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域2-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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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就躺在那颗老树的后面,身上穿着那件宝蓝色的羊毛大衣,上面掩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邱石惊叫一声扑上去,“秋阳,沈秋阳。”
他双手厉害地抖着,一边叫喊着秋阳的名字一边拍掉对方身上的覆盖的积雪。见对方没有反应,邱石开始恐惧起来,他畏畏缩缩地把手伸到他的嘴唇上方,试探着那鼻腔里是否还有明显的呼吸迹象。当他感受着从那鼻腔里发出的微弱气息时,他像是被死神赦免般的侥幸般地笑了起来。
秋阳现在的身体几乎接近了死人的温度。邱石有些手足无措,他知道得赶紧让秋阳的身体暖和起来,不然那微弱的鼻息会在时间的拖延下渐渐消失。他很无助,便朝着黑暗的四周呼唤着老方和吕小步,但他们此时却在远远的黑暗的那一头,无法及时取得联系,他只能靠自己来拯救秋阳。
邱石背上沈秋阳一路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走着,他不停地跟背上的人说话,这样才能确保自己依然清醒的意识,以及能够及时得知人是否醒来。
雪不知道是在哪个时候停的,一直在刮的风也渐渐没了势气。冰冷的空气就在风停后变成了一种固执的状态,虽然没了之前那刚硬般的锐气,但却是更加地冻人。
路面一直都是朝下的,邱石无法计算已经走了多久多远,只觉得周边的空气越来越暖,就好像已经快要到春天了一样。电筒里的光很奇怪地变得若隐若现。当他抬头仰望时才发现,天空中出现了点点的繁星。
这真是一种奇遇,能够在星空下感受着这一片茫茫的银色。虽然没有月光,但白的雪已经能够用自身的条件发出那有些晦涩的灰光。每走一段路邱石都要放下秋阳来歇一歇,并帮他搓热那暴露在外的皮肤。
他浑身冒着汗,但却很冷。当额头上的汗水刚刚从毛孔里渗出瞬即就被那冷空气给冻结成了细小的水珠,所以他不敢歇太久,只能马不停蹄地往前走。
当那下坡路终于被一片平坦的开阔地给取代后,邱石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了。他累极了,想就这样抱着秋阳冰冷的身体睡过去。可他忽然沉下呼吸声,细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有水声。是石他有些纳闷大地被雪覆盖着,他竟然还能听到水流的动静。随之往前又进了几步才发现那腾腾的热气,这让邱石欣喜不已。早就在援朝和别的老知青那里听说了雾山下有温泉,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和秋阳能够
误打误撞找到这里。
这是一个地处密林当中的一个小水潭,面积不大,差不多跟一个马厩差多大;也不深,刚好能没过膝盖。潭里冒着暖暖的雾气,看似温度有些高,然而水潭的上方周围依旧覆盖着些许的积雪。水不断地更替着,温热的温度融化了周围的积雪,源源不断地顺着那金莹剔透的冰柱流到潭中。然而水潭的一侧又流淌这一条细细的流道,水顺着那道路向东南方滑去,然后汇入到松冈河中。
邱石激动不已地放下背后的人,一边自语一样的念叨着,“秋阳,看,我们找到温泉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咱这就下去。”说完,他先脱了鞋,用脚尖试了试水温。不太烫,只是很热。他立即为秋阳脱掉了身上的衣物,然后慢慢地把他放到水潭里,头就靠在岸上,后劲下面垫着那软软的大衣。
安顿好秋阳后,邱石也脱了衣服下了水。当那温暖的水没过他的全身时,他忽然感觉眩晕起来,然后慢慢调适着身体的感觉。他顾不上享受,又把手伸过去试了试秋阳的鼻息,呼吸有力,好在现在比刚找到他时的踏实多了。
邱石洗了把脸,然后看着秋阳那安静的模样。他拿过电筒检查着对方的身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最后他只在他右后脑发现了一个大包,别的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势。他给他擦拭着脸,脖子,手臂。眼神中透着那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细腻。忽然,他盯着秋阳的脸出了神,心脏突然跳得很厉害,几乎让自己整个身体都在随着那一波一波的节奏起伏着。周围都是暗的,他无法得知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发红了,秋阳的皮肤在水中呈现出那雪一样的颜色,高高隆起的胸膛健硕而坚韧。忽然一阵巨大的恐惧驱使着他收回放在秋阳脸上的双手,他有意地往边上挪了挪,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那次坐在来高原的车上一样。唯一不同是,这次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渐渐的,疲乏的身子开始发出生理讯号,整个人都变得沉甸甸地,提不起一点劲儿,看来他是真给累坏了。一动不动地仰望着那藏蓝色的暗色天幕,目视着熙熙攘攘的繁星仿佛一颗颗发光的钻石镶嵌在那巨大深邃的背景中。一切都静了,耳里只能听见那悄悄的水流声,像是女孩窃窃私语的声音一样。
在这样的幽静夜色中,他真希望自己没有弄丢陈顺军的那支口琴。想到陈顺军忽然念起了自己的祷告,他觉得是陈顺军在帮助他。
死撑了半天,眼皮便越来越重,于是他把秋阳整个人放置到自己身体前面,然后靠着自己的胸膛,以防他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滑到水里被闷在里头。然后,他环抱着他,放心地睡去。
☆、第二章。湍涌8
雾山的雾在黑夜中显得即神秘又诡异。直到东方发亮后,那些缭绕的如烟般的云雾才得以恢复到那轻纱般的美丽。
秋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被浑身包裹的热气给闷醒了。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后脑还隐隐作痛,皱了皱眉,低头只见两个没穿衣服的躯体紧靠在一起。头还有些发晕,他在想,这是什么情景,自己怎么会在一个人的怀里?邱石圈起来的手臂仿佛是一个天地,容纳着关于自己的一切拥有。他没有动,就好像那次在车厢的情景一样,害怕惊醒对方,面对这样的局面都会感到尴尬。或许他是这么想的,或许邱石不会,他只会更加紧张关切秋阳的安危吧。
邱石睡熟了,手慢慢松开,掉入水中。秋阳缓缓支起身子,转身侧目看着邱石。他没有叫醒邱石,只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然后继续呆在水里。
这时天已经微亮了,他环视那如同梦境一样的山谷,随即一眼就认出了那远处巍峨耸立苍穹的雾山。在这个季节里,这里的一切都是固执的,没有生机的,也没有春夏时候的绚烂美丽,谷里像是随时都会窜出一群狼来,或者什么未知的生物潜藏于暗处,伺机捕猎他们。但这些都是遐想,就算远山上的狼偶尔会咆哮两声,但他们终归没有遇险。尽管脑后那个包还会痛,但他忽然觉得有种前所谓的幸福。跟邱石一样,他没有来由地一阵心慌意乱。邱石那玉一样雕刻般细致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一样,总在无声中诱惑着他年轻旺盛的欲望。这次他没有移开,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观察着,揣摩着。他有无数个疑问在脑子里盘旋,混乱极了。
正当他还在出神发呆的时候,邱石忽然慢慢地抬起了自己右手,伸到身上。然而,当手触到自己那空荡荡的胸膛时,眼睛立即睁开了紧张得差点跳起来,只见秋阳坐在他的旁边,一脸虚弱地看着他。
邱石呼出一口长气,笑呵呵地说:“唉,我还以为你掉水里了!”
秋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眼睛看向远处的雾山,然后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邱石移了移身体,坐得端正些说:“就那样呗。在林子里……拿着电筒到处喊你的名字。”说着,手捧起面前的水洗了脸。
秋阳勉强地笑说:“没想到这儿还有温泉。”
邱石带着点埋怨的口吻说:“你是命大,好歹让我抹着黑都能走到这儿来。”
秋阳忽然回头看着邱石,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就这样在水中沉默着,谁不说走或者留。就这样僵持着,彼此□着。其实对于男孩来说一起共浴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他们心里都不坦荡,所以这在别人看来无足轻重的事情对他们却是一种难言的尴尬。
为
了解除眼前的尴尬,同时也是邱石对沈秋阳身体状况的担忧。他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秋阳皱了皱眉,说:“脑子里昏沉沉的,感觉有点热。”
邱石立刻伸出手背探了探沈秋阳的额头,确实有些烫。他紧张的道:“好像是在发烧啊。不行,得赶紧回去。”
秋阳有气无力地说:“别……我有点累,实在是……赶不了路。”
邱石忧心地看看四周,然后再望着那雾山。他说:“雾山是在西边,我们一直朝东一定能回去。”说着他站起来,继续道:“来,我背你。”
秋阳强硬地说:“不,我休息一会儿就行了,不用你背。”
邱石瞬间严肃起来,“你这会儿跟我客气什么,只要记着我的恩就行了。以后我要有个什么事你别忘了背我就成。”
秋阳苦笑一下,默许了邱石的决定。
邱石十分细心,他先把秋阳的衣物穿在身上,捂暖了才让他上岸来穿,自己再穿上大衣。这些细枝末节就仿佛那温泉的水蒸气一样透过秋阳的毛孔注入到他心里,直到数年后他仍旧温暖着他的灵魂。
这往回走,邱石才发现自己昨晚居然跑了这么远。他们走一段歇一段,时间一下子都挨过去了,天大亮了。
这山里多数都没路,只有几条小径,是那些打猎的人长走的。可这曲径都是往南通的,邱石不清楚,走了好久却都看见松冈河了,这河是往南流的,显然他们走偏了,于是只好转头更改路线,继续进发。
秋阳越来越觉得自己浑身乏力,肌肉有些酸疼,尽管他趴在邱石的背上,但情况并没有好一些。他想维持清醒,于是强迫自己说话。
他蔫了吧唧地带着一脸苦笑,有气没气地说道:“我…我就在怀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就你这没头没脑的方向感……去……去东边的路,你能跑到南边去。别……这次咱们俩都给困在这儿……”
邱石也是累得跟头水牛似的,回道:“乌鸦嘴。那不是我们没来过嘛。上…上次丹真家那亲戚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进谷,要来过那么一次肯定就熟了,也就不至于咱们在这儿绕圈子。秋阳,你撑着点,咱一定能出去。”
听到这句话,秋阳眼里有些泛红,沉默很久,他说:“石头。你…为什么来找我?”
邱石笑了笑,继续喘着气,一边低头找着路,一边说:“看你说得,咱不是老乡嘛。再……再说了,沈秋阳可是个好同志,不能就这么为了公家的利益给喂了狼啊!您说是吧。”
秋阳开始还无力耷拉着的手臂忽然交叉环抱住邱石的肩膀,脸颊又往他的后颈上蹭过去。
“不知道……春天这里会是什么样?”秋阳说。
“估计……得比现在漂亮吧。”邱石说。
“石头……
咱们春天的时候还来这儿吧……”
“嗯,好。到……到时候叫上老宋,老乔,老方,还有老郭跟陆瑶他们……”
听到这些人的名字,秋阳有些失落,他说的“咱们”只有两个人,一个叫沈秋阳,一个叫邱石,没有别人。
这片密疏不均的白杨林好像永远都走不完似的。邱石得快喘不上气来,于是秋阳慢慢从他背上滑落下来,两人就地靠在一棵树下歇脚。邱石嘴里吐着气,不停给秋阳搓手搓脸,不警觉地就有些泪花在眼里晕开。
秋阳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冰与火的熔炉里,一阵冷一阵热,有时甚至有那么一刻无法呼吸,身体瞬间窒息了。他知道邱石也在发抖,脑子里开始做着最坏的评估,咬了咬牙说:“石头,你不该来找我。”
邱石只沉沉坐到秋阳的身边默不作声。
秋阳红着眼看了看邱石,说:“你不来,也不会困在这儿出不去。”
邱石说话的声音也渐渐没了力气,轻声埋怨道:“咱们都是傻子。你说你,丢个马,你就这么不要命的找。我呢,一看丢个人,也不要命的来找,咱都傻一块儿了。”
秋阳微弱地说:“是啊。以后……咱谁也别瞎跑了。”
邱石忽然认真低声问:“我要是丢了,你会来找吗?”
秋阳转头看着那双眼睛,沉默间,仿佛是一条流动的光在四周荡开。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有多么清晰笃定,所以只是浅浅地嗯了一声。他的意识开始出现模糊的症状,然后眼前一黑,休克了。
邱石见秋阳闭了眼,一下子慌了,起身扛起秋阳的身体,在那片到处是洁白的,枯枝挺拔的林子里乱闯。翻了几个上坡的路,又越过了一片密林,渐渐树木不见其身影,清冷的晨光普照大地的白雪,两人在这苍茫天地中为生存做着最后的挣扎和努力。
当太阳照亮了天地的时候,这以是早上的八点多。昨晚分散出去的人都陆陆续续精疲力竭地出了林子,然后一直等在那林子外面没回大队。闫依和陆瑶看着那些回来的人当中仍旧不见秋阳的人心一次一次地被恐惧袭击着。而此时,因为找人未归的几个人都不见回来的迹象,这无疑让已经顺利回来的人心里多了更多的担忧。
邱石拖着秋阳那沉重得像岩石一样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直到他们看到了那一片苍茫的荒原。
老乔站在车旁抽着烟,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回去上报给县里的领导,就他们这么没头没脑的瞎找也是白费力气。这天虽是晴朗了,可气温仍旧很低,再这么拖下去,很有可能两人都得把命丢了。
刚想到这儿,隐隐约约就听见了什么声音,是谁的叫喊声。回头望去,远处原野上有个模糊的,在缓缓移动的小点
,凝望片刻,他随即惊叫起来:“他娘的,找到啦!援朝,石头找到秋阳了。”
援朝听着这呐喊,转头看过去,然后伙同着一干人奔了过去。
老乔冲上去一边从邱石的肩上卸下秋阳,一边乱喊乱骂着,“王八蛋,老子以为你被狼给吃了,你死哪儿去了?”
秋阳已经意识恍惚了,但他在清醒的间隙,对老乔说:“我没找到马,老乔。”
邱石有气无力地说:“赶紧送他去县里,他还发着烧呢。”
闫依眼里蓄着泪,她没有说什么,立即为秋阳检查了身体的状况。然后便吩咐其他人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