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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帝策臣轨-第4部分

小说: 帝策臣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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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在东宫;诸位鲜有施展抱负的机会;算是孤对不住诸位。现在诸位远隔山川;若是能顾及在东宫同舟共济的一点情意;昭旻已是感激不尽。”
  众人皆是潸然;顾秉低着头;想起自己刚入东宫没有多久;还没来得及和这些前辈熟稔就又要分离;甚至自己都没有来得及和每个人都说过话;现在想起来秦泱时不时的阴森恫吓;周玦的放荡不羁;黄雍的老于世故;赫连的暴躁粗鲁;都是颇为值得怀念的。而自己马上又要去哪里呢?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老成持重的黄雍开口了:“殿下;如今苏太傅公然表明要弃官;并且每过几日便为四皇子讲经;对方来势汹汹啊。。。我们都走了;殿下你孤身一人;又能怎么办呢?”
  轩辕笑了笑;不无萧瑟:“太傅都不愿意教导孤了;孤能怎么办呢所以孤已经向父皇请旨了;现在是永嘉三年吧?马上就是皇祖父十五年大祭了;孤想亲自为皇祖父守陵。”
  此语一出;群臣皆惊;只有几个心机深沉的恍然大悟。
  周玦笑道:“好一个苦肉计。”
  黄雍捋着胡子:“老夫以为是假痴不癫。”
  顾秉依然低头磨墨;听见轩辕的声音悠悠传来:“其实孤走的;是无计之计;败战计啊。”
  群臣都是沉默;顾秉注意到已经有几个人眼光向自己扫来;心中更是忐忑。
  轩辕终于将目光转向他。
  “吴庸他们都走了,勉之;你呢?”
  顾秉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跪下来:“臣只愿留殿□侧随侍。”
  轩辕笑了笑:“想好了?”
  顾秉以头触地:“请殿下成全!”
  “哈哈。”轩辕笑道:“顾秉,即刻起就是东宫参政,你接秦泱的位置罢。眼见着就要入冬了,天寒地冻,难免寂寞;我们君臣二人到了定陵也好做个伴。”                        




第七章:入檐飞雪助煎茶

  先帝轩辕弘毅毕生大憾即为元祐之难;所以当顾秉踏入位于陇右道的定陵;并没有感到惊讶。
  东宫随轩辕昭旻来的人并不多;一共也只有十几人;还大多是粗使佣人。于是;在一片荒凉的皇陵;世界缓缓地安静了下来。
  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顾秉失眠了。他听见风呼啸而过;落木萧萧而下;甚至都可以听见月光泼洒在青砖黄土上;一寸一寸的凝结成冰;仿佛埋在封土下或者游荡在空气中那些不甘的灵魂。
  壮士铁马将军剑,旌旗半卷出长安。这些热血男儿们离开家乡,来到了这里,然后再也没有回去。
  他们的家乡水井旁可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他们又是哪家小姐春闺的梦里人?
  顾秉坐起来,披上衣服缩在被子里,轩辕和他的祖父有些地方还是像的吧?不甘于平淡寂寞,不甘于居于人下,他会像他的祖父那样,英雄折剑,遗恨万年么?想到这里,顾秉开始感到恐惧。
  
  可是朝阳不会因为人们的恐惧就停止升起。
  当顾秉在简陋的庐蓬里看到轩辕的时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的君主,应该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强大。
  轩辕穿着一身素服,竟在庐中煎起茶来,看见顾秉来了,随手就扔给他一个掐丝手炉:“南方人受不起冻,赶紧捂着,把你冻死了,孤这儿可就真没人了。”
  顾秉看见他的神色淡然,也放松下来,在轩辕身侧坐下。
  “殿下好兴致。”
  轩辕一笑,指挥着那个小童用竹签搅动沸水,又加入茶沫。
  顾秉突然开口:“殿下,下雪了。”
  轩辕抬眼看去,果然发现北风吹着细碎的雪花飘忽而至,潇潇飒飒地吹进了庐中。不由得朗声笑道:“想不到今日拜顾进士所赐,孤也风雅了一回。古人围炉夜话,你我今日雪庐煎茶,不遑多让啊。”
  一旁小童赶紧拿出狐裘给轩辕披上,轩辕摆摆手:“孤是不需要的,赶紧拿去给勉之。”又转头看向其他下人:“勉之日后是孤的肱骨栋梁,你们有眼力见的就好好伺候着,日后顾大人那里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顾秉苦笑:“殿下就喜欢拿臣开玩笑。殿下见过臣这样百无一用的重臣么?”小童已经替他扎好了衣带,狐裘上有轩辕惯用龙涎香的味道,顾秉脸微微一红,突然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轩辕喝了口茶:“顾秉,你说我们会不会老死在这里?”
  顾秉愣了愣:“殿下好像特别喜欢设想空老山林或者皇陵什么的。尤其是拉着臣一道。”
  轩辕看着他:“有的时候孤真的觉得,所有人都走了,你也会留在孤的身边。是不是勉之你无欲无求?”
  顾秉想了想,笑了:“殿下知道臣为什么要当官么?”
  “匡扶天下?位极人臣?孤觉得都不像是勉之你会说出的答案啊。”
  顾秉笑得苦涩:“臣之所以要为官,原因其实特别简单,一是为了离开升州,二是为了填饱肚子。”
  轩辕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亲自帮他斟满茶。
  “臣自幼失怙,一开始寄居在舅舅家里。后来舅母帮臣在山中搭了个僻静的房子,臣就一直在那里温书。”顾秉有点怀念地眯起了眼睛:“那山上什么都没有,房子也就是普通的竹屋,舅舅他们一月派人送些吃的上来,臣也就每日对着浮云明月,飞鸟游鱼,现在想想也算是蛮悠游自在的。可是那种生活,臣也许能过,殿下应该不行吧?”
  轩辕叹口气:“孤才知道,原来民间清苦如此。”
  顾秉笑的有点讽刺:“殿下有所不知,臣已算是小康之家,还能认得几个字,写的几句诗。其实大多数的人,都是目不识丁的。臣一月还能有些肉可以吃,殿下知道么?在乡间,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猪肉,甚至一辈子没有走出过他们祖祖辈辈生长的村落。”
  于是顾秉在轩辕眼里看到了惶惑,看到了悲哀。顾秉淡淡地想,即使是没有知遇之恩在前,他恐怕也会追随这样的主公吧?
  轩辕长叹了一口气:“顾秉,以后每日你都给孤说说民间的事情,孤之前知道的太少了。”
  




第八章:滴碎空阶颇厌听

  定陵的风雪看起来似乎永远都不会止息。
  他们来定陵整整两个月,一场大雪也断断续续地下了两个月。
  每日轩辕除了诵经礼佛,参禅悟道,吟诗作赋,习书作画之外,就是和顾秉一起静静看着云起云舒,夕阳起落。日照西斜,太阳慢慢从山峦之巅缓缓沉下去的时候,顾秉总是能听到轩辕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
  到了晚上的时候,会有成千上万的信息从全国各地传来,顾秉每晚坐在灯下,按照轻重缓急收集整理归类,再呈交轩辕昭旻。
  顾秉忍着昏睡的欲望,放下最后一篇邸报的时候,发现一棵柳树上的新芽在晨曦下散发出微亮的光泽。
  春日,究竟是来了。
  “周玦募得多少银两了?”
  顾秉起身,恭恭敬敬答道:“回殿下的话,已有四十万两。”
  轩辕闲闲地笑道:“好个周玦,还不知道他们家这些年在江南道搜刮了多少呢。”
  顾秉也笑:“搜刮的再多,咱们也叫他们尽数吐出来。”
  轩辕用折扇打他头:“东宫仅剩的老实人顾秉,怎么来守了几天皇陵也变得奸猾了,回头他们看见了恐怕要把这笔账赖到孤的头上,说勉之你近墨者黑啊。”
  顾秉低头:“反正臣也是狼顾之相了,恐怕老实这两字和臣也算陌路罢。”
  轩辕看着他,猛然想起来他们二人都还是尚未弱冠的少年,可如今也是满腹深沉,他顾秉也算是少年得志,却一天鲜衣怒马,花团锦簇的日子都未曾享有过,却陪他守在这荒芜死寂,前途晦暗之境。
  “狼崽子也没什么不好,相书上说的也未必都是准的。孤也不是看相的,难免会说错。何况。”轩辕又捏捏他的脸,依然是少年形状:“像勉之这样呆呆的小狼崽子多忠心啊,若诸卿都是草原上的猛兽,孤便当个头狼罢,咱们一起驰骋六合,荡平八方可好?”
  顾秉心头一震,嘴上却是回道:“殿下还是先想想怎么当上这个头狼罢。”说着递了一份邸报给他,却是探子发现史阁老和三皇子过往从密的证据。
  轩辕却不十分惊讶,只是笑笑:“唔,看起来孤的兄弟们这段时间倒是一个个身价倍增啊。”说完,低头写了些什么,交给顾秉:“派人把这个传给史阁老。”
  抬头看去,发现定陵边上的那座小土丘竟也泛起了绿色,有那么点青山隐隐的味道。
  “勉之,过几日,山上的野桃开了,我们便去赏罢。”
  
  顾秉终是没能和轩辕赏成桃花。
  在山间桃花灿若朝霞的时候,主仆二人已偷偷离开了京城。
  轩辕倚在车厢内:“听说父皇最近身体有恙,真是令人担心。”
  顾秉一边勉力在颠簸的马车内端正行书,一边回道:“陛下有真龙护佑,自会平安无事。”
  “托卿吉言了。”
  顾秉想起马上就要见到传说中阴冷无情的战神,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
  轩辕看他:“怎么?对孤的王叔神往已久?”
  “靖西王战功赫赫,威震四方,臣自然也是万分钦服的。”
  喝了口茶:“不知道周玦那个弟弟如何了。孤对他不是很熟悉,你和他同乡同科,说说罢。”
  顾秉回想了下,忐忑道:“其实臣与周兄也不算深交,我们在官道上相识,随后一同入京,不过周兄人是极好的,对臣也是百般照顾。”
  轩辕笑笑:“不过他那双眼睛,相书上说是鸳鸯桃花眼,孤恐怕他日后也是桃花债缠身啊。”
  顾秉不禁从公文中抬头,几分责怪地看着他:“臣冒死进谏,殿下还是少看些乱七八糟的相书的好。周兄的为人,臣是了解的。他乃是端方正直的一个公子,绝不是浪荡下流之人。”
  轩辕冷笑一声:“那勉之你又如何知道?”
  顾秉一时也不知道从何佐证,于是答道:“好像臣记得周兄平日都呆在客栈之中,很少流连烟花之地,至少臣没看他去过水泊云天?”
  轩辕呛了下:“谁告诉你水泊云天这种地方的?难不成勉之你偷偷去过?”
  顾秉两颊晕红:“没。。。。。。臣是听周玦说的。臣才不会去,那种地方呢。”
  轩辕大笑:“若是去了也没什么,虽然本朝严禁臣子狎妓,但都察院才懒得管这种小事呢。也罢,下回让周玦去的时候,把你捎上。实在不行,孤也去帮你长长眼,挑个识情趣的帮你开荤。”
  顾秉只恨不得跳下车去,便不再看他,红了耳垂,整理邸报。
  离凉州只剩不到十里了。




第九章:渔阳烽火暗西山

  靖西王府坐落在凉州城东;坐北朝南;占尽地利。轩辕挑开车帘只看了一眼,就啧啧道:“孤的王叔真是独具慧眼,勉之你看看这个风水,就算种棵青蒜都能成仙啊。”
  顾秉终于长嘘一口气,把最后一份邸报放好,眯起眼睛看看日头。
  “殿下和靖西王平日可有来往?”
  轩辕笑了:“孤难道没有告诉过勉之么?孤和王叔,素未谋面啊。”
  顾秉叹口气,吩咐马奴放好马蹬,率先跳下去:“既然殿下和靖西王不算什么旧交,眼看就是饭点了,臣私以为我们还是随便找个当地酒肆解决下午饭吧。”
  
  若说凉州是北疆重镇,留仙居则是凉州最繁华的一颗明珠,旅人,商贾以及士子往来不绝,偶尔还有几个胡人夹杂其中。
  轩辕抿了一口当地的烧刀子,不动声色,顾秉见他没什么反应,也灌了一口下去,随即就被辛辣的酒味呛个半死。
  轩辕笑的恶劣:“元祐朝以前,这里可要热闹许多啊。”
  顾秉沙哑地回道:“臣以为现在就已经蛮热闹了。”
  轩辕帮他倒了杯茶:“孤以前听太傅说过,元祐之难封商路以前,这里是商旅集散之处,中原的商贩带着货物从这里西出玉门关,外邦的使节也是从这里来朝,这里的四个城门通通大开有时候还是会堵得水泄不通。”
  顾秉看见他脸上有极其怀念的神色,不过当年全盛之日,谁又不怀念呢。
  “殿下说的是苏太傅?”
  轩辕苦笑着摇摇头:“苏太傅是四皇子那儿的人,你觉得这种道理可能是苏太傅教的么?是孤的启蒙老师,一个真正的大儒。”
  顾秉看他神色,知道他不愿深谈,只要宽慰道:“有朝一日,这里依然还是会如从前一般的。”
  轩辕漫不经心地夹菜:“那就托勉之吉言了。”
  正吃着,就听见城门大开,一列骁勇无比的精骑从北门而入,多是年轻人,身上皆披着貂裘,手持三尺青锋。为首的那个身形尤其高大,□的骏马遍体全黑,立起来有一人多高,看得出是塞外名种,加上此人身上狐裘也是黑色,远看犹如一团乌云疾驰而来。
  轩辕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顾秉的手,一同注视着来人动作。
  他们未急着回府,而是也上了这留仙居。
  一群人分成几桌在二楼坐下,店老板忙殷勤服侍,光是烧刀子就上了好几坛。一群人大声喧闹,笑骂肆意,豪情满腔。
  直到为首那人一道冷峻目光射来,顾秉不禁打了个寒颤,方才反映过来他们目光是有些肆意了。
  那人身侧一人皱眉斥骂道:“哪儿来的小白脸,盯着我们做什么?”
  顾秉还没说话,轩辕抢先答道:“在下初次远游,没见过大世面,还请诸位将军见谅。”
  玄衣男子缓缓开口:“京城口音。”
  轩辕微笑点头:“正是,将军好眼力。”
  那人扫了他一眼:“远来是客,萍水相逢亦是有缘,不如一道罢。”
  轩辕笑笑,让小二把他们刚点的菜一道带了过去,虽然满满挤了一桌,但也不特别在意。
  “在下孟夏,不知道阁下大名?”顾秉低头吃菜,听主子在那儿胡扯。
  对方略点了下头:“王曦。”
  轩辕眉开眼笑地端起酒杯:“来来来,小弟敬王兄一杯,男儿在世,当如王兄及诸位将军一般保家卫国,饮啸沙场,才不辜负青春韶华。”
  王曦并未端杯,他身侧的人大约觉得轩辕是个普通纨绔子弟,长得又张扬俊美,脸上都有些不屑之色。
  轩辕也不着恼,仍是笑吟吟地端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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