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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帝策臣轨-第5部分

小说: 帝策臣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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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曦并未端杯,他身侧的人大约觉得轩辕是个普通纨绔子弟,长得又张扬俊美,脸上都有些不屑之色。
  轩辕也不着恼,仍是笑吟吟地端着杯子,凝视着王曦。
  终于王曦动了,但却未举杯,而是端起了旁边的碗,带着几分玩味地看着轩辕。
  顾秉心中一惊,知道此顿饭是不能善了了,但是又不能看着主子喝醉,脑中的念头转了千万个。
  轩辕叹了口气,也端起自己的碗,倒满酒:“勉之,今天我要是交待在这儿了,记得把我带回京城。”说完没等王曦,径自一饮而尽。
  王曦笑笑,也仰头喝掉。顾秉端详此人相貌,发现也是极好的,英挺却不显粗犷,俊朗又不觉浮夸。又觉得神情冷峻,气度不凡,不由在心中揣测此人身份。
  这么一愣神,顾秉就看见王曦的部将轮番在敬轩辕,赶紧抢过轩辕的碗:“我家少爷不能多喝酒,不如,就让我代我家少爷喝吧。”
  轩辕没说话,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顾秉被王曦的部将缠着,直喝的满脸通红,眼中带泪。
  “京城形势不好么?孟夏兄?”一直冷眼旁观的王曦开口了。
  轩辕转头,他也喝了半斤左右,脸上却未变色:“我等小民,怎么知道京中形势?若是说风调雨顺,旱涝保收,那恐怕还不错。”
  王曦冷笑:“是么?”说着蘸着酒水,在桌上写了个字。
  轩辕瞳孔微微一张,凝视着王曦的眼睛,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朝中事,我是不知道了。但好心提醒王兄一句,帝王家事,总是不容我等草民议论的,里面的水,深的很啊。”
  王曦摇摇手中的酒:“其实帝王家事和普通人的家事也没什么区别,比如我就有几个侄子在抢家产,我虽然离大伯家远,但常有书信来往,这些琐事也是烦得很啊。你说我该支持哪个侄子呢?”他的眼神犹如鹰鹫一般,杀气纵横。
  轩辕在心里叹了声好个人杰,喝了一口酒,才缓缓答道:“你怎么看你那几个侄子呢?”
  王曦有些嘲讽地笑笑:“大多数的侄子,我都无缘会晤。不过倒是有所风闻。”并不在意轩辕波澜不惊地表情,依然带着三分冷嘲七分揶揄地继续:“大侄子死得早,还是庶出的,三侄子虽然生母也是妾,但胜在运气好,分家到了家的东头,也算是风生水起,实力不可小觑。四侄子是地位仅次于原配的大妾所生,若三侄子是能武,那么四侄子就是能文了,文采卓然,长袖善舞以多智和仁义著称,自家的舅舅,表兄什么的都很争气,所以四侄子在家中呼声很高。”
  轩辕笑吟吟地点头喝酒,恐怕真的把王曦当成说书的了,听到兴起,还插嘴问道:“那你的二侄子呢?很不成器吧?”
  王曦摇头:“周围邻里街坊都传言说我那个二侄子比较平庸,空长了一副好皮相还是原配所生,却庸庸碌碌一事无成,而原配夫人和舅家也早就失势,所以据说,这个嫡长子的二侄子,恐怕最后是当不成家的。”
  轩辕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顾秉摇摇晃晃地冲过来,直愣愣地瞪着王曦,眼神冷冽:“自古废长立幼一事总是动摇国本,何况就本朝而言,幼子并不如长子贤。”
  王曦饶有兴致地看着俨然强弩之末的顾秉:“贤与不贤,和我本就没什么关系吧。何况你又如何得知孰是孰非?”
  顾秉一双眼睛被酒气熏得通红:“这些事情,到底是阁下大哥的家事,我猜想阁下的大哥也不想您四处插手,多管闲事吧?小心引火上身啊。我若是阁下,就安安心心地溜溜鸟赏赏花。”
  轩辕见他越说越过,赶紧一把拉过顾秉,让他坐在自己身侧:“家仆喝多了就会胡言乱语,王兄请勿介怀。”
  王曦仔细打量轩辕,发现他脸上并无半分不豫之色,谈笑自若,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也许,你的仆人说的很对啊。我还是再观望观望吧,看看哪个侄子,先来找我。”
  轩辕点点头,问小二要了杯酸梅汤给顾秉解酒。
  王曦还想说些什么,就见一个斥候冲进来,在他耳边私语。
  王曦起身,其他部将也立刻站起来,表情肃穆,好像刚刚喝酒吃肉,大声谈笑是另一群人。
  “我们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明日若是得闲的话,孟夏兄可以到大营一叙,鄙人可是相谈甚欢啊。”
  轩辕起身相送:“那便叨扰了。王兄慢走。”
  听着马蹄声走远,看着烂醉的顾秉,轩辕的表情变幻莫则。




第十章:世事如棋路不移

  顾秉睡了一夜,第二日起身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一醒来就发现轩辕倚在客栈的窗边,正在沏茶。
  顾秉一惊,在榻上就跪了下来:“昨日顾秉孟浪,请殿下恕罪。”
  轩辕笑吟吟地把茶递给他:“说什么孟浪啊,若不是勉之你忠心护主,倒在桌上的就不是你,是孤了。”
  顾秉看他神色,估摸自己应该没有什么越礼行为,一颗心这才放回腹内。
  顾秉皱眉问道:“昨天那位是靖西王罢?殿下觉得,他突然出现,用言语试探,是何用意?”
  轩辕淡淡地看了一眼天色,这个时候,洛京的垂柳应该都发芽了,无奈北疆苦寒,连年的风沙让天雾蒙蒙阴沉沉的,竟是一丝春色都无处寻觅。
  “孤倒是觉得,恐怕昨日王叔还真的是巧遇。”“那我二人的身份,他是如何识破?”
  轩辕笑笑:“勉之啊,就算昨日我们真的是巧遇,按照王叔个性,我二人的画像,恐怕十日之前就已经放在他的案头了吧。”
  顾秉起身洗漱,就听见轩辕来了一句:“回去之后,让人为勉之做几身新衣服吧,勉之似乎又长高了些。”
  
  用完早膳,主仆二人便纵马到了凉州大营,凉州大营坐落在一座低矮的山下,军容齐整,士气高昂。
  “果然有领兵之才。”轩辕叹道。
  顾秉四处看了看:“而且尽得人心。”
  轩辕看了他一眼:“勉之看问题果然鞭辟入里,但有些话就不用说出来了。”
  顾秉下马,掸掸身上的尘土:“臣不说就不存在了么?”
  轩辕也跳下马来,看着西山飘渺的雾气:“孤平身最憾之事,就是没有兵权。”
  顾秉漠然:“四皇子也没有。”
  轩辕笑笑:“那三皇子呢?”
  顾秉看他一眼:“第一,他是藩王,纵使有兵权,也不敢肆意挑起战火,第二,他出身太低,恐怕那些清流不会轻易支持他,第三,殿下和他兄弟情深,他不会又夺嫡之心的。”
  轩辕摇摇头:“等闲故人心易变。以前东宫的人,也许有一天,也会变得不再让人信任的。”
  顾秉叹气,点点头。
  有军士把他们迎进主帐,靖西王并不在,只有几个小吏在整理公文。空荡的帐中,死一般的静寂。
  如此失礼,轩辕倒是不以为意,径自在沙盘旁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沙盘。顾秉想了想,跪在他身侧。
  帘子被人挑开,一个素衣男子缓步走近,双手拢在袖子里,不言不语地看着他们。
  顾秉浑身一震,站起身来。
  眼前的人,形销骨立,神色憔悴,一身素服,之前常见他戴的玉冠,玉扇,玉饰,竟无一在身上,只简单用一块方巾束发。
  这个人站在那里,只有一双依然清亮的桃花眼在提醒着顾秉,这还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玉带雕冠,俊逸绝伦的姑苏周琦。
  顾秉的喉头动了动,终是沉默地没有说话,复又跪在太子身侧。
  周琦似乎没有看顾秉,对轩辕作个大揖:“孟公子,王爷正在练兵,恐怕要过一会才回来。怠慢了。”
  轩辕笑笑:“王爷贵人事多,愿意亲自接见在下已是荣幸之至,今日是我们叨扰了。”
  周琦抿起嘴,微微笑笑,却是说不出的飘渺。
  有小童进来端茶递水,对轩辕他们都十分客气,可不知道是不是顾秉错觉,他们看周琦都有几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意思。
  周琦在他们对面也跪坐下来,亲自为他们斟茶。
  轩辕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突然轻轻地说:“其实,如果周公子想回到姑苏,或者回洛京,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周琦微笑道:“是么?”一边专心致志地将黑云母刮掉。
  轩辕叹气:“你哥哥提起过你,说你有大才。是你父亲让你来北疆的么?”
  周琦从釜中舀出一些水,又把捻好的茶沫倒进去,轻轻搅拌,茶气升腾,遮住了他的表情。
  “孟公子若是能见到家兄,代我向他问好。我是王爷臣僚,还是留在北疆好了,我挺喜欢北疆的。”
  轩辕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周琦把煎好的茶倒给他们,看向顾秉:“勉之,许久不见。”
  顾秉深吸一口气,对着他勉强笑了笑:“凤仪兄,你。。。一年不见,怎么清减如斯?”
  周琦只淡淡说:“水土不服。”
  就在这时,一个趾高气扬的执戟郎进来,对轩辕抱拳:“孟公子,王爷邀你游猎。”
  “游猎啊。”轩辕想了想,起身披起赤红大氅。顾秉赶紧起身,抓起披风也想跟上去。
  那盛气凌人的执戟郎又开口了:“你一个人去即可,下人就不用去了。”
  顾秉把眉头皱成川形,看到轩辕不以为意地笑笑,径自出门上马。
  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顾秉才回过头来,看见那个执戟郎依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站在那里,周琦反而低着头,继续煎茶。
  顾秉嘴角挑起一抹笑,突然出手打了那个执戟郎一耳光。
  那个执戟郎估计平时也是靖西王亲信,不可思议地看着顾秉。
  顾秉冷冷笑道:“你的品秩?”
  执戟郎愣了愣,没说话。
  顾秉直视着他:“我看你只是个郎中吧?我是六品官,你对我不敬,打你一个耳光算轻的。当然了,你对我不敬只是个耳光的问题,你对我主子不敬。”顾秉顿了下,眼光一寒:“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就算是你家王爷,恐怕也保不住你。”
  周琦低声说:“茶好了,勉之饮茶吧。”
  顾秉转身,在周琦对面坐下来,看都不看那执戟郎,只说道:“你出去吧。”




第十一章:千里故人逢异乡

  周琦看他:“顾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顾秉脸上一红:“周兄,要是王爷被别人折辱,你也会这样的。”
  周琦摇摇头:“王爷不会被人折辱的,他只会折辱别人。”
  顿了顿,周琦轻轻说:“不过勉之你变了很多啊。”
  顾秉闭上眼睛,从父母双双过世,寄人篱下,寒窗苦读,到科考中举,进入东宫,陪守定陵,扪心自问了许久,他轻轻开口了:“凤仪兄说笑,我自问赤子之心一如往昔。”
  周琦看他,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我不是说你被世俗污浊了什么的,我是说感觉你沉稳了很多,也比以前自信多了。”
  顾秉有些不好意思:“在东宫的日子还不错,同僚什么的都挺照顾我,而且其实有口饭吃我也就满足了。”
  周琦有点怀念的笑容:“是啊,那个时候在洛京,你第一次和我说起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总觉得十年寒窗,你应该有些更远大的志向才是。”
  他的眼光飘渺,似乎没有看顾秉:“那个时候我不懂,总觉得光辉前程就在眼前,哪里晓得那么多世事人心,无可奈何。”
  顾秉看着他,不知道到底短短一年时间,在他什么发生了什么,才把他变成这个样子,好像印象里那个潇洒不羁的浮华公子已经在滚滚红尘里慢慢死去,代替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是一个饱经沧桑,风尘扑面的可怜人。
  顾秉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周琦又看看他,漫不经心地用竹英在釜中波动:“殿下似乎很宠信你。”
  顾秉点点头:“东宫的老人都纷纷离开洛京了,我的资历和功名都不够独当一面,殿下又决定去守陵,所以只能留我在身边了。”
  周琦笑笑:“看起来殿下的情势不好,但是,我觉得他有天子之气。”
  顾秉也笑:“其实我无所谓的,不管是殿下还是陛下还是王爷,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当奴才。”
  周琦很认真地看着他:“人活在这世上,最主要的就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在别人眼中是什么位置,自己心里又是个什么位置。位置找准了,坐稳了,你才能活得洒脱,才能活得安稳。”
  茶的味道有些苦涩,顾秉想了想开口:“洒脱我这一生恐怕都难以做到了,至于安稳,我这个人,你知道,向来乐天知命。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就为殿下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既不准备登台拜相,又不准备结党营私,想来也不会有人猜忌或是暗害我。凤仪兄,你知道我只是平平常常一个庸人,所以像现在这样,做些琐碎的平庸之事,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位置吧。”
  一抬头,却发现周琦用一种近乎于羡慕的眼神看着他,顾秉茫然。
  周琦悠悠道:“你还这么年轻,就放得低这么多东西,这点我是真不如你。”
  西风的朔风狂啸而过,帐帘被掀开,触目所及,一片荒凉。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有的东西很多,想要的东西就更多了,功名利禄,如花美眷,一世英名,我都想要。”周琦的眼神似乎比景色更加苍凉,“可是最后的,却是一无所获,甚至连原先有的都输光了。你说我能怪谁?怪我自己急功近利还是年少无知?”
  顾秉斟酌着语气:“凤仪兄也不要如此悲观。”沉默了下,顾秉开口了:“凤仪兄,说句唐突的话,若是让你现在就死,你愿意么?”
  周琦看他,瞳孔突然放大了,脸上隐忍,痛苦,和挣扎的神色纠葛着。
  顾秉淡淡说道:“每当我觉得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时候,我就拷问下我自己,愿不愿意自尽。”又自嘲的笑笑:“还好每次我都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没想到最终竟然每天的境况都比前一天好些了。”
  周琦似乎恢复了元气,眼睛里都有些神采了:“还是勉之你看的通透。”
  顾秉喝了一大口茶:“不是通透,只是卑微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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