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宝贝-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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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爷子一向是有些嫉妒他这好友戚正发的,不过他现在有了自个儿的小徒弟,刚下了决定要收为关门弟子,就迫不及待地带来给人看。
周老爷子现在已经到了画盛而稀的时候,很少再有作品,可一旦出了,那一定是精品。而戚先生现在偶尔还对着扇面闲描两笔,以前最擅长的美人图倒是不怎么画了,有时候画些花鸟鱼虫什么的,甚至没事儿的时候还能玩儿两笔漫画。
其实今儿周老爷子带着豆包来访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他一直觉着自个儿小徒弟跟戚正发年轻的时候很像,所以就想让豆包来跟着戚正发待两天,戚正发这人一向大方,要能指导豆包两天那真是能受益匪浅。就是他住的这地方有点儿偏,市区不住非要住县城,不过周老爷子也承认,这儿的环境是比他市区那儿善心悦目的多。
老头也没什么可拐弯抹角的,直接开口就和戚先生说了,戚先生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直接搁书房里拿出张白扇面儿,上头就一枝儿枯死的树杈,戚先生笑了笑对周老爷子说:“老爷子,别的我不说,你这徒弟搁我这儿,我保证知无不言,你看这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是周老爷子和戚先生年轻时候玩儿的东西了,底处多半是一些没生命的物什,就相当于给对方出题,然后让对方加画,把这幅图画出生机勃勃的意境来。周老爷子虽说不是靠扇面出名的,可到底还是会的,他看着戚先生这幅样子,不用想就知道这扇面是给他小孙女要的,他这回算是自己送上门让人讹了一笔。
老头当然不能吃亏,手里晃着戚先生儿媳妇儿刚给上的茶,清汤映的他一双老眼精明:“哎呦,小戚啊,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周老爷子二话没说把扇面收了起来,伸手扯过豆包来:“你看我这小徒弟,要鼻子有鼻子要眼有眼儿的,啥也不说了,我也不给你出难题,你给随便画幅美人图吧。”
周老爷子这半开玩笑的说法可算是大张口了,莫说他这辈子的美人图很少为男性提笔,光说戚先生的美人图就跟他的山水图一样,现在几乎都搁笔了,要画也只是偶尔为之,为豆包这么个小辈要一幅美人图,可想而知,这副起死回生的扇面,周老爷子也得下大工夫了。
豆包抿着嘴角,有点儿受宠若惊,平常脸上表情都淡淡的小孩儿今儿还闪着点儿兴奋的光。戚先生抽了下嘴角,又抬头看了这师徒俩一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他看着豆包,心情有点儿微妙,画就画吧,他记得早年间自己画过幅岳飞来着。
周老爷子和戚先生聊起来没完,一直坐到黄昏才起身回家,戚先生留周老爷子吃饭,又请师徒俩美美地吃了一顿砂锅排骨,戚先生儿媳妇儿亲手炖的,香的不掺一点儿别味儿。周老爷子和戚先生喝了两杯小酒,带着豆包回来的时候正是酒精上头兴奋的时候,非要打电话给南方说要送小孩儿回家。
南方这头也正焦头烂额,这当然是拜秦聪所赐,魏雪一直在小楼待到下午三点才走。晚上秦聪在外头有饭局,就剩南方一个人搁家,正想着自家小孩儿怎么还不回来,魏雪居然又来了,而这回来的目的,秦聪一半,也有南方的一半。
豆包领着周老爷子到家的时候魏雪还没走,跟南方一边一个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如果不看南方勉强堆出来的笑和魏雪殷勤的表情,那这俩人还真像是在对峙。南方一听见门铃响,瞬间就跳起来去开门,而魏雪也终于在这一下午跟南方的接触中知道,原来南方是有个儿子的,而且看样子,父子感情相当好。
其实今儿中午魏雪听了秦聪和他说的那些关于南方的情况,是动了点儿小心思的。南方的背景他不知道,可他老板南宜伟的她之前可是打听的一清二楚,她觉得,南方这样儿的,不论仕途还是商途,都该是大亮的。
她也对南宜伟动过点儿心思,不过南宜伟看似招蜂引蝶,实际却对他们这些身边儿女的不怎么感兴趣,甚至在南宜伟身边儿混了那么久,她都不确定自己老伴究竟是不是单身。后来她才觉着南宜伟这人不好对付,所以转战秦聪,一副呆呆的样子,见了她就不敢说话,看起来就比南宜伟这人容易得多。
直到今儿晚上,魏雪打着来找秦聪的幌子来和南方打听情况,态度比中午时候好了太多。其实秦聪晚上有没有饭局,她比谁都清楚,她在秦聪身边儿工作,又对人家动了心思,这点儿小事儿还是知道的很清楚的。所以说今儿晚上魏雪上门,故意的成分居多。
豆包一到家就看见屋里坐着个女的,白皮肤桃花眼,长的还挺好看。小孩儿蹲在门口换鞋,抬头看了他爸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把周老爷子请进屋坐着,自己给老爷子倒了杯醒酒茶。
老头有点儿犯晕乎,靠在椅背上看着自个儿小徒弟忙前忙后的,越看越是喜欢,南方向他问好也就是点了下头,旁边儿那小姑娘更是理都没理。
等豆包端完茶在周老爷子身边儿坐下,魏雪看着小孩儿,还想上前说两句套套近乎,结果刚一开口居然是和小孩儿同时的。魏雪喊的是南方,想让南方给介绍熟悉下小孩儿,而豆包喊的是老师,这么一比,高下立现,因为周老爷子喝了酒,正是倚老卖老不讲道理的时候。
“啊?什么?豆包你说!”周老爷子拍了拍沙发扶手,侧着耳朵对着自个儿的小徒弟,完全不理会魏雪刚才说话了。
豆包抿了抿嘴角,抬头看着他爸,小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连脸色都乖的不得了。结果南方还没来得及表现,周老爷子直接伸手把豆包看他爸的视线挡住了:“说嘛,看你爸干啥!”
豆包把目光收回来,这才正经对着周老爷子,问了些画画上的问题,老爷子回答的也仔细。魏雪坐在一边儿什么都听不懂,也插不上话,最后只能带着点儿委屈似的望着南方,豆包朝她那边儿看了一眼,没怎么在意,继续和周老爷子讨论问题。
“老师,你说明天要带我去戚先生那儿住吗?”话说到一半,豆包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了一句。
“哎,对啊,差点儿忘了,得亏了你提醒我。”周老爷子伸手拍了下豆包脑门儿回头冲着南方招手,他虽然没喝多,但晕乎乎的嗓门也大:“南方啊,快过来我和你说个事儿,我明天得把我小徒弟带走喽,你可别想他啊。”
南方听了这么一句,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一听老头要把豆包带走,又急着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干脆回头一边看表一边一脸歉意地向魏雪说:“魏小姐啊,豆包的老师可能是喝了两口酒,你看现在也不早了……”
☆、54。
其实周老爷子这借着酒劲儿也就激动这一会儿,喝过酒的人都知道;最初的兴奋过后就是大脑疲乏。所以当南方把魏雪送出小楼再回来的时候周老爷子已经歪在他们家沙发上昏昏欲睡了。豆包哄着老头去客房睡觉;拿了热毛巾给擦了把脸,又拿了小毯子给老爷子搭上;屋里开着空调确实有点儿凉。
“爸爸,我明天跟着老师去县里住几天。”豆包拿了换洗的衣服往浴室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回身和南方说了一句,南方还没来得及问;浴室门就关上了。
南方站起身把桌上的茶碗儿都收拾了,然后就站在浴室门口,里头水声儿清清楚楚的,等到声音小了;南方才贴着关上的门板说了一句:“豆包;下回直接和我说就行了。”
里头水声停了一下,接着又响起来,好像本来没打算搭南方的这句话,过了许久才听着小孩儿的声音伴着很是清晰的淋浴声儿:“嗯。”
南方低头笑了一下,刚才小孩儿几句话就把周老爷子拐带过来,还不怎么费劲儿地就把魏雪弄走了,他很喜欢这样儿的小孩儿,这么为着他用着点儿小心思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爸爸……”豆包在里面闷声喊了一句,水声戛然而止,就只是喊了一句,虽说是意犹未尽的意味却一点儿都不多说,似乎就是为着让南方隔着门板站在外头慢慢儿地想,想他的意图。
“怎么?”南方对于自个儿小孩儿从来心里有数,可今天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豆包接下来要说点儿啥。
“你这件衣服很难看。”南方话音刚落,豆包就湿着脑袋拉开门出现在门口,浑身还氤着热乎乎的水汽,两只大眼睛对焦模糊似的盯着南方。
南方看着自家小孩儿这幅样子撇着嘴角说他身上穿的衣服很丑,突然就闷声笑起来,一只手把还是湿漉漉的豆包揽进怀里。两个人的温度有点儿出入,南方在开着空调的室温下显得皮肤温凉,而豆包却热乎乎的。南方沉默着感觉了一下,觉着这温度入手正舒服,于是抱的更投入了一点儿。
“怎么难看啦?”南方把小孩儿抱回屋,拿干毛巾给揉着头发,豆包坐在床上,被南方揉的摇头晃脑。
其实小孩儿确实是故意找事儿来着,这会儿南方一问,反而不知道该说出个什么原因来。他今儿在外头呆了一天,早想着早点儿回家见着南方,不过也只是见着南方而已,不是魏雪,所以小孩儿心里不舒服了,找点儿事儿也无可厚非。
豆包抿了一下嘴角:“跟……我的心情不符。”
“哦?”南方笑了一下:“怎么不符了,你跟我说,你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儿的?”
豆包闭着嘴不说话,使劲儿拨开南方搁在他脑袋上的手,一翻身钻进被窝里:“我睡觉了,明早跟老师去县里住。”
南方晓得自家小孩儿这是没招开始耍赖了,低下/身刮了下小孩儿鼻子:“行,等你回来,爸爸还穿这身儿衣服给你看。”
豆包闭着的眼皮儿颤了一下没睁开,南方也没再招他,带上门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周老爷子醒的时候稍微有点儿莫不清楚状况,还不知道自己昨儿晚上喝酒上了头,这是在小徒弟家睡了一夜,还是被小孩儿哄着睡的觉。不过也是幸好老爷子不知道,这要是知道,非好几天不敢见豆包不可。
南方醒的很早,等着小孩儿和老头都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早饭已经摆上桌了,臭臭最先吃了饭自个儿在院子里撒欢儿,秦聪昨儿晚上回来晚了还在睡懒觉。
周老爷子带着豆包吃完早饭就走了,南方一路把小孩儿送上车,虽说是就去几天,他还真有点儿舍不得。临走前豆包还抱了他爸一下,贴着南方的耳根说了句什么,一下子就把孩子他爸说的眉眼儿弯弯,等到车走远了,这笑还没淡下来。
豆包走的这几天南方的日子只有那么一个字儿,不是动词儿也不是名词儿更不是形容词儿。南方觉着中华文化乃至于汉字儿都是博大精深的,“等”这个字儿简直可以诠释为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翘首以盼牵肠挂肚等一系列四字成语,恐怕还不足以表达。
算算日子等小孩儿回来之后没几天就该出发去画展了,自家老头要是也跟着,那一路上肯定得热闹。魏雪这几天又来了两次,南方和秦聪一听见动静就心有灵犀,这时候小楼里头安静的落根针都能听见,当然除了臭臭没事儿制造的那点儿噪音,俩人装家里没人,魏雪来了两次也就没再来。
小孩儿是在星期天的早上回来的,南方接着的电话是星期天晚上,可幸好他从早上就睡不着翘首以盼了,不然还得错过自家小孩儿回家能见着的第一面。
“豆包,想我没?”南方单手把小孩儿抱起来亲了一口,瞅着小孩儿点了头又搂着人家腰身不撒手,半天才觉出来俩人中间硌着啥东西,抽出来之后发现是个不大的小锦盒,里头搁着个挺精致的折扇。
“这是什么?”南方问。
“我啊。”小孩儿答的也简单。
等扇面缓缓展开,却是南方着实被这上头的内容惊艳了一把。上头的小孩儿一身戏装,眉眼儿却是干净的,却依旧远山近黛眉目如画。扇面儿上的小孩儿笔直地站在屏风前头,一只毛笔举过了眉,像是要下笔染宣,又像是要提笔描眉,举止里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灵动青涩,又有些显而未见的风流雅致。
这戏装还是戚先生特地向儿媳妇儿借的,他们剧团里前两天刚上了部越剧梁祝,这戚先生的儿媳妇就是反串里面的扇子生梁山伯(儒生)。戚先生画画儿找灵感,直接就把这西服借了来,虽说有点儿大,可到底越剧里都是女子男装,倒也没大到哪儿去。戏服一上身,在加上戚先生的润色,才有了这副扇面儿。周老爷子看了之后说这可不该叫美人图了,倒是提了首有匪君子的诗上去。
南方盯着这扇面看了半天,突然簌的一下子合上,惹的豆包疑惑起来。
“不好吗?”小孩儿看南方把扇子合了装进锦盒里,又放进他手心,本来带着点儿期待的心思这会儿稍微多了些忐忑。
“好。”南方在小孩儿额头上弹了一下,然后用自个儿的脑门顶上去:“再好,能有活生生的儿子好吗?”南方这真的是几天没见体会的更深刻,对着幅画儿能看得见可是摸得着么,还是得真真切切抓在手里,恨不得小指头都勾着,才是最好的。
☆、55
周老爷子说的画展办在锦城;这种大型城市似乎连空气都带着那么股子钢筋混凝土的味儿,白日里就像个矜持的过了火的贵妇;而夜晚却一派奢靡;可不论白天晚上;都对陌生人透着些冷淡疏离;就是那琳琅满目的色彩也叫人的生不出好感来。
豆包吸了吸小鼻子;提着自个儿的包跟南方并肩走着,总觉着画展办在这种城市里;都隐隐带了几分功利。
俩老头子走在前头,这一路上两个老师倒是相处的不错。有句话说的正好;有共同喜欢和珍惜的东西,正是容易一拍即合,所以老爷子们就算只为着自个儿的曾孙或者小徒弟;也能乐呵呵地呆在一块儿。更别说南老爷子一向稀罕文人,自个儿以前虽然是个技术兵,却很少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