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你一生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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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满天星斗,崔惟想着看过的传奇故事,他与云念也许前生就有因缘,或几世轮回的情分?
崔惟总是免不了用力回想自己见云念之前是不是做过什么梦,或有什么征兆,比如明月入怀、并蒂花开、凤凰栖梧什么的,结果都不得要领,最后只好放弃牵强附会成传奇的心。
天冷了,崔惟买回了足够过冬的饮食衣物柴禾,但冰冷的水还是让崔惟的手生了冻疮,这天崔惟在泉水边用冻得红肿的手洗菜的时候,云念走过来,忽然蹲下来握住崔惟的手,轻声说:“崔兄,你休息一下,让我来吧。”
崔惟的手在云念温暖的双手间,听着云念感激的声音,心怦怦跳,道:“那怎可以,你的手怎可以沾这冷水?”
“为什么不可以?”云念放开崔惟的手,径自将手浸在水里洗菜,崔惟二话不说从身后将云念抱开:“这里不用你!”
崔惟抱了云念的腰走了几步才放开到一边石上,松开手,两人都有霎时的异样。云念红了脸,将手中的菜往崔惟手中一放,没说什么,转头回庙里了。
崔惟站在那里,捧着菜望着云念的背影好久说不出话来。他方才……其实,至多加了点温柔,没存心要占云念便宜的。
却无法解释,这样的事越描越黑。
崔惟做好了饭菜端进庙里,云念正常微笑的吃饭,崔惟的一颗悬浮心稍稍放落,却一直不能踏实,果然晚间云念说:“崔兄,我们回京吧。”
崔惟手一抖,从书上抬起头来。
云念温和说:“回京可以更好的备考,一来能够知道最新的时局走向、政务焦点。二来,一些缺的书籍也能找到。”
崔惟勉强笑问:“我——们——回京住哪儿?”
“你外祖父家啊。发奋备考。脸皮厚一点,老人家一辈子就凡事皆顺吗?会帮助你的。”
“你呢?”
“我——”云念想了一想:“我做你的书童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人间最美的福气
崔惟惊异看云念。云念这是在说什么?做他的书童回京——也就是说云念不是赶他走,而是还想继续和他在一起,朝夕不离!而云念的要回京,当然不是为了备考,是因了他手上生的冻疮,云念不忍他受的苦,宁愿回京,做他的书童回京,这样的云念!
崔惟感动,不安,压下澎湃心情,道:“怎敢让你做书童?你是我的结义兄弟,或是我请的先生。”
“先生,我太年少了,学问也不行,令外祖一考就露馅,没的丢人。结义兄弟或朋友——自己家不住,长时间借住朋友的外祖父家?脸皮也太厚啦,家世又得交待清楚,我不喜欢编。还是做你的书童省事,你借住外祖父家,多带个书童也正常的。”
云念想得这么周到,崔惟心海起伏,云念做自己的书童——
云念环视庙里:“这里住了大半年,真有些舍不得呢。崔兄,以后我们每隔十年来这里聚一次可好?纪念这里无烦扰的岁月,纪念我们相识的友谊。”
友谊。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才是对今日一抱的回应吧。
崔惟心翻卷,笑着说了一个字:“好。”
他们第二天真的坐船出发了。云念拿定的主意,崔惟怎样劝说也不可改变。云念望着崔惟笑:“你若不走,我自己走了。”
崔惟只得收拾东西出发。
云念说:买来的东西什么也不带,尽封存在庙里,等以后再来时,寻旧时的记忆。
云念其人实在是太念旧了,或者说有些自恋。
崔惟眼望古朴亲切的庙宇,以后什么时候会再来呢,那时又会怎样的心情?此时有云念在身边,心中喜悦满怀,便这样伴着,不管什么样的路途什么样的岁月都可以踏实快乐地走下去吧。
云念自己的东西却是全带走了,包括画的画,还有那两段木,大半年的时间里,其中一块木板已被云念雕刻的尽显琴的雏形了。原来云念要那古木是为了做琴。
云念做琴时几乎都在崔惟做饭的时间,因此崔惟不注意间,云念心灵手巧的已将琴完成了若干工序了。
至渡口小镇,云念先去药店,崔惟不知云念要买什么,心中担忧不敢问,云念已买了冻疮膏来。
“可要我给你擦?”亮白的冬日阳光下云念笑颜暖目,手托冻疮膏送至崔惟眼前。
崔惟慌忙笑说:“不用。谢了。”说完立即恨不得咬自己舌头,或者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没顺势说个“要”字呢?真是慌不择言。
崔惟自己在那里抹冻疮膏,云念说:“崔兄,若不是我要你参加会试,你这一生会怎么过?”
崔惟想了想说:“游医,行侠,寻仙,等到老了,走不动了,就找个道观做道士,出来晒晒太阳骗骗小孩子,收年青人做徒弟,……大约就这样吧。”
云念笑:“只一次不中就灰心若此?多少人科考到胡子头发白了呢。”
崔惟说:“我不是那样的人。一击不中,飘然江湖,才是我的为人。败也要有败的风骨,绝不死缠烂打丢人。”其实是他面子矮,接受不了失败,可他决计不会承认。
云念“哦”了一声,笑转了身。
云念怎么这样明朗开心?难道是有所领会,他侵犯了云念一次不成,绝不再冒然进犯?
他是真的不敢再冒犯云念了,因为能够这样伴着,已是人间最美的福气了。
崔惟踩在路上的步子都很温软。嘴角上翘,一路就没有放平下来。
云念也很轻松愉快,看到风格别致的建筑会流连痴看,遇到有趣的风土民俗定要问个明白,若喜欢某一棵古树也会在那里住一晚,拉着崔惟漫无边际闲谈,真的是拉着崔惟的衣袖啊。崔惟觉得自己像在云里飞一般。
他们从山海经聊到神怪志异,云念尤爱听崔惟讲各式仙鬼故事。崔惟记性好,读的传奇多,讲得天花乱坠的,云念就笑,很是开心。他们这么悠哉行着,一点都不像进京备考的。本朝民风良好,百姓安居乐业,崔惟希望能如故事一般出现占山强盗拦路抢劫的,就可以英勇一把在云念面前展现大侠风范,终究没有实现。有一次,客店里沐浴回屋,云念的银子不见了,云念说被大仙拿去了,要崔惟掐指算一算,崔惟说不用,正床上床下找的时候,两个黑衣随从恭敬敲门,将锦囊给他们送回,说小贼已被他们打发了。崔惟简直要想,自己和云念入睡的时候这些人是不是也守在窗户纸外面?好在他和云念清清爽爽,没有什么暧昧能入耳入眼。
他们平安无事回到了帝京。
崔惟很下了一番决心才走到外祖父家门前。云念说:“不给我换身仆童的衣服吗?那样比较像一些。”
崔惟苦笑:“给你换什么衣服你都像王子、像神仙。”
云念笑:“神仙不敢当,你可以说我是狐仙。被你救,感你恩,化为人形,服侍身边。”
崔惟反复瞧云念一会儿:“别说,我有时还真以为你是狐仙变的。否则世间怎会突然出现你这么美好的少年?”
崔惟言语婉转含情,云念笑道:“小心我害你,迷你心魂吸你精血——”云念止了言,面容骤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崔惟心里暖暖的转了一个漩涡。寒风里的云念美得无以形容。人世间求什么呢,还不是那么一个人,懂得你的好,珍重你的心,接受你的意,回馈你的爱,从而得人生的大圆满。因了云念,这些近乎奢侈的愿望都可以实现了吧。
通报进去,崔惟进书房拜见外祖父,云念留在外面。待崔惟出来,云念留神看崔惟的脸色,关心问:“怎样?”
“还好。训了我一通。我自辩说行万里路增长识见,此番回来全心备考,认错加表决心,还让我住以前的房间。我去拜见两位舅父舅母。”崔惟背起背囊引云念向后走,刘家的下人瞪大了惊异的眼,悄悄跟着去瞧新鲜,如此一直跟到表少爷的住所外,这么一瞧可不得了了:表少爷给那俊美书童端水盆送手巾,服侍洗漱照顾茶水不说,晚间,表少爷伺候那书童上了床,两人同床而眠!闲言碎语立时在刘家下人间不胫而走,没多时就到了刘老翰林面前。
老翰林点明让崔惟的书童去回话,崔惟无奈望云念,云念笑:“无事,我是狐仙,自有法子对付他。”云念的调笑落在刘家仆人的耳朵里,立时又飞到老太爷的面前。
因此云念进刘老翰林房间时里面很有些严阵以待,壮硕仆人立了两厢,老翰林瞪大眼睛,胡子都有点在抖。活了若干大年纪,还没见过狐仙呢。
云念温和躬身行礼:“仆从云念见过老大人。”
老翰林手摸白胡子,嗯了一声:“你,你你——仙籍何处啊。”老人家接受了云念是狐仙的事实!崔惟隐在门外瞪大眼。云念微笑道:“半年前一日,我从房梁上掉下来摔晕,籍贯过往来历全不记得了。多亏崔公子救我性命又收留我至今,因此感恩报答,留在崔公子身边教他一些书法。如今的科考,书法优劣对功名录取有很大影响,希望能略进绵薄之力,报答崔公子恩情。待崔公子功成名就,我就归返山林,不再相扰了。”
刘老翰林点头:“仙——家书法可否让老朽一观?”
云念点头,当下笔墨伺候。云念说:“崔公子曾教我读《大学》,我便默写一句吧。”于是写“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刘老翰林捧了纸看,眼睛瞪圆:“好字,好字啊!清骨含劲,颜风王魂,尽得柳体精髓,与柳少师之字神魂八九分似,妙哉!绝哉!美哉!”
云念微笑道:“老大人谬赞了。这字还请老大人毁了。否则流传出去,怕会有误崔公子前程。”
学子伴狐仙,固然风流,也是不经之谈。搞不好有古板端正的考官会认为此学生脑筋和作风有问题。刘老翰林拿着那纸不撒手,口中道:“是极是极。老朽领会得,只在书房自看,断不会外传。”喝令两厢:“今日之事断不可外传出府,尔等可晓得轻重厉害?”仆人忙应是。
老人家亲自将云念送了出来,看见门柱后缩头藏身的崔惟,喝道:“出来!好生与小仙学字,这是你几世烧高香也修不来的奇缘!”
崔惟遵命称是,引云念走了。
出了正房院落,崔惟跌足而笑,抚胸笑得气都喘不匀,拉云念道:“你可真道行高深,不但迷了我去,连一把年纪的我外祖父也一并迷倒了!”
云念却未笑,转头看崔惟道:“我若真是狐狸变的,你还笑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可以这么非礼我
崔惟愣在那里,想了一下道:“你不是——”他想说你不是狐狸变的,话说一半却忽然惊心,不觉转成了疑问语调:“真的狐狸变的?”
云念有些清冷的微微笑看崔惟,崔惟陡然觉得头冒冷汗。眼前的云念似幻还真,越看越美得不似凡人——
云念丢下崔惟,转头自走了。
崔惟目瞪口呆看着那美好身姿越来越远,一步步游魂般跟上去。
越瞧越觉得云念像狐狸……怎么办?
两人回了房间,云念一如既往的到书桌前磨墨,身姿秀美超然。崔惟走到云念身后,心念一横,闭目抱住云念腰身,道:“你只要在我身边,我就开心。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是狐仙还是神仙。只要你肯陪我,就是此生最大的福分。”
云念未动,也未摆脱他,仍是一下下磨墨。
崔惟觉得自己怀里确乎抱的是一个人,难道真是只狐狸吗?竟而心有些发抖。传奇故事里的书生都盼着遇到鬼怪狐仙,结一段奇缘,哪知若真成真了,也挺吓人。崔惟直疑怀里抱的一缕青烟,云念就此消失不见。
崔惟定定神,头抵在云念脖颈里,嗅着那幽幽清雅香气。同住的这将近一年,从不见云念熏香,可云念的身体里自然就散发淡香,若是几日不得洗澡,那香气就会越发浓郁些。以前崔惟曾暗觉神奇,今天却越发化魂。难道云念真是——
不,狐狸是臊的,怎会有这般优雅好闻的香,若真是仙,云念定也是花仙,或天上掌管香料的神仙。
云念终于笑道:“放开我。我便是狐仙,也不可以这么非礼我。”
“狐狸哪有你这样的香气,说,你的体香从何而来?”崔惟不放手,唇轻轻触到云念细腻白净的脖颈。
“天生就是如此。我自己不胜其烦。”云念终觉后颈不对,侧头避开,双手掰崔惟的手。
“云念,将你给我吧。”崔惟情动,双手环扣加力,身体紧密与云念贴近,云念急了,手肘后撞,陡然发力将崔惟过肩摔掷地上,崔惟只觉头脑轰的一下,身体剧痛,不明白间已仰在地上。
前胸后背臀腰痛得崔惟有点呲牙咧嘴,还羞愧。好一会儿听头顶传来云念安慰的声音:“你没事吧。对不住。”
崔惟又愧又恼,云念身手如此利落有力真是大出崔惟预料,羞臊狼狈爬起来自嘲道:“你不杀我,已感恩戴德。”
云念清静的声音低声说:“你不要这样了,否则,我会离开。”
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崔惟收拾起恼怒羞惭,用残存的理智说:“是我不对。”转头出了房间去。
颤抖脚步走过假山石,头抵在冰冷的墙上,不知觉便是满眼的泪。恼、羞、愧、失落、伤心,还有些别的。
方才云念的那一摔虽厉害,手下却是留了情,否则可以继续出手教训他。虽然云念平素温柔,动起手来,却是一点都不温柔的。
自己对云念的贪念与占有心真是可笑了。
因了云念说是狐仙,自己就敢唐突冒犯。哪怕云念真是狐狸,自己的行为也是可笑了。情感面前,人并不比狐狸高贵,哪里就有了恣意占有的理由?
崔惟感受着身体的疼痛,难受的闭上目。
有脚步声来。是云念。
云念来在他身后,轻声唤:“崔兄。”
崔惟愧悔不堪,没好意思回身。
“我最怕别人侵犯我,一时下手没分寸。你别难受。你若真对我有心,得先明白我这个人。只是,从此你的一生就得由我庇护,性命由天,你可愿?”
崔惟转过身来,眼前的云念苍白、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