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之夜-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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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以城。
他是另外一个不稳定的因子。
连轶打开手机通讯录,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的人语气尖酸:“是你啊,真没想到,你还会给我打电话。”
连轶道:“西诺,我找你有事。”
“有事情才想起我么?”西诺竭力摆出清冷语调,但声音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晚上有时间吗?”连轶对西诺的抱怨置若罔闻。
“七点,爱丽
丝。”西诺答道。
连轶出门前,对纪言道:“我去上班了。”
纪言手里转动一支笔,盯着书页,不理会连轶。
“晚上,我会晚点回来。”
“你不必跟我说这些。”纪言头也不抬,“这是你家,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那你……”连轶欲言又止。
“我不会走,”纪言冷冷地道,“你的账我还没讨回来。”
连轶看了看纪言,忽然淡淡一笑,道:“好,我等着。”
☆、赌谁爱谁
作为爱丽丝酒吧的总经理,西诺在二楼设置了一个专门的房间。房间一面墙壁被整块落地玻璃替代,透过玻璃,西诺可以观察到一楼的每个角落,每个人。
比起二楼那些为客人提供隐私场所的包厢,一楼才是爱丽丝酒吧最有特色之处。整个空间被装潢成梦幻迷离的风格。微弱的彩色灯光隐隐照出四壁的画——这些画描绘着童话故事里的场景,但和书本里写得很不一样。比如灰姑娘把继母的头压断在箱子外,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纠缠成充满性暗示的姿态……
每周五晚上,爱丽丝酒吧都会举办彻夜不休的假面狂欢。人们在面具的隐藏、酒精的窜动下,释放出性格里原始冲动的阴暗面——人们的狂热放纵与壁画的华丽诡异融为一体,仿佛登上极乐天堂,又像坠落无边地狱。
下面电音轰鸣,叫笑不断,吵闹得耳膜都要震碎,西诺所在的房间里却毫无声息,安静得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西诺将烟放在唇上,轻轻吸了一口。他美得惊人,吸烟时更是妩媚魅惑,眉眼里缭绕梦一样的雾,就像毒药,让许多人一见而魂飞魄散,从此沦为他一颦一笑下的奴隶。
但那又有什么用?得到再多迷恋追求,身边这个男人依然不爱他。
西诺道:“韩以城不仅是酒吧老板,也是这些壁画和这场狂欢的设计者。他的想法很怪,但事实证明效果很好,很多人吃这一套。呵呵,”西诺慵懒一笑,“你看下面这些人乱搞得都疯掉了,明早摘下面具离开这儿,又披上正人君子好好先生的皮。这种人这么多,你说这个社会是不是很恐怖?”
楼下,人们三三两两的拥抱、亲吻,不管彼此认识或不认识,不管彼此同性或异性。衣服被越来越烈的欲望火焰烧成灰烬,肌肤之色在迷离灯光中幻化为波涛起伏的河流。
连轶淡淡地道:“很像电影。”
西诺道:“我以前跟韩以城开玩笑,说他适合当导演,一定能拍出流传千古的三级片。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吗?他说,他不必去当导演,因为现实已经给了他所有素材。他这个人,很疯狂。”西诺顿了顿,“他以前要我做他情人,我拒绝了。他没生气,反而让我做这个酒吧的总经理。看到他后来几个情人的下场,我就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惹不起的人……一开始就要避开,避得远远的。”
连轶笑道:“你是在提醒我?”
“我是担心你。”西诺不无忧虑地望向连轶,“论智力、论心机,你可能不比他差,但他是疯子,你再厉害,也别去惹一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西诺说到这儿时,楼
下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人们像潮水翻滚着涌向一个中心,张大嘴巴,挥舞手臂,扭动腰肢,像在跳原始热辣的舞蹈。所有激荡的视线都聚焦着中心点的两个人,似乎要在两人身上灼烧出深黑无底的洞。
那两个人,都是男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面具下的半边脸和脖子上都是交错纵横的烧伤疤痕。他裤腿空空瘪瘪地从椅子上垂下去,像两张耸拉着的长满褶皱的长脸。他的男性器官在一片荒芜中突兀地耸立,而这突兀耸立的物体,此时正没入另外那个人的身体。
那是个少年,十八岁或者十九岁?总之,不会超过二十岁。
虽然面具覆盖了那个少年的眼睛和半截鼻梁,可翘起的鼻翼、小巧的嘴唇和漂亮的脸部弧线,还是让人忍不住遐想那隐藏起来的动人面庞。柔软的灯光照出他细腻光滑的肌肤,近乎完美的身体比例以及柔韧的曲线……轮椅上的人无法动,少年便忘情地、卖力地自己动,放荡地举止,令身下死气沉沉的人眼睛里也擦出一闪一闪的火光。
隔着玻璃窗,连轶听不见人群的声响,但连轶看到了每个人脸上越来越重的狰狞欲望。
那个戴面具的少年点燃了一个重度烧伤的残疾人的欲望,也点燃了所有目睹这场直播的人的欲望。
连轶听见西诺用嫌恶的沉闷嗓音道:“真恶心。”
“我以为你见怪不怪了。”连轶道。
“如果我是他,就再也不会回S城,已经被玩得渣都不剩了,竟然还有脸跑回来,在我这儿表演这样恶心的戏码。”
“你认识他?”
“他以前是韩以城身边的人,得宠时无法无天,谁都不放在眼里,在我面前也摆过好几回谱。后来韩以城不要他了,他不死心,结果被韩以城整得够呛。”西诺不屑地冷哼一声,“你看,贱货就是贱货,跟这种鬼样子的人也能搞……你在这等着,我过去弄弄他。”
“最好不要。”连轶淡淡地道。
“为什么?”西诺不悦地反问,却见连轶起身穿上了外套,注意力顿时转移到连轶身上。“你要走了?”
“对,”连轶系上围巾,“多谢你的情报。”
“都这么晚了,不留在这儿么?”西诺从身后抱住连轶,手掌轻轻摩擦连轶腰际,“就一个晚上,好不好?”
“不了。”连轶平静地一笑。
西诺语气变得不甘:“问完了就走?你倒是痛快。”
“好吧,当作谢礼,我也告诉你一件事,”连轶转身望向西诺,“人不可貌相,不要低估那个烧伤的残疾人。”
“……
什么意思?”
“那人手上有一个富可敌国的文物帝国。”
“他?”西诺的表情就像听到了一个很不好笑的笑话,“拜托!扯什么?”
连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手插入衣服口袋,走远了。
走到一楼时,虽然置身暗处,连轶还是埋下头,用围巾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成为万鸿董事长的第一天起,他也同时成为了一个公众人物。新闻媒体的镜头就像对准明星一样对准他——如果被拍到他到这种搞性派对的酒吧来,不管他本人参与没参与,第二天都会被各类传媒渲染得五花八门、耸人听闻。
与不想惹韩以城相比,他更不想惹这类麻烦。
经过狂热的众人时,连轶朝人群中心处投去一瞥——少年依然跨坐在残疾的外国人身上,卖力摇晃自己身体。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人群之外投过来的目光,仰起的头微微放下,双眸里冰凉彻骨的光从面具缝隙里射出,穿透喧嚣躁动的人群,直直刺向视线的主人。
对视在一瞬间,也只在一瞬间。
之后,少年仰起头,继续望着天花板上迷幻的图案□;连轶低下头,继续穿过昏暗的过道走向酒吧出口。
连轶开车回到住所,往大楼走的路上,抬头看了一眼十七层的窗户。
窗户里很暗,没有灯光。
连轶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踩着静静的夜色,穿过大厅,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在电梯即将合上的一刹,一双手突然按住电梯门,将电梯门再次掰开。
纪言夹着一股室外的冷风走了进来。他一抬头,发现电梯里站着的人是连轶,已经冻得发青的脸色立时又往暗处沉了几分。
连轶看了看纪言,扬起嘴角,笑道:“好巧。”
纪言板着一张脸:“一点也不巧。”
两人无话,电梯轰隆隆往上运行,叮地一声,停在十七层。
连轶走下电梯,走到房门口,纪言才慢腾腾地从电梯里出来。连轶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一旋,旋不动,拧动把手,门轻轻松松地被打开了。
连轶看向纪言:“你没锁门?”
“我没钥匙,没法锁。”纪言目不斜视地往屋里走,脚未落地,肩膀被连轶轻轻按住。
纪言眼神立时充满警惕。
虽被纪言拿敌人对待,但纪言瞬息变化的表情还是让连轶觉得好笑。他松开手,道:“别乱想,我只是提醒你换鞋。”
纪言瞪了连轶一眼,伸手去解鞋带。他这双鞋的鞋带有点长,出门时踩到好几次
,一气之下缠绕着绑了好几个结,弄得现在怎么也解不开了。
和鞋带抗争半天,没有丝毫进展。纪言有些烦躁,不愿再解这该死的鞋带,心想直接把鞋子踹出来省事。正要这样做,连轶忽然蹲了下来。
连轶蹲下来,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鞋带间轻轻一绕、一拉,死结便轻易地解开了。
“好了。”连轶轻轻笑道,站起身。他的目光在触到纪言目光时,纪言像被针刺到了似地往后退了一步。
连轶没说什么,脱掉外套,一种混杂着烟、酒精与香水的气味从衣服里渗出来,散逸在空气里。
纪言熟悉这种气味。在酒吧打工时,他常常能从亲密的情侣身上闻到这种气味。
连轶……
“你真他妈混蛋。”纪言冷冷地道,汲着拖鞋快步走进房间。
连轶洗完澡,套着一条宽松的浅灰色棉质睡裤,擦着湿漉漉的短发问纪言:“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骂我?”
纪言正坐在床上看书,听见连轶的声音,头也不抬地道:“没什么。”
连轶用探究的目光盯着纪言:“因为我衣服上的气味?……我的确去了酒吧,但什么也没做。”
“我不感兴趣。”纪言用力合上书本,“我要睡了,你要讲话对着镜子自己讲吧。”说着把书搁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住头。
连轶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段时间,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拍了拍纪言脑袋。
被子里的人没有动弹,仿佛已经睡熟了。
但是连轶知道他没睡。
掀开被子,一低头,吻住了纪言的唇。
纪言就像早对连轶的突袭有所防备,蓦地睁开眼睛,双手扣住连轶后颈,把连轶拉向自己。这个举止就像在邀请连轶更深入的吻自己,短暂的错觉迷失中,舌头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连轶一把推开纪言,捂住被咬出血的嘴巴。
纪言用十足的挑衅眼神盯着连轶。
连轶不料纪言这一口咬得这样狠这样重,心中有些恼火。但他这一试,多少明白了纪言留下来的意图。
你是要跟我斗么?连轶用眼睛说道。
纪言擦掉嘴唇上残留的血渍,狠狠地道:“我被你玩得那么惨,绝不会当缩头乌龟一样跑掉。你不是说有种就打到你么?我就在这儿,你倒是试试看,看谁打倒谁!”
你会输的,你会爱上我。
“哈,老子会爱上你?”纪言读懂了连轶眼神里的信息,怒气腾腾地道,“爱上你干什么?再像女人一样被你干吗?”
连轶眼睛
里掠过一丝柔和的笑意。那笑意仿佛在说:你也可以让我爱上你。
“就算你爱上我了,我也不会爱你!”纪言咬牙切齿地道,“我们走着瞧!”
☆、报仇计划
清晨,天色还暗着,一阵细微动静把纪言弄醒了。他很困,没有睁开眼睛,闭着眼睛躺了片刻,房门口响起刻意压低的关门声。
这么早,连轶就出门了?
纪言翻过身,迷迷糊糊地想:反正跟老子没关系……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一醒来,竟然到了十一点半。
他睡了十二个多钟头,醒来后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刷完牙洗完脸,折回房间换衣服时,注意到床头柜上的一串钥匙。
钥匙下还压着张便签纸:“房间钥匙。早餐在冰箱里,用微波炉热一下。”
纪言看着便签纸上的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连轶发起狠来,一味强硬对他,让他心里又冷又恨。但那狠劲过去了,又一副淡淡的举止、淡淡的温柔……
一口气压在胸口,要上上不去,要下下不来,闷得纪言惴惴难受。他想起自己的遭遇,便觉得有股无名火,在体内横冲直撞、无处发泄。
纪言一刻也不想在这房子里待。他飞快地收拾好材料,挎上包,摔门而去。
昨天,纪言跑了好几个S城的招聘会。有一定规模的公司,一翻他的简历,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委婉地表示“回家等候通知”。他被招聘会上拥挤如潮的求职大军挤来挤去,挤得头晕目眩,浑身出汗,可是工作依然毫无眉目。
纪言拖着疲倦的身躯离开招聘会场,走在大街上,好巧不巧,远远看见了夏宇和高大壮实的身影。
纪言心下一沉,立即往拐角处躲。他可不想在这种又烦又累的时候,被过分热情的夏宇和缠住。
偏偏夏宇和火眼金睛,摇晃手臂,扯开嗓门大吼:“纪言!”然后撒开双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不待纪言逃脱,一巴掌狠狠拍在纪言背上,高兴地喊道:“太有缘了!这样都能碰着!”
这一巴掌拍得纪言差点吐血。脚下不稳,往前踉跄几步。
“哎呀,打重了!”夏宇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身子骨真轻啊!”
纪言无力地摆摆手,不愿同夏宇和多说。无奈夏宇和天生话痨,一旦开了头,便滔滔不绝无休无止。他说他完全忘了醉后的事,一点记不起来怎么睡在了纪言那,又疑惑纪言这几天去了哪,怎么忽然失踪了……
夏宇和嘴唇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三十分钟过去了。
纪言站在寒风嗖嗖的大街上,被迫接受夏宇和的语言迫害,一开始还竭力忍耐,忍到后头,见夏宇和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正欲强行打断,忽听夏宇和道:“你也在找工作?”
“嗯?
”纪言一愣,“嗯。”
“你学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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