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弟初长成-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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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芽眼神复杂的望着小丫头黑漆漆的轮廓,心道:小筝大抵派人监视这里了吧,她这么警惕,生怕任何人靠近赫佑,是否是怕她长姷混进宫。
可是,如果赫佑晚上要过来可怎么是好!
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青芽使劲伸手揉了揉脸,小丫头便走到她面前,趴在床上道:“姐姐,我肚子疼,不敢一个人去如厕,你陪我可好?”
青芽怔愣,半天才道:“好,但是,你,你不困吗?”
小丫头摇头:“困了,就掐自己一下,但是我昨晚是真的睡着了,只是醒来早了。”越说,声音便越低,到最后,都变成了细不可闻。
青芽不置可否,穿了衣服陪着小丫头往外走。
夜里又冷又黑,小丫头特意拿了蜡烛,边走还边喊:“姐姐你快点,肚子好疼!”
青芽步子加快,眼观六路,口里说道:“小点声,会吵醒青柳她们的。”
小丫头瘪了瘪嘴巴,忽然跑了起来,道:“姐姐我憋不住了,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青芽无奈的摇头,只好也跑了起来,到了如厕门口,听见里面小丫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这边没人看着的,你快去吧。”
青芽一笑,她就知道小丫头是为了这个,从第一次交谈,她就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和赫佑很像,性子有些胆小,却聪明。
如今也无法思考这个小丫头到底可不可信,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借着黑夜的掩护,青芽边躲边走,一路心惊胆战,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到赫佑的宫外,使劲翻身一跃,直接翻过了宫墙,警惕的趴在冰冷的青砖上,不敢吸气。
“咳!”的一声,吓停了青芽欲要起身的动作,隐隐约约听见远处传来声音。
“你小声点,若是被王爷发现了,吃不了兜着走。”
“没办法,这么冷的天在外面蹲着,想不病都难。”
剩下的话,青芽就听不清了,莫非小筝连赫佑都派人监视了?
不敢多想,耽误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直起身子贴着墙壁,一步一步的移动,每移动一步,就竖起耳朵听一听,只要听见呼吸声,她就必须要加倍小心的换条路线走。
眼见时间越来越久,若是再不回去,怕是那边的人就要怀疑了,青芽进退两难,背后靠着小膳房的门轻微的呼吸着,虽是大冷天,可额头已然见汗,烦躁的擦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灵光一闪,直接开门进了小膳房。
离茅厕不远的时候,青芽就听见里面断断续续传来说话声,好似什么人在聊天一般,她走了过去,道:“我回来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半天才传出带着哭腔的声音:“好臭,好黑。”
青芽知道自己不该笑,可还是忍不住笑了,走进去看见一点烛光下,小丫头蹲在角落里捂着鼻子泪眼朦胧,摸样看着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要多惹人心疼就多惹人心疼。
“走,回去了。”心下一软,青芽把手就伸了过去。
“姐姐的事办完了吗?”小丫头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一把拽着青芽的手,脸色白的教人心疼。
“嗯,办完了。”青芽拉着她边往外走,边说道。
一出来,便能看见远处火光连天,小丫头吓得捂住嘴:“这,这是怎么了。”
青芽就笑:“没什么,烧了厨房而已,不然那些监视的人太多,我走不过去,也算是给他们找点事干。”
小丫头迷茫的眨眼,半天才道:“你真厉害!”
青芽心情不错的点头:“嗯,厉害。”
“这香,果然有问题。”小筝倚在榻上,慵懒的捻着手中的香沫,面无表情。
“那王妃,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宫女低头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开口。
小筝挑眉:“怎么办?自然是杀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不自量力了,一个二个的都想效仿我,蠢得要死还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可姑息!”
宫女犹豫了半天,问:“那要杀谁?”
小筝从榻上下来,缓步走到宫女面前:“还用本宫说吗?都杀!我没心思去猜测到底是谁引了王爷的魂儿!”
“不可。”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一开,一阵冷风灌入,冻得小筝一抖,随即跪下:“女儿见过爹爹。”
“起来吧。”轻描淡写的说完,那人健步如飞的坐上了榻:“你将会是王妃,没必要为这些个小事而分神。”
小筝抬头,一脸的不愿:“可……”所有话,都在看到那人的眼,便咽下了喉咙。
“可什么?”那人苍老的脸庞,如蛇蝎一般的眼紧紧勾着小筝,强有力的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杯茶,重色的薄唇轻轻抿着。
小筝猛地摇头,心跳如雷,她见过干爹的手杀人,轻轻一捏,人的脖子便断了,她不敢做干爹手中的将死之人。
将头埋低了许多,却还是能感觉到干爹的视线,小筝牙齿咬的紧紧地,努力不让自己哆嗦,额头的汗一滴一滴的往地上掉落。
沉寂了半天,头顶上传来声音:“五王爷的院子,烧着了,你作为王妃,到现在还没出现。”
小筝心里紧绷的弦突然崩断:“爹爹,女儿这就去看,求爹爹不要生气。
一阵风自耳边拂过,小筝再抬头时,干爹已然不见了,门外涌进来的风吹在身上,冷冷的,寒的入骨。
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小筝颤巍巍的站起来,表情似哭似笑,若是当年她没有应邀进宫看病,现在大抵也不用提心吊胆,对一个老太监叫爹!7
多年来的松散,让青芽忘记了危险,甚至连最简单的错误,如今都已经犯下了。
这是大燕的皇宫,是掌权人所住的地方,有皇帝,有皇帝的妻儿子女,更有未来的皇帝,即便是大燕在走下坡路,可皇宫终究是皇宫。
如今,皇宫着火了,虽只是一间小小的膳房,可那却是未来皇帝的膳房,此事,惹出了不小的风波。
从开始着火没多久,各个宫甚至连他们这下人住的小院子都不能幸免,一律彻夜不宁。
身着银甲的士兵们来回巡视,所有下人被一波一波的集合到了一起被问话。
青芽怎么就忘记了,大半夜的,怎会有人去膳房,这膳房着火,是个人都觉得奇怪。
压低了脑袋与一众宫女太监跪在一起,头也不敢抬一下,涩涩的冷风吹在身上,众人一同哆嗦着。
那看起来似乎是位高的太监威严的走来走去,在人群中踱着步,衣摆晃得人心生烦躁,半天才用尖细的嗓音说道:“七王爷膳房着火,事有蹊跷——”
他说话又慢,又似在唱歌,顿了顿继续说:“若说此刺客是想谋杀七王爷,可着火地点却颇远,若说此刺客无意意图不轨,可又为何纵火?”
“咱家想不明白,却也不想明白,如今,皇上下令,令咱家等各个掌事彻查此事,咱家肩负着七王爷的安危,是绝不会姑息的,若那刺客自己站起,咱家便开口求情给其留个全尸,若不然,则挫骨扬灰,株连九族。”
说完这话,那太监依旧晃着步子,却是没有继续,仿似在等人站出来,半天没见人出来,冷笑一声:“咱家不怕没人承认,此事已经严重危害了七王爷的安危,大燕皇宫上下将彻夜不停的查办此事,且经证实,那刺客一直伏于宫中,有人曾言,见过一形似女子的宫人鬼鬼祟祟出现在七王爷殿外,身形,已有个大概,如此,还要咱家再继续讲吗?”
青芽眉尾一跳,按在地上的手不经意的一紧,埋头苦笑,到底是她小瞧了这皇宫吗?也对,这里眼睛那么多,聪明人亦是极多,她怎么能如此不布置齐全便匆匆赶去。
远处,一小太监匆匆而来,对着那太监嘀咕了几句,就看那太监脸色一禀,喝道:“今晚出房间的宫女太监通通站出来。”
随后便是一阵沉寂,过了良久才有人缓缓站起,往外走去,边走边哭:“奴婢不是刺客……”
随着站出去的人越来越多,青芽伸手碰了碰旁边的小丫头,点了点头,也一同站了出去。
不是不想瞒,而是他们这个院子本就有人盯着,无从撒谎。
太监又喝了一声:“可还有人?”
再无人站出来。
太监沉了沉脸望着青芽这拨人,手一挥,道:“通通带走!”
不出意料的,他们是被带进了监牢。
哭喊声一片回荡在牢房内,阴冷的风从入口处灌入,吹散少许腐臭之气,却引起一阵寒意。
眼见小丫头打了个颤,青芽便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面上微带愧疚。
小丫头垂着眼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彻夜灯火,赫佑始终做无事人状倚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听着面前一群人喋喋不休的说着今晚失火之事。
半天,人们稍微停顿中,他缓缓道:“本王要休息,你们都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不敢他言,弓着腰身退下。
“王爷,高公公求见。”婢女行礼前来道。
赫佑愣了愣神:“让他进来吧。”
高公公一进来,却是连礼都未行,急匆匆的道:“王爷,可否屏蔽左右。”
赫佑也不犹豫,手一挥,叫人退下,方道:“有话快说。”
“青芽被带入牢中。”高公公话音一落,赫佑身躯一震,忙问:“人在哪里!”
“王爷不能去,青芽是因今晚的纵火之事被关去的。”
“纵火之事?”赫佑神色一冷:“那又关她何事!”
高公公不敢停顿,忙说:“闻人瞧见有宫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王爷殿外,掌事们便令人把所有今晚出去过的宫人都抓起来了,青芽也在其中,若是找出了刺客还好,若是找不出,只怕是……”要血流成河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要被杀啊!
赫佑呼吸急促起来,眉头越皱越紧,思索了会后立即说:“快去把调查此事的人都唤来,本王说是自己放的便可。”
高公公暗自叹息:“王爷关心则乱,早未曾说,此时才说,会令人怀疑王爷有意包庇谁,到时候,只怕青芽危矣。”
啪的一声,赫佑一掌打在桌案上,咬牙道:“本王连这点事都不能戏弄他人了吗!就说是本王做的!”
高公公立马跪下:“王爷,此举失人心啊!”
赫佑本欲说本王不在乎这个,可望了望高公公,话终是未说出,若叫这些宫人知道他前途只能如此,可还会有人替他卖命,而这太监,会不会下一刻便生了叛心,害了青芽。
一时间竟发现,自己目前所仰仗的是父皇他欲传位给他,口口声声说拒绝,是心里话,可若真的没了前途,出宫此时又是无望,他与青芽在这宫里前景堪忧啊!
这要如何是好!
赫佑陡然站起,步伐微微急切,低头看向高公公:“本王要去牢中看望青芽,可有法?”
高公公摇头:“关乎王爷的安危,此时所有人都盯着王爷的举动,怕是要比往日难上许多,更容易被发现。”
赫佑深吸了口气,低头思索了良久,突然道:“你退下吧。”
高公公低头退下后,赫佑换上衣服,对着左右宫人道:“去见父皇!”
第一次赫佑主动来找皇帝,老皇帝自是以为他想通了,久不见笑容的面上,终是溢出了一丝笑意。
“儿臣拜见父皇。”
老皇帝听此话,忙的招手:“快快起身。”
赫佑却是不起身,低声道:“父皇,儿臣只有人想害儿臣,不知父皇要如何处置。”
“哦?谁?”老皇帝问,心里暗暗失望。
“五哥!”赫佑掷地有声的说出此人,然后便起了身:“父皇要如何?”
老皇帝心中一紧:“可有证据?”
赫佑冷笑:“自是有的,五哥派的人正安插在宫人之中,已有一批夜半出行的宫人被缉拿,只要严刑拷打,自有人会承认!”
老皇帝此时已然笑不出来了,叹息了一声:“你五哥不会害你。”
“父皇还在偏袒他吗?”赫佑目光冷冷的盯着榻上的老皇帝。
“朕不会,朕会叫来他询问的,你,你且先退下吧。”
赫佑抿唇,却是缓缓后退,退着退着便说:“父皇既不会替儿臣做主,那儿臣便自行做主,一番拷打下来,儿臣不信没人招!”
说罢,人快速离去,老皇帝唤了几声都没用。
七王爷一出现在牢房中时,众人行礼,哭喊声更大,仿似要将这天大的委屈都哭出来才罢。
赫佑一眼便看到了青芽,因为他一进来她便瞧着他,视线是熟悉的温度。
他不敢回应,只用冰冷的口气道:“一个一个的提出来,严刑拷打!”
话音一落,宫人绝望,青芽颦眉。
有人搬来椅子,赫佑却不坐,坐下了,大抵就连余光都看不见青芽了,所以他不坐。
一人一人的被提了出来,押入隔壁的牢房,各种刑具使上,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大牢,却不至死,应着赫佑的命令,这些刑具,不是最可怖的,亦不会影响筋骨,却也是肉中伤。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转眼间牢中一半的人被提了出去,赫佑的心早已升到了嗓子眼,瞧瞧给青芽使了个眼色,叫她往后面躲。
青芽抿唇,推着小丫头躲进了最后面,自己却还是站在了前面,她不知赫佑在等什么,她只知道,对这些无辜的人伤害既然是难以避免的,那她便走在最前面,让大家少那么一点伤害,而赫佑,也少了那么一点罪孽,或是被人怀恨。
等待中,越来越多的无奈在心头中弥漫,皇宫里,赫佑到底能不能不害人,到底能不能保持自己的善良,到底能不能不杀害无辜。
答案:否也。
这里,总会有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的危机必须要忽略掉自己的不忍去下狠手,赫佑有错,可她长姷怪不得他,因为那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不现实,对于这个皇宫来说,亦是不现实。
宫女太监,似乎是生来便是炮灰,历代君王甚至富商的双手都染上了炮灰的不少血,可有谁在乎,更有谁会计较?
赫佑有那么点不忍叫人换了刑具,青芽心里也就很满足了,毕竟,这些人从未入得眼便如蚂蚁一般的存在,他能这样,她无话可说,那本是他的心性,更是这个时代每个人的通病,她亦没有资格去指指点点。
自认为没有怎么善良过,对任何人也未心慈手软过,可到了这里,发现自己简直就心软到家了,因为她不敢一挥手就杀了一帮花样年华的孩子们,但这里每个人都敢,只论有没有那个资本而且。
抬眼看了眼眼神焦急的赫佑,青芽缓缓而笑,其中多是无奈,毫不反抗的任由别人将自己带到隔壁牢房。
却不知是青芽运气太好还是怎么着,此时,门口有人喊道:“皇上驾到。”,马上就要落在身边的鞭子,便这样停了。
青芽与众人一同跪下,压低着脑袋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