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域2-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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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石有气无力地说:“赶紧送他去县里,他还发着烧呢。”
闫依眼里蓄着泪,她没有说什么,立即为秋阳检查了身体的状况。然后便吩咐其他人把他送上了车。
☆、第二章。湍涌9
在经历风雪之后,初一的朝阳格外的显眼。虽然寒冷继续弥漫着冈坝的每个角落,但那温泉的暖意却悄悄把两个成长中的少年的心情融化成了一股股澎湃的河流,就像是春天那生机盎然的大地呈现出一派无限美好的希望一样。
秋阳被送到县卫生所,足足昏睡了两天一夜,这期间陆瑶一直没离开。邱石检查完了身体,医生说基本没什么问题,他便和陆瑶一起守在秋阳的病房里。
年初二的下午,秋阳睁了眼。
他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身体被白色的铺盖严严实实地包裹着。虽然浑身有些绵软无力,但却比先前要好了许多。他慵懒地眨了眨眼,只觉得小肚子胀得快要爆炸一样,混混沌沌听见邱石和陆瑶的说话声。随即,他从被窝里抽出手来,这时陆瑶惊呼起来。
第二天一早。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援朝踏进病房说的第一句话。丹真跟在他的身后,那两腮的高原红仿佛两朵美艳的花一样,灿烂微笑着。
屋里因为这两人的到来显得有些拥挤,气氛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闫依在病床边给秋阳查着体温,陆瑶在对面坐着削苹果。邱石继续跟援朝讲述在谷里寻人的经过,其中不乏有些夸张和杜撰。
秋阳刚送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意识恍惚。这一觉睡过去,隙间又挂了几瓶药,醒来就连着撒了好几泡尿,起色明显好转了许多。
屋里热热闹闹的,夏雪琳此时捧着一个钢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嘴里不住地嚷嚷说:“快,丹真接一下。”
邱石一脸狐疑地问:“你端的什么?”
援朝说:“琳子说大年初一得吃汤圆,前天大伙都没顾得上吃,今儿她们几个女的特别为咱们做的,说是补上。给老乔他们送了没?”
夏雪琳显得有些得意地冲援朝点点头,当然。然后热情地凑到邱石的身旁,贴着他说:“石头,这两天你都没吃什么东西,一定饿了吧。过来,我给你盛。”
邱石不予理睬夏雪琳的殷勤,只顾着把眼睛转回到秋阳的脸上,问:“你三十儿那晚就没吃东西,也该饿了吧。”他抬头对着闫依问:“他能吃汤圆吗?”
闫依一脸宁静地说:“最好是吃些流食。秋阳现在很虚,吃那些不好消化。”
邱石立即转身正准备跟陆瑶交代煮粥的事儿,哪知道那小妮子放下手里的苹果早跑没影儿了。
这会儿老乔老方那几个身体稍好些的也从隔壁病房里过来探望,随之又来了几个装模作样来慰问的县领导,说了些很官腔的表扬话,同时又弘扬了人文关怀似的社会主义思想,跟上课似的,听得一旁的邱石直不耐烦地叹气。
领导没多留,说完话就走了。援朝陪着秋阳聊了会儿天也跟丹真走了。最后只剩下夏雪
琳和邱石还呆在病房里不肯走。秋阳看着夏雪琳那黏着邱石不放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但又不敢表露自己的不快,于是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感觉好多了,你们也回去吧。”
夏雪琳蹭到邱石身旁,一阵腻歪的关切说:“是啊,石头,你也得好好休息。”
邱石没有走的意思,只对夏雪琳说:“行了,你在这儿干嘛?我一个人看着就行了。别在这儿叽叽喳喳地闹,没听闫依说秋阳需要安静吗。”
夏雪琳那小姐似的脾气立即上来了,埋怨道:“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还有有没有良心!”
邱石听到那些莫名其妙的指责,立马发了火。“谁让你来的,我又没求你。你真的关心秋阳吗?你成天就知道跟着我,你不嫌累,我还嫌烦呢。”
夏雪琳不顾秋阳在场,冲着吼道:“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邱石愣了一会儿,然后一点都不领情道:“我又没逼你喜欢我。你也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我们这是在为革命奋斗,别老把资产阶级的那一套挂在嘴上。”
夏雪琳不甘地骂:“邱石,你混蛋!哼,我偏不走,偏要在这儿,你能把我怎么样。”
邱石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他总担心地看看秋阳那无奈的表情,然后说:“你还没完了是吧。走走走,你去看看陆瑶的粥煮好了没。”看着夏雪琳那余怨未消的样子,他又使用软化的方式继续说,“其实,你挺好的。就是有些时候小姐脾气太大。我也知道你对我好,可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你先回去,我们回头再谈行吗?”
看着邱石那满目的温柔,夏雪琳又从绝望的边缘跨进了希望的领地。她心满意足地笑笑说:“这还差不多……那好,我这就去。”说完,她转身对着秋阳笑着,“秋阳,我去看看陆瑶的粥好了没,一会儿就给你端过来。你好好地休息,石头在这儿陪你说会儿话,如果你烦他了,也把他撵出去。”
然而这话换来的只是秋阳不自然地笑容,然后冲她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输液管里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那些药物融在液体中,顺着那根透明的管子,借助针头直接汇流进秋阳的血液里,然后扩展至全身。
邱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瞅瞅那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有把眼镜落在病床那□在外的铁架子上,上面挂着一些锈迹。
秋阳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寂静,他开口说:“你也回去吧。”
邱石无所事事地不断整理那已经盖得很严实的被褥,抬眼笑着说:“大队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你就让我在这儿呆着吧。”
秋阳不再多说什么。
邱石无所事事地在边上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挠挠那儿,两人无话
可说的尴尬让他有点闲不住。
秋阳见他无聊起来,便问:“你有桃子罐头吗?”
邱石抬眼问:“你喜欢吃那个?”
秋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还行。”
邱石皱了皱眉,说:“上次就来的时候顺子带了两罐儿,这儿又没卖的……”
秋阳见邱石认真了,便略带浅笑地说:“没事,我就是随口说说。”
邱石拿起刚刚陆瑶削好的苹果,笑问:“那你,你吃苹果吗?”
秋阳想想跟着笑起来,“你吃吧。”
邱石点头,然后对那苹果咬了一大口。
他们没有跟人说起温泉的事,或许是因为彼此有些相同的思绪,所以便有了某种奇妙的默契,谁也没告诉。没当朋友在提起那晚发生的事儿时,他们都很自觉地跳过那一段,然后秋阳就编造一段求生的历程,其实上大部分也都是实事求是的,只不过那段在水里的一段被有情地保留了,因为有情,所以这一段,那一个地方只专属于那两个人。
住院的这段期间,邱石照旧前往探视秋阳。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地发生着十分细微却又很显著的变化。秋阳开始在邱石的面前健谈起来。他们有时候会在病房里说着玩笑嬉笑打闹。这变化在别人眼里根本不算是变化。毕竟人人都有自己关注的事,没有多余闲暇的思维去怀疑这两个人的那看似良好的关系。
沈秋阳整整住一个多星期的院。这段时间里,邱石几乎每天都来。只是有些背人耳目。有时候一天来两次。第一次来见沈秋阳睡着了,他就小坐一会儿,下午再来。这些天里,他们之间相处没有太多的语言。只是邱石偶尔会跟他说起一些事情,比如丹真跟他讲的那个关于雾山的传说。那些细节的部分邱石已经记不清了,他只告诉秋阳说,谁要是看到了雾山的峰顶那束金色的光,那他就可以许个愿,不管是什么样的愿,都会实现。
秋阳很钟爱那个故事,不是因为那个关于愿望实现的缘故,而是那个讲故事的人。他能够看出邱石十分迷信这个传言,所以他才那么兴致勃勃地来告诉他。
听着听着秋阳忽然笑起来了,那笑容打断了邱石的话语。这时闫依带着口罩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方形白色的铁盘,里面放着纱布、棉签、碘酒这些医疗用具。她温柔一笑,那白色的口罩下掩盖着一对深深的酒窝,很是迷人。
“在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闫依问。
秋阳声音沉稳地说:“石头刚刚说了个关于雾山的故事。”
闫依一边为他解开就纱布一边接话道:“许愿的那个吗?”
秋阳说:“是。”
邱石似乎看着这两人对他的调侃,他义正言辞地说:“你们还别不信,丹真说以前有人看到过,而且也许了愿,后
来都实现了。”
秋阳问:“他许的什么?”
邱石想了一会儿说:“那我哪儿知道。”
闫依拆掉了沈秋阳大腿上的旧纱布,换上了新的。她说话的语气总是那么温婉细腻,“这很具有理想主义色彩。石头,如果你要是看到了雾山的那道光,你会许什么愿?”
秋阳微笑看着邱石。
邱石想了半天说:“不知道,等哪天看到了再说吧。那你呢?秋阳,你要是看到了许什么愿?”
当他们俩目光交汇的时候,秋阳忽然暗淡地把眼睛移到了别处,然后思考着,然后脸上挂着浅浅的感伤,但很快就被三人那相谈甚欢的迷人氛围给取代。
☆、第二章。湍涌10
自从沈秋阳住院之后,邱石仿佛是打开了彼此之间那道始终不肯开启的大门,这才让他们得以站在门里门外有了触及对方的可能。他常常伙同着宋援朝和丹真二人骑着马来找秋阳。然后四人一起策马奔腾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背井离乡的辛酸顿时被马背上的自由给渲染成了另一种美丽的心情。
对秋阳而言,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在于邱石。因为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男人的感情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对在乎的人施以最拼命的保护。邱石用实际行动刺激了他那本已埋下了种子的想念,从而在心里默默地许下了同样的承诺,只是没有人知道而已。
秋阳身体一直抱恙,所以回了大队又在床上躺了很长时间,连县里的课都没去上,直到过藏历新年的时候才下了床。
虽然这些在平地出生成长的人不完全理解藏历新年所蕴藏着怎样博大精深的意义,但那些欢乐都是相同的,祝福也是相同的,和他们过的春节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只是在一些习俗的细节上有所异别而已,但这似乎更加彰显了这个神秘的民族那令人神往的吸引力。
冈坝县城的大街小巷都挂着那标致着喜庆的彩帆。藏人们都身着华丽,见面都说着扎西德勒。一两个年轻的喇嘛,手持着佛珠穿过街头,他们也像常人一样对那些小摊上的东西好奇观望,脸上那孩子一般天真的笑容不禁让人感染着一种上天赐予的纯净和圣洁。知青们也都赶着这热闹的气氛穿梭在那些五彩斑斓的人群中,沿途观光着那些让他们耳目一新的面孔和欢笑。
这是邱石第一次过这么别致的节日,他特意去丹真家借了身儿藏族服饰,像模像样的入了乡随了俗。乍一看,还真把他当成当地人了。
秋阳真是难得见到那脸上的笑容,似乎这笑容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从前那十个太阳都晒不化的阴郁慢慢都没了踪影。
走过了那条扬着浮尘的小街,援朝提点礼物,然后领着邱石和秋阳跨入了丹真家的小院儿。
丹真从屋里出来,旁边跟着自己的老父亲平措叔,脸上挂着一种淳朴的笑,然后手捧着几条洁白的哈达热情地前来招呼。似乎援朝并不对这里陌生,丹真没管招呼他,只是很热情地献了哈达,便有说有笑地引着邱石和秋阳进屋。
丹真家很简单,只有父亲,自己和妹妹三口人,他母亲是在生他妹妹梅朵的时候去世的,那会儿丹真只有7岁。一家人除了丹真会流利地说汉语,其他人都只是简单会几个日常用词,而且还是四川方言。
秋阳微微弓着身子进到屋内,梅朵正在给屋中央的铁炉子里加碳。老父亲平措大叔则一边抬着手带客人入座,一边吆喝让女儿端上为过年准备各种食物和酒水。
这家的人都很好客,因为跟援朝关系好,靠着这连带关系邱石和秋阳是少有到丹真家做客的汉人。
秋阳一直都喝不惯酥油茶,也总不太习惯藏人天生就带的那股子不太招人喜欢的体味。尽管他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在聚会中显得有些拘谨。
饭桌上,男人们推杯换盏好不欢畅。
就在这当口,援朝和秋阳还在笑话邱石刚刚把一碗净手的水当作饮水喝了,平措大叔用藏语跟丹真说了句什么,丹真却没有翻译给援朝,表情一下子由笑转成了尴尬一样的窘迫。
援朝笑着问:“大叔刚刚说什么了?”
丹真抬头看了看援朝,然后犹豫不决地说:“他说……再过几个月,也请邱石和秋阳他们来参加我的……婚礼。”
邱石一掌拍在桌面上,“啊!好事儿啊!丹真大哥结婚,咱们必须得去,是吧秋阳!”秋阳也端起酒杯来,笑着说了些道贺的话。平措大叔在一旁更是乐得何不拢嘴。
援朝也在笑,只是他没说什么话,端着酒一饮而尽。
说完那话后,丹真继续帮着父亲做翻译,但脸上却没有了笑容。
年前,丹真跑货去了昌都,认识了当地一家锅庄主的女儿。那女孩比丹真小四岁,性格很直率,没怎么相处她就喜欢上丹真。
丹真回家不久,那边派了人过来说亲。开始平措大叔还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对方财大气粗,攀上这亲对他们将来的生活多少也有好处,这么一想,他便答应了。况且,这梅朵话说也要到出嫁的年纪了,他总巴望丹真这一娶也能让梅朵将来找个好的人家,别再受穷。
对方让人看了日子,定了婚期,只是这事丹真一直没提过,要不是这次做客,估计大婚那天他们这几个朋友都不会知道。
随着春节的结束,回家探亲的人陆续又回到了各个农场大队里。很快节庆的欢乐缓缓静了下来,雾山下那片林子开始泛绿。
县里成立了一个调查组,查出了上次纵马的人是景三和谷子两人。这二人从前一直是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