虎?”唐骏大惊。
“我的祖宗,你终于出来了!”阿虎累得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找我有事?”
“没事我深更半夜来叫你的门,你以为我吸血鬼啊!”阿虎说,“今天在货场,慕容智被几个黑衣人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我记住了两个车牌号!”
阿虎气喘吁吁地说了两个车牌号,唐骏在嘴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忽然头发都竖了起来:“一个陈皓霆的车,另一个是殷名扬的保镖车!”
他给他们做过保镖,对他们的车牌自然是了如指掌。
“啊?”阿虎吃惊,“是他们?”
“糟了!……”唐骏几乎无法呼吸,“智落在殷名扬手里……”他简直不敢想象,一把推开阿虎,跑进车库去提车。
阿虎还在愣神中,一辆银灰色宾利已经急速冲出了门口。
狗被强行拉出去了。
慕容智的两条腿几乎被撕烂。
他陷入一种深度的恍惚之中,介于昏迷与清醒之间。
“死了吗?”殷名扬问。
一个手下上前看了一眼:“好,好像还有气儿……”
忽然,一阵断续的飘渺的歌声,静静地回旋在血淋淋的房间里。在寂静中,那歌声是那么破碎,又是那么轻灵,美得近乎残酷……
我想,我的脚步已……已不能停……
要去山顶看……很美很美的……风景……
我只是遗憾……
再也不能……和……你去聆听那支会孤单很久的……风铃抱歉我……不能带你去远……行如果想我了就看天……边最亮的星星……
“谁?”一股子寒气从殷名扬背后升了起来,“谁在唱歌?”
一个手下靠近慕容智听了听:“老板,是他在唱……”
我只是遗……憾我的温暖……你再也不能……感应“妈的,还有闲情逸致唱歌!”殷名扬用脚挑起一根狼牙棒,大步走上前,照着他的头部就是重重地一击!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钝重。
歌声戛然而止。
慕容智猛地抬起脸,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带着无尽的企盼与遗憾,向幽冥的夜色投以寂寞的一笑,昙花盛开,万物敛容。
光,灭了。
他的头颅重重地垂落下去……
一个人把手伸到他鼻子下面一探,抬头说:“断气了。”
“走!——” 殷名扬扔了狼牙棒,带领着众人匆匆离去。
………………
诀别
唐骏用枪指着陈皓霆的脑袋,押着他走进了落霞山一处废旧的别墅。
“真是在这里?”唐骏问。
“分,分开的时候我听他说来这里的!”陈皓霆极力表白着,“这件事真不关我的事,他非要为难智少爷,我也劝不住啊,是不是?您就放了我,好吧?以后您是慕容家的四公子了,我们生意场上还要经常见呢,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
“闭嘴!少罗嗦!”唐骏厉声道,“给我进去!”
刚刚走进大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唐骏只感觉浑身唰的一下,好像有无数冰冷的气流钻过他全身的毛孔,让他整个人毛骨悚然。
大厅里的灯依然亮着,但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智……”唐骏试着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只有呼啸的风声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刀子一样略过他的耳边。
他继续往里面走,每一步都很小心,直到他看到那具卧在地上的血肉模糊的躯体,他的脚就像突然被什么东西钉在地上一样,一步也挪不动了。
指着陈皓霆脑袋的枪,不由自主地放了下去。
他呆呆地看着那具躯体,他不知道那应该用个什么词语来形容。残破不堪?皮开肉绽?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在轻轻地摇头,呼吸变得微不可闻。这不是智。这绝对不会是智。绝对不会……
一边的陈皓霆也面无人色了。他心里痛骂:我操,你真把他弄死了!你这不是要连累死老子吗!……
许久,唐骏迈开虚软的腿,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在离那具躯体还有三四米的地方,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看见了他的脚趾。一粒一粒,精致洁白,他抚摸过无数次的,化成灰也认得的……
但这一定不是智!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这不是智……”他喃喃着爬过去,“这不是……”
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轻轻翻过他惨不忍睹的肩膀,他的脸赫然袒露在他面前。虽然已染满了鲜血……虽然已了无声息……可是这是智的脸!智的脸!
“啊——”唐骏发出一声野兽般凄厉的嘶吼,这吼声穿透了浓重的夜幕,连屋顶都发出恐惧的颤抖。
陈皓霆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慌不择路地掉头就跑。
唐骏早已忘了他的存在。他脱下外套包住慕容智正在淌血的头部,声音绝望得变了调儿:“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横抱起他残破不堪的躯体,飞快地向外面的车子跑去。
他一手抱着他,一手转动方向盘,脚下用了全力,银灰色宾利就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一样飞了出去:“坚持住,智!坚持住!你不能死,知道吗!我不允许你死,知道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连擦也顾不得,就那么不清不楚地飞着车。如果有辆卡车迎过来,把他们两个一起撞成灰烬就好了……如果前面是悬崖,他们一起摔下去化作尘土就好了……他就不必站在恐惧的顶点,钝刀割肉般地煎熬了!
“你说句话,智……你跟我说句话……不要睡!千万不要睡!……”他自言自语着。
怀里的慕容智冰冷冰冷的,神情安详,唇边似乎还有隐隐的笑意。他的眼泪滴在他满脸的血渍上,和着血一起淌落下去。
其实唐骏心里是有数的。枪林弹雨,他什么没见过。打扫战场的时候,哪个会生还,哪个会死亡,他只需瞟上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虽然他嘴上一刻不停地与他说着话,但他心里知道他听不见。而且是,再也听不见了。
只是他不能承认!他宁愿立刻就死,也不能睁着眼睛承认,智的灵魂已不在人世。
他曾说过,如果真有生离死别的一天,他希望死的那个是自己。他了解自己的脆弱,他知道他绝对承受不起爱人的死亡。绝对的。
他和智,是截然不同的男人。从外表看,他很强大,智很柔弱。而实际上,他的内心就像最璀璨的琉璃,一触即碎,不堪一击。而智的内心,非常柔韧,就像秋天深处最明净的那片天空,可以无限伸展,无限包容。
从认识他的那天起,直到现在,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太短暂了!短暂得连他的脸都没有好好看看,刻在心里。
他们从没有吵过架,从没有翻过脸,他们总是为对方想着,那么透明,那么自然。没有什么风流韵事会在他们身上发生,没有什么权钱利诱会在他们中间出现。他们就像两个最最单纯最最简单的孩子,手牵着手,微笑着,默默在人间行走。即使是这样,也容不下他们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如此报应?
唐骏只感觉胸间一股腥热的气息不断上涌,越过喉咙,喷洒而出。
车子在公路上大幅度地摆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口血喷出来,视线由模糊变得昏暗。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然后是一声巨大的轰响。
唐骏模模糊糊地听到警车救护车的声音。
人声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地紧紧护住慕容智,嘴里喃喃着什么,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事后很久,他才从警察嘴里得知,那天在半昏迷中,他抓着医护人员的袖子一遍又一遍地说:“如果他死了,别救我……”
因为头部受到剧烈震荡,唐骏在病床上整整睡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的一天早晨,他恍恍惚惚有了意识。在睁开眼睛之前,他强烈地感觉发生在他记忆里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梦,只要他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慕容智和煦的笑容。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在一张张焦灼地脸上一一流过。
爸爸,慕容行,慕容煜,医生,护士,还有慕容谦,纤雨,追月……
“……智呢?”他发出的声音如此沙哑如此虚弱,让自己都吃了一惊,“智怎么不在这里?”
“唐骏……”追月哽咽了,“为什么我只离开了这么几天,你们就弄成这个样子?”
“智呢?”唐骏不理他的问话,固执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每一张脸都显得悲伤而憔悴,慕容谦竟捂着嘴痛哭失声。
“你哭什么?”唐骏隐隐不安,“他伤得很重是不是?他在哪个病房?我去看他!”他掀开被子就要起来。
纤雨拦住他,她想说什么,眼圈一红,扭头低声哭泣起来,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们哭什么?!”唐骏的目光变得狞厉!他恨他们哭!他讨厌他们哭!他无法忍受他们哭!
“儿子,”老爷子沉痛地说,“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唐骏眨了下眼睛,好像认真在想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在了?呵呵……他怎么可能不在了?他怎么可能不在了!他不在了,我为什么还在?你不知道我们是一起的吗?你不知道一个不在了,另一个也不可能在吗?你在说什么笑话?既然我还在,他就必须在。如果他不在,我怎么可能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骏,你冷静点!”慕容行眼睛里泪花翻滚,“你把他抱上车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他死了,骏!……他死了!”
慕容行话音刚落,病房里就腾起一阵心碎欲绝的哭声。
慕容谦再也支撑不住,哭得瘫倒在地上。纤雨伏在追月肩上,泪流满面。追月牙咬得咯咯作响,也禁不住涕泪横流。
只有唐骏没有哭,他在笑。笑得双肩抖动,笑得泪眼模糊,笑得在床上肝肠寸断般地滚动着,笑得一口气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