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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月城之夜-第41部分

小说: 月城之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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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那帮小护士们,一看见连轶,就激动地说个不停。
  但此时,纪言没功夫、也没心情去欣赏连轶的外表。他神情严肃、语气沉重地确认道:“你真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轶点头。
  “哎!”纪言扶额长叹。这哪是轻微脑震荡,这分明就是脑部重创啊!
  连轶道:“我……”
  纪言挥手打断:“算了!这事是我造成的,我肯定负责到底。”
  “我……”
  纪言用力一拍桌子,“决定了!如果明天你还想不起来事情,我再带你去趟医院!——对了,”他扭头望向连轶,“你刚才说什么?”
  连轶道:“我饿了。”
  “啊?”
  连轶摸了摸肚子,十分陈恳地道:“的确饿了。”
  纪言打开冰箱,里面东西很少,只有几罐苏打水和一袋全麦早餐面包。纪言把面包拿出来,对连轶道:“就剩面包了,凑合着吃吧。”
  “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哪有面啊!没有面,只有面包。”
  “清汤面也行。”
  “我给你做就不错了!”纪言没好气地吼回去,“你不就头受伤了?手脚又没事,再唧唧歪歪,自己去做!”
  纪言吼完,一抬眼,见连轶正困惑地看向他,一副不知他为何发怒的无辜神情。
  纪言被连轶的眼神打败,心中一软,让步道:“……那我去厨房看看吧。”
  他打开橱房柜子,还真找到几筒挂面,另一格里,搁了些香菇、虾米之类的干货。纪言切了些许香菇丝放进面中,淡淡的香味飘进鼻间,弄得他也有点饿了。
  “好香……”
  连轶的声音贴着耳朵根响起。
  纪言吓了一跳,回头见连轶就站在自己身后。两人挨得很近,这一转头,纪言的脸颊轻轻蹭到了连轶温软的嘴唇。
  纪言被烫到了似的躲开。
  连轶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热腾腾的鲜菇面上。他用筷子夹起面,正要吃,又停下动作,转头望向纪言:“你吃吗?”
  “我,我再下。”
  连轶将筷子递给纪言,笑道:“一起吃吧。”他笑得柔和清淡,仿佛绿叶在微风中的沙沙摇晃。纪言从未见过连轶露出这样明净的笑容,怔了怔,急促
  地说道:“吃你的吧!”撇开连轶快步走出厨房,一头扎进卧室。
  怎么搞的?那一瞬间,心脏的停摆?
  他对连轶……怎么会……
  不可能!纪言狠狠地想,错觉!一定是错觉!
  是被这脑袋砸傻了的连轶蒙蔽的错觉!
  ——但是,连轶的笑容就像被施了咒语,一遍又一遍钻入脑海。
  纪言只能不断用理智对抗那巫蛊般的画面,反复暗示自己,连轶、他妈的连轶,绝对是个魔鬼,一个用漂亮皮囊隐藏内心阴暗的魔鬼……他绝对、绝对不能让魔鬼的奸计得逞……
  纪言越想越歪,脑海里纷乱如麻,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辗转一晚,第二天起来后,整个人飘得厉害。
  纪言坐在沙发上,思绪游离,懒懒地不想动弹。
  那边,连轶早已起床。他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还准备好了早餐。
  连轶见纪言坐在沙发上,笑道:“起来了?去洗漱一下,然后吃早饭。”
  纪言有气无力地问:“连轶,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什么?”连轶挑眉。
  纪言意识到这个问题很无厘头,拿手抓了抓头发,低声道:“啧,我都想什么呢……”他正说着,突然神情一变,抬头直视连轶,“对了,你想起来没?”
  “想起什么?”
  “难道你还没想起来?”纪言叫道,“你至少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我是谁?”连轶反问纪言。
  “天啊!”纪言抓狂。这这——这可怎么办啊!


☆、人潮寂影

  纪言不得不再次带连轶去医院。
  结果,老教授的诊断结果与昨晚急诊科医生的诊断结果一样:“从片子上看,没有问题。”
  纪言道:“可是大夫,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老教授慢悠悠地道:“哦,引发失忆的原因很多,脑部受创或心理因素都有可能。回去后,让他多接触熟悉的事物,多跟家里人说话,观察几天,如果还没恢复,再去精神科做更细致的检查。”
  纪言瞥一眼头戴棒球帽,安静坐在不远处的连轶,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天色渐晚,暗沉沉的云层翻涌,枝叶凋零的树木被狂风吹得左摇右晃。
  纪言双手收在外套口袋里,一边埋头走路,一边将地上的碎石往前方踢。
  老教授说让连轶多接触熟悉的事物。可是,连轶熟悉什么?他除了知道“连轶”这两个字,知道连轶有不错的家境,其它方面,他几乎一无所知。他不清楚连轶的工作,不了解连轶的私人生活……老教授还说,让连轶多和家里人说话。想到这,纪言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连轶的“家里人”,不久之前,还泣不成声地乞求他,乞求他离远一点,不要破坏她和小书现在的生活。
  纪言越想越郁闷。这时,一阵狂风卷起路面尘土狠狠拍打在他脸上,他不得不压低头,缩起双肩抵御突然袭来的风沙。
  连轶摘下帽子,戴在纪言头上。
  纪言一怔,摘下来还给连轶:“拿去,我不用。”
  连轶没有接。
  纪言语气变得不耐烦:“你就老老实实戴上吧,本来脑子就被砸得不清楚,再被吹着,更不清楚怎么办?”
  连轶看了看他,淡淡地道:“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我知道!反正你现在失忆,什么事都能推得一干二净。”
  他自顾自地走了一段路,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扭头,见连轶仍然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走啊,”纪言催促,“马上要变天了。”
  连轶眼眸里的光像暗色的水缓缓流动。他看着纪言,眉头因若有所思而微微蹙起,“你是不是……”他顿了顿,“很讨厌我?”
  纪言一扯嘴角,冷笑道:“这很明显吧。”
  “为什么讨厌?”
  “为什么不讨厌?”
  “讨厌总有原因。”
  “没有原因!”纪言不耐烦地吼道。讨厌……为什么讨厌?还不是因为连轶做出那么操蛋的事!妈的,还好意思问!
  连轶丝毫不理会纪言蓬蓬燃烧的怒意,继续问道:“那我怎么做,你才
  会不讨厌我?”
  “不可能!”纪言说道,怕连轶听不明白似的,又重重强调一遍,“你做什么都不可能!”
  连轶神色暗了暗,垂下漆黑双眸,低声说了句什么。
  纪言没能够听清楚。
  因为连轶说话时,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哗啦哗啦的雨声迅速淹没了整个S城。
  两人被劈头盖脸地淋了一通,急匆匆跑进商场躲雨。
  商场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拥挤过。避雨的人群挤满一楼大厅,外面带进来的雨水把原本干净的地面弄得又湿又脏,空气里弥漫令人难以忍受的黏腻寒意。
  悬挂于商场上方的大屏幕紧急插播了关于暴雨的新闻。新闻播报员提醒广大市民,受冷湿气流影响,这场暴雨将持续一段时间并伴随大幅度降温,希望大家注意出行安全,关好房屋门窗,及时增添衣物以避免着凉。
  站在纪言不远处的年轻人骂道:“干,现在说有屁用!去他娘的天气预报,要通知早通知啊!都是帮狗杂种!”
  他嗓门很大,又骂得难听,引得众人纷纷朝他侧目。年轻人意识到自己成为视线焦点,并未收声,反而骂得更嚣张得意。商场保安走过去阻止年轻人,被年轻人一把推开,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一时场面失控,秩序大乱。
  连轶道:“上去吧,这太吵了。”
  纪言不是喜欢看热闹人,于是点点头,和连轶坐直梯到商场五楼。五楼是美食区,整层楼皆为餐饮店铺,一阵阵饭菜的香味扑入鼻尖,大大地诱惑着食欲。
  纪言道:“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在这儿吃点东西得了。”
  “可以啊,想吃什么?”
  纪言张望一番,见中餐馆全坐得满满的,还有许多人站在外头排队等号。他想了想,把头转向连轶,“人太多了,去肯德基随便吃点吧。”
  “肯德基?”连轶一挑眉。
  “怎么,你不吃?”
  “哦……不,我都行。”
  纪言本来以为肯德基里的人能少些,但进去一看,才发现点餐的队伍也排成浩浩荡荡的长龙。
  纪言不愿再换地方,排到队伍后面,问连轶:“你吃什么?”
  连轶看了一阵菜单,又看了一阵其他人点的东西,神色颇为迷茫。
  “你真磨蹭……”纪言嘟哝道,一顿,抬起眼睛盯着连轶,“靠,你该不会没吃过肯德基吧?”
  “我不知道,想不起来。”
  纪言叹气:“你连这个都失忆。”
  连轶歉意地笑了笑。
  纪颜耸耸肩
  ,道:“那我点了。”他看了看菜单,“嗯,两个新奥尔良烤鸡腿堡、一个中薯、一盒鸡米花,两对烤翅,两杯可乐,够不够?”
  “行。”
  两人不再说话,队伍往前挪动一段距离。
  连轶问道:“你喜欢吃这个?”
  “还行吧。”
  “这个看起来不太健康。”
  纪言白他一眼:“哪这么讲究?你是好日子过惯了,你要是天天吃不饱饭,绝对不会挑这挑那。”
  连轶默然。
  队伍还在往前缓缓挪动。人们交谈、笑骂,喧嚣声充斥整个餐厅。
  连轶用静静的语气说道:“你一直过得很幸苦?”
  纪言一怔,扭头看向连轶。
  连轶正看着他。
  夜色一样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深深的、柔柔的情绪。
  纪言呼吸微窒,匆匆别过头,道:“打个比方而已……我有胳臂有腿,不至于那么惨。”他无法再直视连轶的眼睛,于是将视线落到餐厅之外。
  餐厅外人来人往。
  纪言看着人群,却不能集中注意力在人群上。队伍移动得好慢、好慢啊,连轶的气息就潮湿的水雾,慢慢地沿着衣物渗入肌肤。就在这沉沉的、无法呼吸的氛围里,一个人影毫无预兆出现在纪言视线里。
  就像一根发出微弱白光的冰凉丝线,无声无息地切进纪言心底。
  纪言的视线被死死的定格。连轶好像在耳边说了什么,他顾不上理会,一把分开面前的人,朝那细小如丝线的人影追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他一个人往前走,松软的短发伴随脚步的起落而轻轻甩起、落下。他上身套一件黑色的运动夹克,下面是穿一条故意做旧的浅蓝色牛仔裤,脚上则是一双白色帆布鞋。他依然很瘦,依然很像那种不好好上学,偷偷翘课出来玩的高中生。
  就在纪言快要追上他的时候,一群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挡住了纪言的去路。纪言被人群推搡着往后退了几步,等到好不容易挤出一条路,那瘦瘦小小的少年却消失了。
  就像一场幻觉。
  纪言伫立在原地,注视少年消失之处,疑惑地想:是他吗?还是看错了?又或者,根本不存在?
  他从怔忡中回过神来,在心中对自己道:大概是看错了吧。
  正要往回走,却听一个人轻轻喊道:“纪言。”
  纪言浑身一震,缓缓地转过身。
  苏瑞就像初遇纪言时那样,明媚动人地笑着,弯弯的眼睛里流动柔软的光。
  那场疯狂的表演又浮现
  在纪言脑海,像细密地针刺痛他的神经。他想以自然的态度同苏瑞说什么,可张开口,嗓子却哑了,哑得无法发出声音。
  倒是苏瑞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亲昵地喊了一遍:“纪言!”
  见纪言还是没有反应,一把抱住纪言胳臂,笑道:“你怎么呆呆的?被本少爷的美貌迷得魂都没了?”
  纪言摇摇头,道:“苏瑞……”该说什么?该从哪里说起?
  “我为什么在S城是吗?”苏瑞抢白道,“这事儿说来就长了!纪言,我有好长好长一个故事要告诉你呢!”
  “是,是吗。”纪言木讷地道。
  “你到底怎么啦!”苏瑞拿手心摸了摸纪言额头,“你没发烧吧,我怎么觉得你比以前更笨了?”
  “没有,我只是……”
  “好啦,我知道你见到我,高兴得神志不清了。”苏瑞拉着纪言往前走,“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讲。”
  两人挑了一家茶餐厅坐下来,苏瑞点了两杯饮料,开始向纪言讲述他的故事。
  苏瑞说,当时在B城时,因为有债主追上门,他怕给纪言添麻烦,所以没有联系纪言。他一会儿跑到这个城市,一会儿跑到那个城市,天天和债主们打游击战,练就了一身追踪与反追踪的高超本领。后来……
  “后来,峰回路转!”苏瑞眉飞色舞,“一个律师联系我,说我老爸在非洲做生意的哥哥,也就是我老舅,不幸被非洲的土著打死了。我那老舅没有儿女,遗产都给了我,结果嘛……我不光还清了所有欠债,而且从一个穷光蛋变成一个超有钱的人了。”
  纪言低下头,很不是滋味地喝着水。
  苏瑞所讲的故事,那样轻松愉快,苏瑞讲故事的样子,也是那样轻松愉快。苏瑞把他曾经遭受的那些痛苦和折磨都藏得深深的……他不打算让纪言知道,甚至不打算让自己知道。
  纪言压住心中复杂的情绪,挤出一丝笑意:“是吗?”
  “纪言,你放心!”苏瑞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纪言肩膀,“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哪里缺钱找我就是,以后咱俩共富贵!”
  “不用,”纪言笑着摇头,“真的不用。”
  苏瑞神情一黯,蹙起秀气的双眉:“为什么?”
  “呃……”纪言无措地挠了挠头发。他没有拿别人东西的习惯,所以下意识地就拒绝了苏瑞。可是苏瑞好像被他的拒绝伤到了一样。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苏瑞惶恐地问道,一副很不安的样子。
  纪言分不清楚苏瑞的不安,是故意做出来的不
  安,还是从心底里发出的不安。可无论哪种,苏瑞柔弱可怜的模样,都让纪言有种仿佛做错了事的自责感。他心里掠过一个念头。
  纪言站起身,一挥手,重重一拍苏瑞脑袋,狠狠地道:“这么多个月,你小子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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