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阵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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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心里疑惑已久,此刻决定不再犹豫。他伸手出去握住夏言。
夏言看他,显然有些困惑。
沈知心里打着鼓,多少觉得有那么点儿不对劲,但还是决定放手一试。
夏言拍拍他的手,问道,“怎么了?”
沈知不敢说话,因为知道自己一开口恐怕就不再有勇气。
他咬了咬牙,低□去,吻在夏言的嘴唇上。
灯光下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整个罩在夏言的身上,黑沉沉的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东西两京丛考》这本书,书名是从辛德勇先生的《隋唐两京丛考》化出来的(罪过罪过,夏言绝对绝对跟辛先生毫无关系,我只是顺手抓了本书名),西京=长安,东京=洛阳。《往事和近事》是葛剑雄先生的书。
☆、夏日午后
8,夏日午后
那个晚上结束得很糟糕。
夏言最初的反应是僵硬,再然后是推拒。
沈知是个中老手,当然明白欲迎还拒和真心抗拒的区别,他很快松开夏言,但目光热烈的注视着他;夏言完全不在沈知预期的状态中,目光似乎是既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良久,终于还是站起来走了。
夏言大步走出去的时候外面依然下着瓢泼大雨,他却连伞都没拿,就这么走进雨中。
沈知后来安慰自己,还不算最糟,起码没有迎面给他一耳光;又再想,以夏言的修养,无论如何也不至于真的动手,这恐怕并不代表自己没有被狠狠讨厌憎恨。
那把黑伞,就这么留在知书店里,一直没有人再来拿。
之后又经历了好几次雷雨,大学的暑假就来临了。
沈知虽然没有再见到夏言,依然是时不常见到夏其华。到七月初夏其华过来,说自己考试实验都已经全部结束,下个礼拜就要出发去美国看她妈妈,特地来跟雷枕和沈知短暂告别。
雷枕自然是依依不舍的,而沈知则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夏言。
离那个雷雨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三个礼拜,夏天,只剩下短短的一点尾巴。
夏其华离开的时候学校还没有出期末成绩,特别嘱咐了夏言去学校帮他看看。
夏言便抽了个不太忙的下午,去到夏其华系里拿成绩。他到的时候系办公室坐了两三个人,还有一个穿着银灰色套裙盘着头发的中年女人靠着窗边跟人说话。
夏言说明了来意,一个人便拿了信封给他,说成绩和打好分的实验报告等等全都在里面了,夏言道谢出来,走了几步被人叫住。
他回头看,是那个方才靠在窗边的女人。
那人自我介绍,“您是夏其华的父亲是不是?我是系里遗传学的教授,沈江陵。”
夏言跟夏其华隔行如隔山,自然不知道女儿都上过什么课,不过既然是系里的教授,多少是跟女儿有些关系,赶紧点头致意。
两个人并肩走出生物系楼。
沈江陵一边走一边打量夏言,夏言有些奇怪,问道,“沈。。。。。。教授?”
沈江陵笑一下,“沈江陵,就是千里江陵一日还那个江陵。”
夏言点头,“嗯,好名字。令尊一定很希望您时常守在身边。”
沈江陵笑笑,“夏先生,我是雷枕的母亲,他跟夏其华关系很不错,时常在家里提起,也说起过您,说是时常在知书店见到。”她边说边看了夏言一眼。
夏言一听雷枕,心里自然想到了沈知,因为不知道沈江陵话题要往哪里带,于是继续沉默着。
沈江陵看夏言不搭话,讪笑一下,继续说道,“夏先生可能不知道,知书店老板,恰好是雷枕的小舅,我的弟弟。”
夏言不便继续沉默,只好笑笑道,“这个我知道。”
沈江陵笑笑,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夏言也有点儿尴尬,是以停住脚,看住沈江陵说道,“沈教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先回去了。”
沈江陵看住夏言,好一会儿才道,“没什么别的事,对不起夏先生。”
夏言抓着夏其华的成绩单文件袋大步离开,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又折回来站在沈江陵面前。
沈江陵看他,“还有什么事情吗?”
夏言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问,“请问,您知道沈知有英文名字吗?”
沈江陵微笑,“当然,是Jerry,Tom and Jerry里面那个Jerry。”
夏言显然并没有欣赏她的这点儿幽默,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走开了。
沈江陵莫名其妙的看着夏言离开的方向,才过正午的时光,太阳依然是正正高挂着,夏言的影子只在脚边,墨黑的一团,跟着他走远。
是艳阳晴天,热无边无际的漫延。
知书店因为一室阴凉,自然成了不少人避暑的地方。买书或不买书,附近的人们路过了颇有些人要进去看一看坐一坐。
或许是这个原因,也或许是知书店开久了终于有些客源,这个月下来,盘点一番,居然还真的有了一点儿盈利。
沈知心想,还真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边想又边自我安慰道,夏言这一场本来就是所谓的不可能任务,自己放手一试,既没有挨打也没有责骂,还白赚了一场亲近,并不算血本无归——何况自己也并无投入血本,及时刹车,回头是岸,完全是有得无失,应该庆幸才是。
又不断拿前些天沈江陵的劝慰来鼓励自己,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三步之内,必有佳缘。
这么一回想倒想起以前年轻一些的时代泡吧时候大家的捉弄,有一个项目便是所谓的下一个走进门的天赐良缘:被指定的人必须要搭讪下一个推门而入的人,还要买酒表白,曰自己如何如何一见钟情。大部分结果是喝了酒的人一笑而过,一小部分人会张皇四顾称自己已经有伴,再剩下一部分,就成了一夜情。
玩过几年下来,还从来没有人真的在这场游戏里觅得良缘;然而玩的人们依然不懈怠的屡败屡战,不知道是觉得实在可乐,还是实在祈望良缘。
沈知一边想一边笑,一边笑又一边觉得心酸:十数年过去,自己依然孑然一人,身边来来往往的,没有谁留下来,自己也没有留在谁的身边。
心里边翻江倒海的想着,手上却依然不忘点着顾客开出来的订书目录,想着这会儿左右没人,休息一小时正好取书去。
拿了牌子打开门去看,却见到夏言站在门边。
看情形他已经在那儿站了一会儿,额头上微微的有汗。看到门忽然被沈知打开,他吓了一跳似的,随后又平静下来,默默看向沈知。
沈知目光灼灼的看回去,嘴角勾一下,让开身子,“进来吗?”
夏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进来。
沈知笑起来,先去把门锁了,挂上“关门”的牌子,又走回屋子中间。
夏言靠着门边的书架站着,看起来很紧张。
沈知默默看着他,平复了的心思忽然又活动起来。
先想起来原先那把伞,进去找了一会儿,拿出来给夏言,“先给了你,免得一会儿忘了。”
两个人都想到了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沈知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再忌讳什么,直视着夏言;夏言目光躲闪,手握着伞柄,手指来回摩挲。
冷场好一阵子,沈知叹口气,轻轻说了一句,“Play it; Sam。”
夏言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什么?”
沈知点点头,折到放CD的架子上找了一会儿,换了一张CD,碎碎的钢琴音符先响起来,然后有个稍稍苍老的声音唱,
“You must remember this
A kiss is still a kiss
A sigh is just a sigh
The fundamental things apply
。。。。。。”
(请君须记忆,
吻仍是甜吻,
叹息只叹息,
深情终永恒。。。。。。)
夏言醒悟过来,“卡萨布兰卡?”
沈知点头,凝视着夏言说了一句,“Of all the gin joints; in all the towns; in all the world; she walks into mine。”
(在这世上所有的城市里,所有的酒吧之中,她走进我这一家)
夏言当然听出来他什么意思,有心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面红耳赤的靠在身后的书架上。
沈知没有放过他,一边走过来一边问,“那么大的北京城,那么多的书店,你为什么来我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绿jj这个留言今天好像在抽抽,我回复的都是空白ing。不过大意就是说,关于普林斯顿发生过什么,下一章马上揭晓。
☆、夏日午夜
夏言在沈知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伸出手拦住了他,声音沙哑,“我们需要谈谈。”
沈知点头,“现在吗?”
夏言看看两边,“不了,你这不还开着吗?几点关门,我晚上过来找你。”
沈知马上表态,“我可以现在关门。”
夏言摇头,“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可以等一等。”
沈知欲言又止,深深看向夏言,夏言被他看得不由得低下头去,轻咳一声,说,“那我先走。晚九点再过来可以吗?”
沈知点点头,依然看着夏言;夏言迈不开步子,靠在书架上,手紧紧握着方才拿回来那把黑伞。
很久沈知才说道,“那天的事情,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夏言摇头,“不为这个,我不怪你。”
沈知听到,并不觉得轻松,莫名其妙的,只觉得更加沉重。
两个人都不再言语,夏言不走,沈知也原地不动。
音乐声慢慢的低下去,音符似阳光下流水表面的闪光,轻巧跃动,往复徘徊,终于渐渐安静下去。
夏言猛醒过来似的,勉强挤了个笑容,往门口走去。
沈知默默看夏言走出去,开关门一瞬,外面的阳光迎着夏言,剪出一个修长的背影,门框之间,仿佛一副画,安静悠长,遥不可及。
之后的时间沈知都过得神不守舍心烦意乱,好在稍晚客人来往不断,总算帮他等到了关门的时刻。
到九点沈知急急忙忙挂了关门的牌,守在门边,正看到夏言沿着路边走过来。
是盛夏里最平常的一个夜晚,四下寂静,有风吹过,吹得白杨树的树叶沙沙作响;路口有一家店,低低的挂了红色的纸灯笼,黑色的“千鹤”两字,随着灯笼的旋转一会儿现出一会儿隐没。
沈知站在原地看着夏言一点一点向他走近,而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不知道还有多远,只得叹息。
夏言停在他面前,“我开车吧,小华去她妈妈那里了,到我家坐坐。”
沈知点头,虽然说头次被夏言邀请登堂入室,他却毫无欢喜:夏言的表情太过严肃,怎么想也不可能是约自己花前月下。
两人一路静默,到了夏言家里,沈知被让进书房里,夏言问,“喝茶吗?”
沈知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一眼:这书房他在夏言出版物扉页上的照片里见过,深黑厚重的大书柜,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书——并不整齐,也因为这不整齐,才觉得亲切。
他转头看夏言,“可以,绿茶就好。”
夏言拿回茶来,招呼沈知坐下。
沈知过了百爪挠心的一个下午半个晚上,这会儿倒平静下来。
夏言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桌上的瓷盘里,竟是叮一声。沈知看过去,见夏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心中诧异,却也没有开口问。
夏言苦笑一下,深深凝视着沈知,过了好久,才把目光转开,说道:
“希望你不要嫌我啰嗦,事情,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说着他把双手对握,放在自己膝上,又静默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沈知也不催他,只从旁边仔仔细细的看着夏言——微黄的灯光下,夏言的眉目柔和,表情却稍有愁苦。看得沈知直想伸出手去,在他眉间轻轻揉一揉。
夏言抬手擦了擦脸,过了一阵子,才又开始:
“我跟章宁,大学毕业没多久就结婚了。那时候我们才二十二三岁,现在看来,算是结得早了,那个年代,还算是普通的吧。结婚没多久我的导师,就是侯老,跟普林斯顿一个历史地理学教授有一个共同的研究项目,那边要求他过去做访问学者,他便带着两三个学生一起过去了,其中就有我一个。”
“章宁是辞了工作跟我去的,我们当时的打算,就是趁着她在那边暂时也不需要工作,生个孩子。”
沈知心里忽然有点儿不详的预感,夏言仿佛感觉到了,转头看他一眼,苦涩的笑一下,伸手在沈知手上拍了拍,又继续说下去:
“我们试了小半年,没什么动静。因为这个研究项目只有两年,我们就只能在那儿待两年,所以小半年没有结果我们都有点儿着急。章宁的医生看我们着急,就建议我们去做些检查。”
“先做检查的是章宁,她没什么问题;医生就建议我也去查一下。。。。。。”
说道这里,夏言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沈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完全凝固在脸上。
这次夏言停了很久,屋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夏言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沉暗哑,
“我查出来的结果是,无精症,换句话说,就是我不可能让章宁受孕。”
“那边的医生很善良,说不要放弃希望,很多夫妇都曾被诊断出不育,最后都能顺利怀孕。但我们也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不过也就是安慰安慰我们罢了。”
“章宁是做科学的人,她对这种低概率事件向来不抱什么幻想,既然医生这么说了,她就提出找精子银行做体外受精。”
“我当时并不同意,她花了很多时间来说服我。这期间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努力,但医生的诊断总不是空穴来风的,到那一年底,章宁依然没有怀孕。而我们在美国的时间,只剩下一年。”
“我最终同意了章宁的建议。”
夏言说完看了沈知一眼,沈知面容苍白,嘴紧紧抿着,显然已经知道他下面要说的是什么。
“当时的问题是,我们需要在当地的精子银行选择合适的精子。我们并不希望将来生出来的孩子有混血特征,这样太容易被人看出来,所以我们第一个要求,就是精子捐赠者必须是亚裔,最好是中国人。”
“这个要求现在看来也许不算什么,但�